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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明饵 ...

  •   “二妹妹,三殿下已经走远了。”
      晏云姝笑盈盈地去牵晏妁的手,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那道墨色的身影望去,唇侧的笑意宛然春花。
      “妁儿看着,大姐姐今日的裙子和三殿下的衣服倒是相配。”
      晏妁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晏云姝:她今儿个罕见的没穿那些清透的颜色,反而是一身黛绿比甲,配了姜黄长袄并藏青下裙,杏色绣了云鹤逐梅的纹样,颜色有些老气,却在她沉稳的气质下显得端庄大方。
      再看晏妁,虽说也是轻灵雅致,却在这样的端庄大气下,反倒拘谨起来。
      这身衣服原也是晏云姝拿了布料赠她的,她赶了工才能在今日穿来,本以为能和晏云姝借着这个再装一回姐妹情,却不想是这个结果。
      想到这里,晏妁就气不打一出来,可为了能继续保住自己的地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晏云姝接近三殿下。她说了这话,就是想试探晏云姝的意思,若是她没有这个想法就好,若是真有了,自己又要怎么办呢?
      “不过是巧合罢了,二妹妹不必挂心。”
      晏云姝怎么会不懂她的话外音。虽说今日遇到慕容崎是意外,可也并不全是坏处,就索性顺水推舟,让晏妁先急上一急。
      她这是,并不否认自己和三殿下相配了?晏妁心中警铃大作,连带着对晏云姝的热忱都打消了不少,脸上的笑也几乎绷不住。
      “那是自然。”晏妁隐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紧了,连指节都泛白,她抬头看了看太阳,“时间不早了,再不去该迟了。”
      却是不等晏云姝,径直往前走了。
      被丢在原地的黛色身影非但不恼,反而扬起个明媚的笑来,见她似是走远了,这才慢悠悠地提了步。

      晏云姝进了算学堂的时候,唐徽还没到,只有零零星星地坐着几个人,除了晏家三姐妹和容翡外,就只有两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女。晏瑶惯例地找了个角落,冲她讨好地笑笑,而晏妁经过方才那遭,自己找了靠边的位置,但离她也没有多远。
      “云姝。”
      容翡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那副模样,见她张望,这才开口唤她,语调也轻轻。
      话音将落,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粉衣少女蓦地抬起头,看向晏云姝的眼神里充满打量,甚至隐隐有些可怜。
      可怜?
      晏云姝显然是感觉到了这个眼神,但也只掠了一眼就回身,坐在了容翡身旁,一手摩挲着那柄紫竹骨的团扇,低了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容翡只看她这个模样,就知道她又在算计了,有人又要倒霉了,也不去夺那扇子。
      “打开算学书。”
      就在这个空当里,唐徽踏着铃声走进了屋,她是个守时到苛刻的人,上课不早一分,散学不迟一刻。所以这门课虽然不好学,但上过的人大多都很敬佩她。
      这课一开始,空气里的氛围就凝固了不少,唐徽沙哑的声音伴着晦涩的算学词句,简直就是催人入眠的利器,没一会儿,连翻书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唐徽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自顾自地念着手里的书本,不时盯着晏云姝拨弄算盘。几乎每年的算学都是这样,她早就习惯了,能教出一个算一个。
      “夫子,我有问题。”
      角落里的粉衣少女分明已经困倦不已,可看着跟夫子小声说着什么的晏云姝,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泪都几乎飙了下来。
      唐徽也是一愣,她冲晏云姝点了点头,随后就起身走到那粉衣少女身旁,待看到她的样貌,又是一愣:“你是?”
      粉衣少女起身,恭恭敬敬地冲唐徽磕了三个头,这才抬头:“学生谢珂。”
      “你是弄溪的妹妹?”提及这个名字,唐徽的表情明显有些复杂,还有些不易察觉的苦涩,“罢了,你坐吧。”
      晏云姝本已陷入沉思,可听见这个名字,也是猛地一抬头,手里的算盘几乎脱了手,将身旁昏昏欲睡的容翡都惊醒了。
      “怎么了?”
      “她是谢弄溪的妹妹。”
      这句话一出,容翡彻底也不困了,看向角落里的眼神也变了变:“是五年前的那位太傅嫡孙女、燕京才貌双绝的谢弄溪?”
      晏云姝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在晏云姝之前,燕京城里就有一位才女,就是前任太傅谢正的嫡孙女,以书画棋三绝闻名北燕上下的谢弄溪。她的父亲是当年科举一甲的状元郎,生母是今上的亲妹妹玉华长公主,两个人郎才女貌,得了先帝赐婚,京中无人不赞叹他们的般配。
      谢弄溪是两人的长女,自然也没有辜负家族的期望,入秋学八年,终试从来都是第一名,再加上性情温婉,待下谦和,不知道是京中多少少年郎的心上人。
      毫不意外地,她也是唐徽的得意门生。然而,就在谢弄溪十五岁那年,太傅谢正力压众议,将她许配给了镇国公二公子冯远山。谁不知道那冯远山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胚子?谢弄溪嫁过去没多久就将她的贴身丫鬟给收了房,两人成婚不过三年,家里就已经添了十余房妾室,即便是才女如她,也无力以一当十。后来就只听说,她整日礼佛,不再过问府里的事情,二十出头的年纪,心如死灰。
      “学生要问的问题其实很简单。”谢珂一字一顿地,眼神却投向了晏云姝,“我们学算学,是为了什么?”

      课上醒着的人并不多,只有谢珂、晏云姝和容翡三个人,可唐徽却迟迟没有回答。
      没人能回答。
      谢珂这个问题的结尾,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以谢弄溪的才貌和对算学的把握,最终也不过是嫁了个纨绔子弟,为他打理家业,甚至是纳妾,更遑论普通的官家小姐呢?
      这对女子太过直白,也太过残忍。
      “夫子回答不了,因为夫子已经走出了一条很不同的路,但也没什么不同。”谢珂的语调里,竟带上了嘲讽的意味,她冲晏云姝挑了挑眉,随即苦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散学的钟声突然敲响,众人大梦初醒,就看到唐徽站在窗前挥了挥手,看起来十分落寞。
      她说:“时间到了,你们走吧。”

      众人都走了,晏云姝却一直没动,容翡接收到她安心的眼神也不再多留。
      檐下的风铃突然响了,贝壳叮叮咚咚地碰撞,银铃儿的声音将人的思绪拉的很远,又将对坐的人距离拉近。
      “夫子争不出其他结局,所以沉默。”半晌无言,晏云姝将手底的最后一颗算珠拨回原位,缓缓开口,“夫子也在为另一个人管家,是么?”
      风突然大了起来,银铃儿和贝壳的线缠作一团,只有杂乱的声音归于寂静。
      窗前的人张了张口,要说什么,什么也没说。
      风里散进一声叹息,是自堂里给窗前,少女的侧脸沉静,手里的笔提起又落。她没有开口,墨渍未干就起身,衣摆上牵了些字的情绪和墨的香。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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