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元风华录》秦若生

27、花折

　　那盒子一打开，里面赫然是几份不同风格但又颇具心意的礼物，照顾到了书院几位夫子的喜好，但又不会过于高调引人注目。
　　“六妹妹也不了解夫子，我……”晏云姝刚要将东西拿出来说些什么，就看到了马车外熟悉的身影，神情有些犹豫。
　　晏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神色，心下一动，就将那个盒子拿了过来：“大姐姐有事就先去吧，我来跟六妹妹交代。”
　　晏云姝看了看她，又看看晏瑶，点了点头下了马车。
　　“这是唐夫子的砚台，李夫子的古籍……”晏妁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盒里的东西，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只是方才晏云姝奇怪的神情，让她不由得多了个心眼。
　　不多时，盒里的东西就说了个完全，并没有什么异常，晏妁只当是自己多心了，也没跟晏瑶再说什么就下了马车。
　　时间已经不早，晏瑶也不再耽搁，自己下了马车，一路打问着进了书院。

　　晏云姝下了马车，就看到容翡站在书院门前，难得的一身丁香色绣丛兰立领比甲，下面是水红缠藤百迭裙，身段窈窕，肌肤如雪，颈间的金丝珍珠盘扣衬得整个人愈发温婉。她今儿个甚至手里还拿了一把兰叶团扇，秋日里的天气并不燥热，不知道这扇子又是哪一出，只不过和她今日的衣服很搭。
　　“容二小姐。”
　　晏云姝偏等走近了，这才清了清嗓子，笑吟吟地喊她。
　　她这声一出，整个学院门口的人几乎都转过身来，且不说容翡身上自带的那些风言风语，只说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就是美人如花不隔云端正在眼前，也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容翡的脸僵了僵，回过头扔了个白眼：“你来了，云姝。”
　　语气暧昧，颇有些不知名的意味在里面，围观的人的眼神登时就带上了好奇，谁不知道容二小姐可是有磨镜之好的人？而这晏大小姐，如今已经十五岁了，也还没有婚配，虽说大家都知道是因为她的身份，可八卦都到了眼前，不如相信些更有趣的。
　　“叫你久等了，时间不早，我们便进去吧。”
　　晏云姝浑然不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那腰杆反而更直了些，眼神清澈，没有半分躲闪，说话也不卑不亢，礼数皆至。
　　这哪里有半分和人不清不楚的样子？
　　眼见着众人少了不少兴趣，容翡也没了玩心，将扇子收进大袖里点了点头。
　　“快九月了，怎么还带扇子？”
　　两个人同时踏进了书院的门，在往算学堂去的路上，晏云姝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那把扇子滚了浅紫的边，在容翡袖子里若隐若现。
　　容翡的脚步顿了顿，把扇子又往里收了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天太热。”
　　她平日里大多是那副冷淡如水的模样，这样的神情就越发可疑，晏云姝打量了她今日这一身，再去看那把扇子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些不太靠谱的猜想：“你不会，单纯就是为了好看吧？”
　　容翡的脚步陡然放快了不少：“快迟到了，你别说废话。”
　　晏云姝抬头，分明离上课还有时间，她们就是慢慢走也赶得及。晏云姝仔细想了想，从第一次见到容翡的时候，她好像就穿的十分讲究，哪怕那个场合她只是为了应付，也从没有在衣饰上马虎，青绿色就配玉兰，水绿以翡翠相配，今儿的丁香色搭了紫线的团扇……原来这个容二小姐，也不过是个爱美的小姑娘罢了。
　　这么想着，晏云姝不由得笑出了声，她再往前看，哪里还有容翡的身影？
　　她笑着摇摇头，就要迈步往前去。
　　“晏大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一旁的小径传过来，晏云姝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身子，藏在袖子里的手也攥紧了，她转过身，嘴角勉强扯出个笑来：“臣女见过三殿下。”
　　小径两侧是郁郁葱葱的秋菊，没到时节，大多是绿意盎然，只有几个含着花苞。
　　慕容崎是一身墨色锦袍，下摆用墨线勾了菊纹，腰间是枚白玉锦鲤佩，上面刻着一个“崎”字，是每个皇子都会有的身份象征。他从花丛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枝半开的菊花，只是那花看起来有些蔫，花瓣也蜷曲了，应该是被摘下来有一会了。
　　晏云姝还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想过会在书院里遇到他，可这么猝不及防的遇见还是让她几乎失控，她不敢看慕容崎的脸，只好看着他手里的那枝花。
　　“崎无意做采花人，只是看到花期未至却已零落到尘土里的花，未免心生怜意。”
　　慕容崎见晏云姝只是盯着他手里的花，以为她将自己当作了不惜花的粗人，便出言解释，神情温润，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
　　“像殿下这样惜花的人已经不多了。”晏云姝已经冷静下来，面上的表情也自然了许多，她看着慕容崎手里的花，“不知殿下要如何处理已自枝头跌落的花呢？”
　　她将被人折断说成了跌落，也大有将花比人的意味，在这样的时代里，女子比花的命运只怕还不如。慕容崎在这里的意味很明显，就是想通过她来拉拢孟家为他做事，自己不可能重蹈覆辙，但势必要给他一个假象，没有饵，鱼是不会上钩的。这句话，大有将身世命运托付的意味，但无论旁人怎么论，也不过是惜花罢了。
　　晏云姝相信慕容崎能懂，而且，他求之不得。
　　“已经跌落枝头的，崎也无法再赋予新生，而仍在枝头的，崎当为护花人。”
　　慕容崎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无法确认晏云姝话里的意味，究竟只是对花，还是将自己也托了进去，若是贸然示好，只怕落个登徒子的名声，所以只能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的回答显然是没有错漏的，晏云姝在心里冷笑了两声，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上次强行带自己过去，现在又制造这样的巧遇，还要继续伪装，可见他心里盘算的有多深。若是一般的深闺千金，只怕是早就沦陷在这样的情节里了，再加上他的身份，只怕很少还能有细想的。
　　“草木有灵，也会感念三殿下惜花之情。”晏云姝向他行了一礼，远远又看到个豆绿的身影走近，眸光一转，“算学课程不早，云姝便先走了。”
　　慕容崎听到她的自称已经由臣女变成了云姝，心下一喜，还准备说什么，就看到了有人走近，便只好说：“晏大小姐慢走。”

　　且说晏妁一路走过来，就看到晏云姝站在那里，正和一个男子说着什么，脚下的步伐不由得放快了不少，等到走近的时候才看清，居然是三皇子慕容崎！
　　她袅袅娜娜地走上前行了礼：“臣女参见三殿下。”
　　她表面上笑吟吟的，心里早将晏云姝从头到脚骂了个遍，说什么看见熟人的借口，不过是来这里勾引三殿下，而自己居然傻乎乎地帮她跟晏瑶说那些礼物的事，完全错过了和三殿下亲密接触的机会。
　　慕容崎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本无意再纠缠什么，可看着晏妁那根本藏不住的嫉妒之色，心里便多了一丝其他的念头：“二小姐不必多礼。”
　　他随即就转了身，跟晏云姝道别：“今日和大小姐的交谈很愉快，时间不早，崎也就不耽误二位小姐上课了。”
　　他这话一说，晏妁的表情就变了。
　　果然，这二人的感情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慕容崎的笑意越发深了，他说完就走了，也没给二人回礼的时间，这落在晏妁眼里就更加来气。
　　晏云姝，果然是存了心要压她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