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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偏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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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云姝关上了窗,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月色,和月色下无可遁逃的自己,她坐在窗前,第一次,脑内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
一大清早,花朝打着哈欠进了屋,梳妆镜前却不像平常那样早就坐好了一个人,她环顾四下,也没见着自家小姐的影子,床上的帷帐还掩着。
奇怪了,小姐居然没早起?
屋里十分安静,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花朝放轻的脚步声以外,就连窗外风吹叶落的声音都十分清晰。花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似乎可以再磨蹭一下,她是心疼晏云姝每天看那么多书、想那么多事情的,偶尔偷懒一下也没关系。更何况,晏云姝平日起的很早,往往都是她已经读了一阵书,两个人才来。
书上怎么说来着,小姐这可是难得偷懒啊。
这么想着,花朝就轻轻地撤了两步,准备迟些再来,却一个不防磕到了胳膊,发出了点动静。
“花朝……”
是晏云姝的声音,嘶哑里又带着些其他的意味,不像是被惊醒了,倒像是在说梦话。
“小姐?”
“花朝,我们回家。”
晏云姝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短短的六个字,却好像能听到一个人如浮萍飘摇的一生,背叛、生离、死别,那样蚀骨刻心的痛;又是寂寞,天地间只她背负过往,万般情由,也只能在梦中交付。世人都说,梦中是不会感觉到痛苦的,可她又一次看到了花朝倒在她面前,浑身是血,那张小脸都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她几乎连呼吸都不能。
她呜咽着,像受伤的小兽一样蜷缩成一团。
花朝的步子停在了床帏外,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勇气去掀开,而晏云姝的那种绝望和难过,她也好像感同身受,心里堵得厉害。
再回过神来,是眼泪落下的触感冰凉。
花朝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看着指尖闪动的水光突然感觉一阵恍惚。
晏云姝的哭声渐渐停了,屋里又归于平静。
八月二十,是秋学正式开始的日子,由于已经断断续续收拾了有些日子,所以晏云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孟莺时院子里,跟着她辨认药草,学习药理,尤其对祛疤养颜的方子好奇。她从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的,突然提出来要学,倒把孟莺时和四夏都吓了一跳,以为是她什么地方受伤了,拉着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
“姑娘家关心这些难道不正常嘛。”晏云姝哭笑不得。
这样的日子也没几天,晏云姝学,花朝和桃暮也被迫跟着认了不少中药材,连每晚做梦的梦话都是:“苏木、白芷、透骨草……”
所幸很快就到了每日按时入学的日子,两个小丫头终于能松口气。
晏云姝这几日也没闲着,她给容翡送了信过去,让她想想办法保护梅清露,她应了;而晏妁那边,她送了几件自己风格的新衣过去,又邀她一道坐车入学,再加上她让晏知意暗中推波助澜,京中关于她俩姐妹情深的消息又多了起来。
晏妁那边自然是高兴极了,她照着晏云姝送来的衣服,特意又多做了几身,连首饰都狠下心来重做了不少。
薛月容则相反,她不知道晏云姝想做什么,心中有隐隐的不安,但又说不上这种不安感从何而来。有了那幅画的把柄在,她处处谨小慎微,只怕一个不注意就万劫不复,以至于在这段时间里她精神都有些恍惚。
月华院里发生的这些事,晏云姝一应收在眼里,她暂时还没有对薛月容动手的打算,送那幅画的目的,也只是让她夹着尾巴做人,省的给孟莺时添堵。不过,她也很好奇,薛月容对自己的老相好有多看重,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拼命隐瞒。
这都是后话了,等她料理了晏妁和慕容崎,再好好清理这个武国公府。
一转眼,就到了入学的日子,晏云姝起了个大早,先去给孟莺时请了安,然后就坐在院里等晏妁。不多时,晏妁就带着胭雨到了静姝阁门口,她今儿个穿着件豆绿的琵琶袖上衫,另搭了鸭卵青的下裙,摆上还绣了青竹暗纹,这样的颜色将她身上的骄矜之气压了个七七八八,只那腰间的鎏金环佩有些不搭。
“大姐姐。”晏妁笑吟吟地走上前,牵住了晏云姝的手,真诚热情得全然不似作假,“有些日子不去秋学了,所以起的晚了,叫大姐姐久等。”
晏云姝唇边的笑淡淡的,给了身后的人一个眼神:“不用说这样的话,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就出发罢。”
两个人并肩而行,时不时侧头交谈,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对亲姐妹。
晏岚已经在门口了,今日休沐,他便来送晏妁入学。他看到两个人牵着手亲亲热热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对晏云姝点了点头,看她没什么反应也不多言。
“爹爹!”晏妁看起来开心极了,眼看着晏云姝走到一旁,直接站到了晏岚身前,说话也娇声娇气,“我还以为爹爹不来了呢。”
晏岚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是万般的柔情:“今日正赶上休沐,这才有时间来,不然我也没办法,可不许这么任性了。”
说是这么说,可话里却没半分不满和责怪的意思,众人也是见怪不怪了,晏云姝不待见晏岚也不是一两日,所以没什么可惊讶的。
晏云姝懒得看这两人演什么父女情深的戏码,索性直接上了马车。
就在这个时候,从府里又走出了一个少女的身影,身量娇小,却是一身杏红长裙,看起来并不合身。她神情怯懦,就连身后跟着的丫鬟看起来都更有精神些,这人不是晏瑶又是谁?
晏瑶只顾着低头往前走,被身边的丫鬟提醒了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见晏岚先是一喜,随即又恭恭敬敬地行礼:“爹,二姐姐。”
说完,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晏岚,她能看见两人温馨的互动,她要的不多,爹能对她笑一笑就好了。
晏妁正在给晏岚讲近日读的书,什么“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说的晏岚一脸欣慰,正要夸她懂事。这样的情景却突然被晏瑶给打断了,晏岚当时就拉下脸来,神情有些不好,说话也冷冷的:“不知道青琬平日里的规矩都教去哪里了!”
晏妁也有些不开心,狠狠剜了晏瑶一眼,也没了再去讨人喜欢的心思,眼见着时辰不早:“爹爹,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她说完,不等同意,就直接走向了马车,没注意到晏岚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也去吧。”
晏瑶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看着就在自己出现的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人就散的差不多了,心里五味杂陈,尤其是自己的父亲,甚至都没多看自己一眼。
“六小姐。”
身后的丫鬟见她没有反应,这才出声提醒,语气十分倨傲,一副不太看得起她的样子。
马车终于开始行进,晏岚突然也没了送到的兴致,吩咐了底下人注意保护三位小姐就径直回了府,往青琬的院子里去了。
另一厢,马车里。
晏云姝手里捻着串玉珠,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晏妁想跟她搭话也找不到理由,而晏瑶还在想着刚才的事,神情呆呆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下,晏云姝才又抬起头,露出个温和的笑:“方才我在想,六妹妹是初次入学,理当有拜师礼的。”
按照北燕的风俗,学生第一次见老师是要准备礼物的,也就是拜师礼。学成之后也要以同样的礼赠予恩师,其名曰谢师礼。
她这话一出,晏妁和晏瑶的神情都是一变,不过前者是幸灾乐祸,后者则是脸色惨白。谁不知道晏瑶在府里是个不折不扣的透明人?爹不疼娘不爱的,若非晏云姝提了一句,只怕是没人会想到她也到了该入秋学的年纪了。什么拜师礼谢师礼的规矩,且不说青琬根本就没跟她提过,就算是提了,自己要怎么准备呢?
想到这里,晏瑶心里不免有些埋怨起晏云姝来,若不是她让自己有了入学的机会,自己也不会如此为难。
晏云姝将两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丝冷意,面上仍旧笑着:“我想了想六妹妹平日里不怎么出门,许多规矩只怕是不懂,所以就自作主张准备了一份。”
说着,就让花朝拿出了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