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元风华录》秦若生

20、退让

　　薛月容几乎在瞬间就白了脸，那种不可置信的神色足足停留了十多秒，这才又换上虚弱的笑脸：“当然喜欢，奴婢多谢大小姐。”
　　“不客气，姨娘。”
　　晏云姝笑得温柔，可看在薛月容眼里，那样的温柔却带着致命的锋刃，让她连呼吸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姨娘请我吃饭，我原不应该擅作主张请客的，可我觉得‘他’也应该来。”
　　这句话轻飘飘的，听在有心人耳朵里，却犹如千斤重锤，一字一字砸在心间，荡出巨大的回声，连听觉都被干扰，和心绪一起搅成一团乱麻。
　　薛月容很惶恐，可又有着隐隐的期待。
　　“‘他’来了，姨娘。”
　　随着晏云姝又一句轻飘飘的话，月华院门口出现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挺拔俊逸，历经风霜的身板依然挺直，锦靴羽冠，腰间挂着的一枚金牌却将一身风流气去了七八。
　　“月儿。”
　　那声音唤了一句，却让薛月容汗毛直立，这不是别人，正是武国公晏岚。
　　薛月容僵硬地转头去看晏云姝，却见她早已规规矩矩地行礼：“爹。”
　　“嗯。”晏岚敷衍地点点头，就看向了呆立一旁的薛月容，心上人惨白的脸色让他眉头一皱，“月儿，你这是怎么了？”
　　“云姝方才跟薛姨娘卖关子，说另请了客人，我能请谁呢？不过就是您罢了。”晏云姝淡淡地回答，说出的话却耐人寻味，“姨娘以为会是谁呢？”
　　“这几日总是做梦，也没休息好，方才本打算小憩一会儿，可怎么也没睡着，脸色便差了些。”薛月容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神情有些凄楚，“没想到上了粉也这般明显，奴婢让老爷担心了。”
　　薛月容紧张地看着晏岚身上的衣服，又目光灼灼地盯着晏云姝，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却见晏云姝打量了晏岚几眼，忽地笑开：“姨娘给父亲做的衣服就是好看。”
　　晏岚摸了摸身上的布料，又对薛月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她的手艺我是喜欢的，只是我平日很少穿这样的颜色。”
　　这么说着，便是略过了晏云姝的那个问题。
　　三个人说话间，晏妁也到了，见晏岚也在，一路小跑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妁儿，平日里教给你的礼数都去哪儿了？”薛月容嗔怪道，眼里却没有一丝指责。
　　晏妁这才从晏岚怀里起身，俏皮地笑笑，一俯身：“妁儿见过大姐姐。”
　　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了半晌，这才想起了旁边还站着个晏云姝，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笑容绽开，虚扶了晏妁一把：“二妹妹跟我不必如此多礼。”
　　看起来姐友妹恭的场面，跟在后面的花朝却打了个冷战。
　　前几日二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污蔑自家小姐清誉的事情她也从桃暮那里知道了，现在看这母女俩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索性低了头眼不见心不烦。

　　三皇子府内
　　“你说的是真的？”慕容崎手里的棋子被随手搁在了一旁，“晏妁道了歉，处理了那个丫鬟，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是。”
　　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跪的笔直，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情感。
　　“下去吧。”
　　一阵极轻得风过去，再看原地，那里还有人影？
　　“你怎么看？”
　　慕容崎思索了半晌，除了晏云姝看重晏妁和国公府外，什么也没得出来，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了珠帘后静默的身影。
　　“两种可能。”珠帘后的人声音顿了顿，语气里难得的有些犹疑，“要么如你所想，她十分重情，以至于没有触及到她什么就可以忽略不计，这种可能性太小；要么，她心机深沉，有更长远的打算，这种可能性在你看来，有多少？”
　　他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把问题交还给了慕容崎，毕竟他对晏云姝的所有了解都是从慕容崎这里得来的，若要了解得更透彻，需得亲自去见她。
　　“我已经查过了，武国公府除了晏岚和孟氏的纠葛外，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好，甚至因为孟家的关系，对她们母女处处关怀。”
　　慕容崎思索过，也没有下定论，但已经有了明显的偏向。
　　“这么说来，二者相较，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了。”
　　里面的人沉思片刻，手里的扇子开了又合，还不等最后一次合上，却突然开始咳嗽不止，隐隐地，竟有艳色吐在了那水墨扇面上。待咳嗽稍平，那人提笔，将落在上面的血渍点成了五瓣梅花，长叹了一口气。
　　“你的身体……”
　　慕容崎眉头紧锁，比起还没有头绪的孟家，眼前的军师显然更加重要。
　　“我的时日早就已经定了数，殿下心里知道的。”经过方才那一阵剧烈的咳嗽，那声音似乎更轻了些，似乎是不愿再聊这个话题，语气也有些变化，“若是一时半会寻不到智者，拉拢了孟家也好，至少能为殿下添一桩助力。”
　　“紫苏……”
　　“我累了，殿下明日再来吧。”

　　薛月容准备的晚膳晏云姝并没有兴趣，虽说是按照她的喜好做的，可只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虚伪的应付场面，她就觉得十分反胃。
　　都说在一起时间久了的主仆俩就会有默契，花朝和晏云姝显然就有了这样的默契，两个人默契地一言不发，进了屋里同时开始翻白眼。
　　“你们俩这是？”
　　桃暮一头雾水。
　　“准备些点心来吧，我们一起吃。”
　　花朝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忍不住又翻了好几个白眼，大体上就是晏岚对薛月容多么体贴照顾细心入微，晏妁又是多么嘴甜讨人喜欢，一家三口多么其乐融融幸福美满，以及晏云姝有多么多余。
　　桃暮的嘴角抽了抽，她知道晏岚有多偏心妾室，也没想到在嫡女在场的情况下，他们三人能旁若无人地幸福美满。
　　两个小丫头还在义愤填膺，晏云姝已经几块糕点下肚，走到一旁休息去了。
　　看似她这一趟毫无收获，甚至还被添了堵，但只有她心里清楚，薛月容的打算已经被她全部打乱了。
　　先是那副有关薛月容年少所爱的画，上一次她生辰没造成什么效果，这次就相当于很明确地告诉她，晏云姝知道她和旧情人之间的事情，这对现在的薛月容和晏岚来说就是明晃晃的芥蒂。毕竟，她当初嫁给晏岚，打的可是两情相悦的幌子，若是被晏岚知道她心里另有其人，只怕是不会善了。
　　其次，她故意让人去送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衫给晏岚，那是薛月容从不提及的秘辛，所以只是影子就足以让她失态了。
　　最后，晏云姝请来了晏岚，他们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偏这宴是薛月容设来向晏云姝赔罪的，这么一来，赔罪的事情就被搁置了。再过几日就是秋学开了学，这件事是怎么也算不清了，至于晏妁的名声，自有晏岚去操心，她才懒得再做什么。
　　接下来，就是等孟家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