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元风华录》秦若生

19、回朝

　　“又头疼了？”
　　少年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喜悦，似乎永远都不会被什么东西影响到，晏云深看晏云妙脸色有些差，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常年困扰她的头疼。
　　晏云妙摇了摇头，看着有些烂漫的晏云深，心里的郁结似乎也散开了些。
　　“你脸色不太好啊妙妙。”
　　少年的声音本来是清润的，这段日子却突然变得有些尖锐起来，再配上那欠揍至极的语气，越发聒噪起来。虽说两个人只差一刻钟，但由于晏云妙的武力值过高，晏云深又是个插科打诨耍懒的性子，所以也不存在争论姐弟还是兄妹的问题。
　　在晏云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成黑色之前，晏云深怪叫一声，一闪身跑走了。
　　晏云妙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慢悠悠地下了楼，嘴角的笑有些诡异：虽然晏云深是为了逗自己开心，但这以下犯上的弟弟，还是要收拾的。
　　楼下，孟家人已经坐齐，主位上的是已经换上一身青布袍的孟观海，他神情和蔼，与战场上那位所向披靡的孟大将军判若两人；分坐在孟观海两侧的分别是孟若骞和夫人梁若仪以及孟观海的副将樊牧，再次之就是孟若骞和梁若仪的长子孟予之和小女儿孟寒英，他俩对面是刚入座的晏云深和一个留给晏云妙的空位。
　　“是又头疼了吗？”
　　孟予之最先发现了晏云妙脸上似乎有些萎顿，“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问的也有些关切。
　　孟寒英随后也就发现了，但看见自家兄长发话了，便将关心的话咽回肚子里，笑吟吟地也不说话，就盯着俩人看。
　　显然不止一个人发现了气氛的不对劲，孟予之这才回过神来，耳尖顿时飞上了一片红霞，讪讪地坐回了原位，端着茶杯试图挡住自己的脸。
　　“表哥不用担心，我没事。”
　　晏云妙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快步走到了晏云深身边坐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哎哟！”
　　晏云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好几个圈，又开始扯着嗓子念诗，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还没等念完，就被晏云妙一脚踢在了屁股上，瞬间就弹了起来，捂着屁股惨叫。
　　“深宝丢人了，别理他。”
　　晏云妙笑得人畜无害，甚至刻意咬重了“深宝”那两个字，在场的众人都抖了抖。
　　姐弟俩三岁的时候就被孟观海带到了边疆，秉承着边疆风情里的“贱名好养活”，就给俩人各取了一个小名，晏云妙就叫妙妙，但因为和喵喵很像，就被叫成了喵喵；晏云深则是取了个比较普遍的，嗯，宝宝。
　　两个人渐渐长大了以后，这两个小名也就没什么人叫了，但姐弟俩斗嘴的时候，往往会把对方的名字拉出来鞭尸，但结果基本都是晏云妙赢。
　　“武功高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这是晏云妙的原话。
　　所以，就算晏云深叫的像杀猪一样，也没人愿意介入他们姐弟俩的打斗里。
　　晏云深叫了几嗓子，发现也没人理他，就悻悻地坐了回去。
　　晚饭这才开始，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动筷。

　　驿站里发生的这些事，晏云姝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这会正忙着收拾晏云妙的甘棠斋，这是她重生以后第一次见到晏云妙，每一件东西都不愿意假手于人。
　　“把那些经史子集全部搬出去，把我收集的兵书孤本都搬进来。”
　　晏云姝里里外外地张罗着，每一处都细细检查过确保是晏云妙喜欢的才肯点头，看的底下的人直诧异：大小姐和三小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只有晏云姝自己心里知道，她这是什么情绪在作祟，脑内胡思乱想了一阵以后，又开始忙碌。
　　“大小姐，月华院方才来人说，想请您晚上过去用膳。”
　　正忙乱间，一个小丫鬟站在了房门口，俏生生地开口。
　　那小丫鬟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容貌俏丽，神情活泼开朗，唇边的笑也是真正洋溢着喜悦情绪的，眉眼弯弯，可爱极了。她一身穿着都很普通，但那脸上飞扬的神采就让人仅仅是看着也觉得高兴。
　　就连晏云姝也不免多看了他几眼，又见她长得面生，便问了一句：“你是哪院的？从前并没见过你。”
　　“奴婢紫珠，是刚进府的，补的月华院的空缺。”紫珠眼睛亮晶晶的，听见问话才看向晏云姝，不看倒好，一看竟开始发起呆来，眼中闪过些痴迷的神色。
　　“看什么！还不给大小姐见礼！”
　　她俩交谈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屋里的人也能听得清楚，甘棠斋的大丫鬟巧儿一看她呆呆的样子，便冷喝了一声。
　　“大小姐生的真好看，像画里的人一样。”
　　紫珠后知后觉地收回眼神，俯身行礼，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桃暮递过来帕子给晏云姝净手，毫不意外地收了晏云姝一个嗔怪的眼神：“这样的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花朝笑嘻嘻地凑过来，戳了戳桃暮的腮帮子，看她飞过来一记眼刀吐了吐舌头，躲到晏云姝身后去了，还不忘冲紫珠发问：“那你说说，小姐像哪副画？好给小姐的人每人送上一副，睹画思小姐——”
　　她这话说的极不着调，还刻意拉长了最后那几个字，脸上促狭的笑毫不掩饰。
　　就连晏云姝也皱了皱眉，脸上有些无奈，随手拿了桌上的果子去堵她的嘴。
　　不想紫珠却真的认真思索起来：“说来，奴婢还是在一位来自东昭的商人那里见过那幅画，颇有当地特色，姑娘想买怕是不容易。”
　　“那不能睹画思小姐咯，好可惜……”花朝狠狠咬了一口果子，脸上还真有了些愁思，看得众人发笑。
　　几个人玩闹了一回，晏云姝这才答：“告诉姨娘，我一定按时到。”
　　紫珠领命离开，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嬉笑的主仆三人。
　　看来这府里的主子也不是每一个都那么凶巴巴的嘛，大小姐人就很好。
　　她想。

　　“小姐可是喜欢紫珠吗？”
　　晏云姝打点完甘棠斋的最后一处，终于松了口气，一转头就看见桃暮一脸严肃认真的小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挑眉：“笑起来那么可爱的小姑娘谁不喜欢？”
　　桃暮语塞。
　　“不信你问问花朝喜不喜欢？”不等桃暮回答，晏云姝便出声叫过了正要去净手的花朝，“你说说，紫珠可讨人喜欢么？”
　　却是不动声色地，将桃暮话里的意思变了。
　　“当然啦。”花朝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回答了，不过下一秒，她就皱起了眉头，“如果……”
　　“如果什么？”
　　花朝的声音蓦地低了下来，神情也多了几分肃然：“如果不是在薛姨娘院里就好了。”
　　晏云姝赞许地点了点头。
　　桃暮恍然大悟。
　　紫珠再讨喜，也是薛月容亲自采买的小丫鬟，就算再机灵可爱，也要顾及到她和薛月容之间的牵连。其实两个小丫头到目前为止，都只是跟着晏云姝的想法做事，对薛月容的讨厌也是自然而然，更不用说晏云姝还会引导她们自己去发现什么。
　　“想明白了？”晏云姝两只手分别捏住了花朝和桃暮的小脸，看着她俩都点点头这才松开，“那就走吧，该去拿给姨娘准备的大礼了。”

　　薛月容吩咐了小厨房准备晚膳，又着人去叫晏妁，她们必须尽快解决和晏云姝之间的矛盾，否则一旦孟家回来，莫说很多部署都无法行事，就连自身的生活都很难保持安稳。
　　想到这里，薛月容不由得叹了口气，望着院里那片湘妃竹失神。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选择……没有如果。
　　不多时，晏云姝就到了，看着桌上的姜汁鱼片、八宝兔丁并杏仁豆腐什么的，几样主菜竟全是按着她的喜好来的，就连茶也是备的她从前喜欢的云顶茶，碗碟也一应换成了白瓷，心里不由冷笑一声。
　　“姨娘有心了。”晏云姝笑意清浅，略点了点头。
　　她是主，薛月容是仆，这样也就尽了礼数，但薛月容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太好。
　　“姨娘准备了这么多，云姝也不好空着手来，前几日正好画了一幅画，就当是给姨娘的礼物了。”
　　“大小姐客气。”
　　晏云姝一点头，花朝便捧着画卷走了上来，那是一副工笔绝佳的山水画，竹林间还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影，看起来亲密非常。
　　“姨娘，上次送你的画不小心被毁了，这次可是我亲手画的，可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