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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旧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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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云姝那边你和晏妁最好自己去解决,我已经吩咐了底下的人管好嘴。”说到这里,晏岚又狠狠剜了地上的晏妁一眼,“蠢材,偏要闹在人多的地方,想瞒孟家都瞒不住!”
这样的事不闹在众人面前,如何坏的了名声?
晏妁已经回了些神过来,她想反驳,可想到胭雪手里自己的帕子和即将回朝的孟家,只能紧紧咬住下唇。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像晏云姝那样强势的外祖家?
“奴婢知道了。”
薛月容知道,这件事已经做下了,以孟家人的性格,若是不能挽回的话,自己和妁儿都会很难过,晏岚这句话也没错。
“只要能安抚得了晏云姝,孟家就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看着跪在地上的薛月容和晏妁,晏岚的心也软了下来,这件事虽然做得不好,可若是做成了对他们其实是有益的,能拿捏住晏云姝的婚事。只是孟家回的突然,自己也是上朝才得到的消息,也不能完全怪她们。
想到这里,晏岚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弯腰下去将薛月容和晏妁都扶到一旁:“方才我语气不好,也是心里着急。”
薛月容哪里会不知道晏岚的心思,强装出个笑脸来:“我不会怪你的,你是为了我们,我都知道。”
晏妁跟着点点头,显然还有些魂不守舍。
“妁儿的事我会处理,只是日后挑给她的丫鬟一定要稳重些,那个胭雪就太莽撞了。”晏岚皱了皱眉,脑内闪过很多方法,心下顿时有了数,整个人也轻松起来。
三个人坐了一会儿,又说了些关于孟家回朝的事情,就各自散了。
晏云姝刚踏进院门,就被花朝抱了个满怀。
小丫头在看见她有些红肿的眼眶的时候,身子一下就绷紧了,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有些不开心,小嘴撅得老高:“谁欺负小姐了?”
花朝盯着晏云姝,眼神却飘向了跟在身后的桃暮。
见晏云姝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桃暮认命地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说到胭雪手里帕子的时候,犹豫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她不认为晏妁和胭雪没有提前准备就会来害小姐,可是那手里的帕子又的确是晏妁的没错,她抬头看向晏云姝,后者正笑吟吟地听她说话,心里就有了些猜测。
“胭雪怎么会拿着二小姐的帕子?”
花朝有些疑惑。
在她疑惑的时候,晏云姝已经和桃暮交换了眼神,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院里的西府海棠上,然后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让你拿来的书拿来了吗?”
晏云姝想起了走之前交代过花朝的那些书,应该会有一点用,对知意。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留下晏知意,诚然有她所说的他身负轻功,武功也不错的因素在里面,但对他容貌的介意,就没有来由了。她不是个很看重外貌的人,但晏知意的躲藏里就有容貌被毁的原因在,那双跟她前世如出一辙怀有深恨的眸子,总能让她在被噩梦惊醒的午夜,下意识看向院里的西府海棠。
他也会因为这样的恨意而夜不能寐吗?
晏云姝无言以对,她也不能直接去问他,毕竟今生的自己还没有经历过什么,谁会相信重生这种话本里的情节呢?
“小姐?”
桃暮的话打断了晏云姝的思绪,她回过神来点着头进了屋里。
“书我放在院里石桌上了,小姐怎么进屋去了?”
花朝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也就这么放下了,她一向是心大能跑马的性子,说不想就不想了,一转身就看见自家小姐直愣愣地进了屋,不由得有些疑惑。
“小姐最近总是走神。”
桃暮也不能理解,自家小姐自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不对劲的呢?她想着想着,眼神却慢慢转向了院里的西府海棠,虽然在他来之前也有过,但是除了他,小姐也没接触过什么生人,有自己和花朝跟着,也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正在海棠树上小憩的晏知意,在睡梦中陡然感觉到一股杀气,差点就要拔剑出来,却发现目光的主人来自院里,身子抖了抖,默默缩了回去。
美则美矣,眼神有点吓人。
且说进了屋的晏云姝,没在桌上看到书,就知道应该是在院里。自己喜欢在树下读书也是从前的习惯了,她和慕容崎情浓的时候,他还在院里为她搭了一个紫藤花架,没事的时候就陪她坐在那里。
晏云姝闭上眼,只可惜后来,那片紫藤花架最终还是染上了血——是云妙的血。
当时,慕容崎还没有登基,孟家为了帮晏云姝,亲手交出了手里的兵权,孟家的声势几乎是一落千丈。晏云妙来找她,希望能保住孟家最后的一点尊严,让他们回边疆,就算死,也死在战场上。
“我做不到。”
晏云姝说。
她的确做不到,孟家失势,东宫里除了花朝和桃暮,连个能让她传句话的人都没有。可当时身为东宫太子妃的她,又是慕容崎亲自求娶的,跟谁说她无能为力会有人信呢?
晏云妙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嘴角的笑容无比嘲讽。
“这就是你要嫁的人。”
只是八个字,晏云姝却从其中听出了太多意味,怨恨、悲伤,更多的是,痛心。
“晏云姝,你不值得所有人对你的评价。”晏云妙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眼神冷漠又尖锐,那一刀划过小臂的时候,坚强如晏云妙也落了泪,她知道,不是因为皮肉之苦,而是此时此刻自己的心苦,“我们的姐妹情谊,就止于此吧。”
那抹飞艳溅在了盛开的紫藤花上,染得一片明艳,夹杂着血腥味的紫藤花香味,在之后的无数个日夜里,成了晏云姝噩梦惊醒后鼻尖挥之不去的味道。
每每想到这里,晏云姝都更恨晏妁,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自己不会和云妙那么生疏,明明她们才是亲姐妹;她最恨的,还是自己。
晏云姝感觉头疼欲裂,她总会控制不住自己去回想前世的那些血泪,然后遭受仿佛被劈开一样剧烈的头疼,让她呼吸都觉得不畅,又不想去挣扎。
也许这就是重生需要付出的代价吧。
晏云姝想。
云城驿站内
一身水红的少女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夕阳。
她不施粉黛,一双桃花眼自含情脉脉,目若点漆,唇似涂朱,眉眼灵动,常年在边疆磨砺的肌肤有些粗糙,却不掩那身水红带给她的明艳俏丽。从面目上能看得出她与晏云姝有些相似,但气质却全然不同,正是此行随孟家一起回京的晏云妙。
她已经站在这里足足一个时辰,几乎是动也不动。
这座有些偏远的小城十分繁华,人声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采买回家的妇人脸上洋溢着喜气,小孩手里拿着冰糖葫芦和拨浪鼓笑得开怀,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夕阳铺了半边天空,红黄交杂的光芒笼着人们的脸,轮廓也一片柔和。
云城,是离京的必经之地,这条路,晏云妙走了十年,从她有记忆开始,就在这条路上奔波。
因为身体原因,她和弟弟云深跟随外祖父家赶赴边疆,学习武艺,顺便学习兵法和驭下之道。与弟弟的散漫不同,她十分喜欢兵法和武艺,就连孟家表兄也比不上她,他们常在一处切磋,感情都很好,可是,她却一直很难和长姐晏云姝亲近。
也许是因为多年不见,也许是……
晏云妙看着眼前的景色,眼中却流露出一丝迷惘。
那道和亲路上,她看过太多这样的夕阳,像血一样,预告着来日惨淡。
“二姐?”少年敲了半天门也不见她回话,只好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然后嬉皮笑脸,“该吃晚饭了。”
晏云妙回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