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枫晓玥

4、第 4 章 老狐狸虽然

　　老狐狸虽然把这块令牌给了我，却没有一句解释。我也不急，因为解释的人总会来的。在那之前，我且用它来砸核桃吧！

　　我每个月只能出府两次，所以在一个月余下的时间里，我只能闷在家里想尽办法打发时间。其实身为一个世家小姐……我不知道其他的世家小姐是怎么样的，但我能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不过既然现在我很无聊，我就来跟各位读者聊聊天吧。

　　嗯，虽然说是聊天，但是好像只是一个单方面的交流，太不划算了点。我云二小姐的事迹可以在说书人的口里传播出去，然后换回些铜板，我要是现在全都告诉你们了，那些说书人吃什么？不行不行。

　　什么？你很想听？很想听很想听？很想听很想听很想听？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求我，本小姐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其实你们没有猜错，我并不是云若霜。可是我又的确是云若霜。唉……事情还是要从倒霉的我那倒霉的一天说起。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全民穿越的年代……

　　什么？你已经了解了？可是我还没说我是怎么穿的啊？

　　什么？你不在乎我怎么穿过来的？

　　那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嗯。读者见面/交流会结束。

　　“寒梅？寒梅？”窗外传来丫鬟青梅的唤声。青梅本是我房里的丫鬟，后来爹纳了原来在姐姐房里的红枫做侍妾，我就派了青梅过去照应，把本来在洗衣房的初桃收到了我房里。云家上下青梅一向和寒梅感情要好，时不时会趁着主子午睡的时候溜出来跟寒梅咬咬嘴皮子，交换一下云家大大小小的八卦新闻之流，是个很讨喜的丫头。

　　我娘亲在生了我之后没多久就过了身，这本来应该是姐姐的亲娘、爹的二夫人需要打点的事情，只是那女人仗着自己女儿是当今淑妃娘娘，在家里颇有些跋扈撒泼，大大地得罪了我几番。克扣我的例银啊，对我冷嘲热讽啊，逢年过节只送我两件姐姐的旧衣服啊……我倒是没什么，我身边的丫鬟却一个个看不下去劝我不要对二夫人示弱。天知道我那不是示弱，而是真正的云若霜个性本来就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而刚成为云若霜的我又在其他的事情上花着所有的心思，没空去理会这种女人间的斗争。

　　等我终于回过头来正视二夫人对我后妈般的“照顾”时，我只是在新年的家宴上穿了件二夫人送的，姐姐的旧衣裳，以没有例银为由不施粉黛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众人的脸色啊，赤橙黄绿青蓝紫，真是好看极了。

　　在老狐狸的默许下，管家许伯的协助下，我慢慢地将二夫人手上的权力架空，坐上了云家第二把交椅，除去财政大权外，我可以就云家的一切事宜发号施令。

　　然而鸡皮蒜毛的小事太多……哪两个侍妾房里的丫鬟又打起来啦，谁不小心打碎了哪个夫人侍妾的杯子啦，谁家里亲戚生病了要回家探病啦，哪个小厮的卖身契到期啦，哪一家米店的米又涨价啦，等等等等，让我见了管家许伯就头痛。于是我将我房里的雨荷训练成了处理琐事的高高手，寒梅成了收集消息的包打听，初桃成了帮我出主意应对众人的甜甜嘴，晚菊成了不逊于好莱坞化妆师的巧巧手。

　　八面玲珑的四个美人丫鬟。

　　八月的京城久未下雨，空气中闷热得可以让人蒸发。大户人家里往往会有个专门的冰窖储存从冬天冻起来的冰，这时候便凿出来大大小小的冰块用木桶盛了送到各个夫人小姐房里，以用来降暑。

　　大夏天的还要穿这么多件衣服……没天理啊……

　　我蔫着脑袋趴在桌边，一只手往嘴里送着酸梅刨冰，另一只手翻看着寒梅整理出来的资料，四位丫鬟也分到了一小碗刨冰，各自乐滋滋的捧着小口小口地吃。

　　“太仆寺少卿，居于太仆寺卿之下副职，主管传达王命、侍从皇帝出入、车马等职事，正四品。”我稍微抬了抬下巴，挥手示意雨荷上前：“什么概念？”

　　雨荷放下手上的碗，抽出条绣花小手绢来，上前抬起我的小脸蛋帮我擦了擦脸上的汗：“太仆寺平时是负责饲养和训练皇家御用的马匹。在皇帝出巡的时候，负责调配随从人员和车马的顺序，像是哪位娘娘和哪位大人能在出巡的车队里排哪个位置，坐什么样的车。”

　　“就是养马的是吧。”我伸了个懒腰，重新趴回桌子上。

　　“小姐又在研究什么呐？”晚菊凑了过来。晚菊是这四个丫鬟里年纪最小的，一张小巧的娃娃脸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可惜右眼角下有个小小的褐色的泪痣，让看见她的人总想去呵护这个精致的娃娃。

　　“小姐？”见我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晚菊微微红了脸蛋，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

　　“小姐！不好了小姐！”寒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她一把掀开门上垂下的珠帘急匆匆地大跨步走进来，神色慌张。

　　“慌什么？能出什么大事，看把你急的。”雨荷轻轻皱眉，走到门口将门掩了掩。

　　“小姐，雨荷姐，大事真的不好了哇！”寒梅一急，连家乡的口音都带了出来。

　　我好笑地看着她：“很久都没见看见我们寒梅急成这样了啊，晚菊你出去看看，是不是天要塌了？”

　　晚菊和初桃在旁边抿着嘴笑了起来，寒梅见我打趣她，急得跺了跺脚：“小姐！真的是出大事了啊！青梅刚才跟我说，她在书房伺候的姐姐青莲跟她说今天中午的时候，老爷的客人跟老爷说……三皇子要回京了哇！”

　　房间里顿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你你你……你确定？”我颤颤地伸出手抓住了面前的寒梅。

　　“我确定啊小姐！青梅说青莲的在奉茶的时候亲耳听见的哇！”看到我无神的双眼，寒梅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这屋子里唯一还镇定的雨荷。

　　“完了完了，这真的是出大事情了……”我站起身，抱着脑袋在房间里四处乱窜。“天塌了果然是天塌了……不，天塌了还好一点，老三要回来了……怎么办，我要不离家出走？可是我还没及笄……干脆我来个病入膏肓拒不见客？不行不行，老狐狸哪里过不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寒梅，你听青梅说三皇子为什么回京了吗？”不愧是雨荷，还能思路正常地说话。

　　“青梅说她姐姐不敢在房间里多呆，所以没听到什么。”寒梅咬了咬下嘴唇，“但是她听到老爷在说……在说……”

　　“在说什么？”我跑过来，问道。

　　寒梅使劲地蹂躏着下嘴唇，半晌才凑到我耳边轻轻的说：“登基。”

　　我顿时了悟。

　　“初桃、晚菊，去厨房帮我沏壶茶来，再拿些配茶水的小点心。”我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两人知道我有话要跟寒梅和雨荷说，便乖乖地应了一声行了个礼出去了，还细心地帮我把门关上。

　　“前天晚上爹才将云家继承人的信物交给了哥哥，今天就已经说到登基的事情了啊。”我摸了摸下巴，拍了拍桌子让两人坐下。

　　寒梅和雨荷相互看了看，没明白我的意思。

　　“爹说等新皇登基后就告老还乡，所以他会支持哥哥在几位皇子中选中的哪一位继位。那天我走得早了些，不知道哥哥到底选了谁……不过老三居然选这个时候进京……啧啧啧，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呐！”

　　雨荷迟疑了一下，说道：“依雨荷看来，二少爷未必会选择三皇子，毕竟二少爷和小姐都是大夫人所出，总会顾及到小姐的……感受。”

　　“是啊是啊，毕竟小姐以前对三皇子……”寒梅的话硬生生地被我射去的凶狠的眼光打断了。

　　收回我悍妇一般的目光，我将碗里融化得差不多的刨冰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添了添嘴唇。“依我看来，哥哥选的应该是老三。”

　　用眼光阻止雨荷的发言，我继续说道。“云家不会为了顾及一个女儿的感受而在选择主人上有所变化，我很清楚爹和哥哥的想法。他们可以容忍我在外面跟小乞丐混在一起，只要我在需要的时候能展现出我完美的礼仪举止；他们也可以默许我成为云家主事，只要我能妥帖的收拾好一切。我就算在街上杀了个人，他们也会保我无事。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们根本不会考虑到我。”

　　“可是小姐……”寒梅发出弱弱的争辩。“老爷不是很疼小姐的么？”

　　我淡淡的一笑，说不上什么情绪溢在心口，压得我胸口有些发痛。我缓缓站起身来，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

　　临窗有张上好红木雕刻而成的贵妃椅，摆着木兰青双绣缎的靠背。两边各有梅花式样的小洋几，左边摆放着文鼎，香盒，右边则是个汝窑美人瓶，瓶内还插着些园子里摘回来的花。地下是一张八仙桌，周围一溜四张椅子，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房间中央一张红木瓷板屏风隔出两个不同的空间，屏风背后是一张雕云龙纹罗汉床，另还有一五屏风式镜台，上面是闺阁女子的胭脂水粉，和一些珍奇贵重的小摆设。

　　“我吃的用的，都是云家小姐里最好的。即使是我那贵为淑妃的姐姐当初也没有我现在的宠爱——有自己的院落，有自己的小厨房，还有四个丫鬟！”我伸手打开窗户，看向院子中的花草、假山和小池塘。“我并不稀罕这些，我真正想要的，他们却不会给我。”

　　“小姐……”雨荷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无奈，轻轻地从我背后传来。

　　“择主，是能影响到云家地位，甚至存亡的事情。哥哥看似性情淡如水，但他也有他的野心，为了他的野心，云家上下都要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因为他是云家的下一任家主……”我喃喃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忽然闪过了小狗子的脸。“砰”的一声，我狠狠地关上窗转身看着两人：“寒梅，你去跟青梅还有青莲传我的意思，让她们把嘴看牢点，一不小心这就是出人命的事情！”

　　寒梅点点头出去了。

　　“小姐，现在三皇子还未回到京城，事情还没有开始紧张化，青梅和青莲应该不会有事的。”

　　“嗯，这我知道。”我向她笑了笑。“爹这是在通过她们通知我呢，所以她们不会有事的……但如果她们到处去说的话，后果就很严重了。”

　　说着，我皱了皱眉头：“雨荷。”

　　“小姐？”雨荷看着我，柔柔问道：“小姐有什么事要吩咐雨荷去做么？”

　　我点点头：“去帮我看看初桃和晚菊拿点吃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小姐我用脑过度，饿了。”
　　雨荷又好气又好笑地走了。

　　我绕过屏风爬上床呈大字型躺着，心里乱纷纷的。

　　云家如果支持三皇子的话，老狐狸会拿我去联婚么……我心安理得的霸占着这个身体主人得到的宠爱，我是应该为这个家做些事，还是像以前一样，将自己排在第一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