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刻度》蕨好养

2、久别重逢（2）

　　徐恩扎好头发，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苏琼递上打印好的排房清单：“住宿名单共享了，田珍负责对接的那部分，特殊需求都备注在最后一栏，你重点看下。”
　　徐恩接过名单，边迅速地翻阅边问：“通知的签到时间是几点？”
　　“通知的八点半，但按经验第一批应该八点左右到。”
　　“那时间还宽裕。”
　　赵芳芳立即转向徐恩，用夸张的表情连连晃着手指说：“NO～NO～NO～NO～你这就是没跟过颂歌的项目，尤其是颂歌营销部的项目。”
　　徐恩略带困惑地瞅着赵芳芳，不确定这是她真实经验的评论还是戏精上身的夸张表达。
　　苏琼侧身凑近，挨着徐恩耳边吐出一句话：“路子特别野。”
　　温少贤见状，屈指在签到桌的红绸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诶诶～注意职业操守哈。不在背后议论客户。”
　　赵芳芳立刻扬起一个标准到虚假的八颗牙微笑，对温少贤说：“温总教训得是。背后议论客户是不可以的。但这是客观评价，是吧？温总。”她眨眨眼，一脸“你懂的”。
　　温少贤语塞，撇撇嘴作罢。反正他从来也说不过赵芳芳。
　　玩笑开够，赵芳芳敛起表情，恢复干练模样，切换到工作状态。她是这次活动的项目总负责，自然由她来向顶班的徐恩交代项目整体情况。她递上活动规划表：“这是两天活动的全部日程，需要注意的节点我全部都标红备注，等会你抽空看看。这次总计八百多人，一百四十三个外部客户我对接；剩下七百多员工，按华东、华北、华南等区域划分好了，你们三个分。签到持续到晚上十一点，但五点后签到台只留一人值守，其他人都要进会场准备晚宴和流程。你对会场流程不熟，留守签到台的任务给你。”
　　徐恩诧异地问：“签到需要到这么晚吗？房间最晚六七点也该全部交付了吧？”
　　即使酒店前一天是满房状态，签到入住在七点前也可以结束。签到工作持续到这么晚的，还真不符合常规操作。
　　赵芳芳有气无力地拖长音调：“颂歌营销部的老规矩了，所有活动都这样，你就记着吧。”
　　这时，温少贤忽然转向徐恩，语气平常却意味深长：“趁这次，好好熟悉下颂歌的风格。”
　　徐恩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脸上疑惑更甚。
　　一旁的苏琼却瞬间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捕捉到温少贤话中的玄机：“所以那件事是真的吗？”
　　温少贤瞥了眼满脸奸笑的苏琼：“就你耳朵灵。”
　　这无疑是默认了。
　　苏琼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
　　徐恩着实佩服苏琼获取信息的能力，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几乎过目不忘，不论是公司内部消息还是明星八卦绯闻都是信手拈来。
　　叶梦婷已迫不及待地扒着桌沿，眼睛发亮：“什么什么？什么事？苏琼姐快说是什么事？”
　　苏琼朝温少贤扬了扬下巴：“这事儿吧～还是得温总亲自来说。”
　　温少贤也不卖关子，清了清嗓子：“也行。今天人基本都在，那我就说说这事吧。”
　　四人全部停下手头的工作，齐刷刷地看着他。
　　“我们公司和颂歌集团签了个合作协议，接下来颂歌的所有活动绝大部分都由我们来承接。我们现有团队会做个拆分，抽出四个人组成新团队，由芳芳主负责，专门对接颂歌。”
　　叶梦婷满怀期待地追问：“那其他三个人呢？定了吗？”
　　“浩伟、苏琼和徐恩。”
　　听到自己的名字，徐恩心里狠狠抖了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下意识地倒吸了口气。
　　“可是我从来没有跟过颂歌的项目，是不是换别人更好……”徐恩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虽然她很想将它包装得更像客观的建议，但语气中的急切很难遮掩。
　　温少贤解释：“合作的时候有要求，项目组成员必须具备至少三年以上经验。后续他们那边内外部的活动会特别多，时间上都是重叠的，所有成员必须能独立承担的。你们团队就这么几个人，我不能把田珍和芳芳都放在那边，不然这边的工作就没有牵头人了。”
　　“二组那边就不出人吗？”徐恩本能地追问，语气和表情中的不情愿几乎快藏不住。
　　这细微的异样，没能逃过苏琼敏锐的眼睛。美华与颂歌集团合作快两年了，大大小小活动五十多场，徐恩一次都没参与过。以前只当是巧合，现在看来怕是有意回避。
　　温少贤继续耐心地解释：“不是出不出人的问题。是不能把现有的团队拆得太散。颂歌的项目原本就主要由一组承接，从一组抽人组成专项小组，是最顺理成章，也是对客户最负责的安排。”
　　徐恩哑口无言。这个商业决策合情合理，无懈可击，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反驳理由。
　　苏琼接着问：“那这个合作从什么正式启动？”
　　“马上开始。等这场年会结束，他们还要办片区经理的营销培训和部门团建，两个项目基本同期。到时候你们两两一组分别跟进，先适应下他们的内部流程。”温少贤看向赵芳芳，“另外，专项小组需要入驻颂歌集团，和他们组织发展部联合办公，颂歌那边已经在安排临时工位和工牌，具体进展芳芳跟进。”
　　苏琼认真听着工作安排，而徐恩就显得心不在焉，视线无意识地在电脑屏幕和键盘间流转。
　　叶梦婷支着下巴满怀羡慕地说：“能去颂歌集团上班啊……光想想都觉得太幸福了吧。”
　　赵芳芳笑着戳破她的粉红泡泡：“不是羡慕能去颂歌上班，是羡慕能天天见到某人吧？”
　　叶梦婷点头如捣蒜，转向温少贤，摆出一张可怜巴巴的表情说：“老板～我真的没有机会吗？我在美华已经两年零八个月了，四舍五入不就是三年嘛……”
　　徐恩像是抓住一根稻草，立刻低声附和：“对啊。两年零八个月跟三年也差不多……”
　　叶梦婷一脸感激地冲着徐恩狂点头。
　　苏琼则向徐恩投去了一瞥意味深长的目光。
　　温少贤哭笑不得：“你以为去颂歌上班就能天天见到陆总吗？他一年能在办公室坐几天？临时工位还能给你安排在他门口不成？”
　　徐恩觉得这话有道理。以陆澜之的忙碌程度及工作方式，在公司里偶遇的机会确实不多。
　　“谁指望着在办公室里偶遇啊？”叶梦婷挺直腰板，眼睛发亮，“公司办活动那领导不得出席吗？只要陆总出席，我做为项目组成员那可是可以全程近距离接触陆总的呀！”
　　此言一出，连鬼精的苏琼都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赵芳芳更是竖起大拇指：“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
　　温少贤扶额：“你这点心思能不能放点在工作上？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
　　徐恩低头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登陆界面，完全置身在话题之外。
　　叶梦婷伸长脖子朝签到台另一头的赵芳芳说：“芳芳姐，以后专项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加班加点，义不容辞！”说着还豪气地拍拍胸脯。
　　赵芳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叶梦婷又转向温少贤，一脸谄媚地说：“老板您看，我这就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了。”
　　温少贤无奈地摇摇头，决定结束这个话题：“这里你们先盯着，我出去给车加个油，很快回来。”说完便转身朝大堂外走去。
　　看着温少贤走远，叶梦婷嘟囔说：“我妈怎么就不早生我一年。”语气里满是遗憾。
　　赵芳芳被逗得噗嗤一笑。
　　叶梦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兴奋起来，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雀跃：“哎～你们刚才看到没？陆总今天穿那件黑毛衣，胸肌线条若隐若现，简直了！他身材真的超好，上次夏天活动穿运动服，那才叫养眼呢！”
　　赵芳芳了然于胸地笑道：“所以你肯定没少偷拍吧？”
　　叶梦婷骄傲地说：“那当然了！你们要看吗？”说着，她根本没有给任何拒绝的机会，立即拿起手机迅速翻出了照片递到离她最近的徐恩眼前，“独家收藏，角度完美！”
　　赵芳芳立即探头过来；苏琼虽离得远，但也站起身，手撑在桌面上俯身来看。
　　美好的□□，谁不爱欣赏呢？
　　被围在中间的徐恩显然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客气地瞟了眼。照片上的男人在运动场上，身姿挺拔，笑容清朗。她立刻移开视线，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电脑屏幕上。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伴随着低声的惊叹和点评，将四十多张全方位无死角的照片浏览完毕。
　　苏琼直起身笑道：“哎哟～还给陆总专程建了个珍藏相册呢！”
　　赵芳芳似乎也才注意到这一点：“你也不怕警察叔叔把你当偷拍狂抓起来。”
　　叶梦婷理直气壮：“我可是光明正大拍的。”
　　收回手机，三人又重归座位，这才把徐恩释放出来，但话题并没有结束。
　　叶梦婷意犹未尽地说：“我跟你们说，陆总他超自律的。上次办活动，电话会议开到晚上十二点，酒店健身房都关门了，他居然换了衣服去酒店外面夜跑！”
　　赵芳芳挑眉：“你不会……跟去了吧？”
　　叶梦婷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赵芳芳见状，惊诧地放下笔，一脸不可置信地说：“你是真去啦？”
　　“那、那怎么能叫尾随？”叶梦婷强行辩解，“我……我只是突然想跑了。”
　　赵芳芳兴致勃勃地追问：“然后呢？”
　　叶梦婷长叹口气，肩膀垮下来，语气里满是挫败：“没有然后。陆总跑得太快了，没两步我就连影儿都看不见了。”
　　赵芳芳和苏琼忍不住笑出了声。
　　徐恩也跟着很合群地笑了，但眼里的光却黯了下去。
　　昏黄的路灯，空荡荡的河滨跑道，夏夜里微凉的风，清晰而急促的呼吸声。
　　有些事突然扎进脑海里，让人措手不及。
　　徐恩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