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禧年意外事件簿》有这事吗

3、“天生我材必有用” “浪子赌徒

　　第二天四姑娘一大早就找上门来了，韩至又惊又喜。
　　因再过一个月就是省试了，贡院的主事正陪着礼部下来的人四下勘察，韩至在一边跟着，见两人端着劲你来我往，其实说的也只是寻常安排，哪里进人哪里出人，试官几名生员多少怎么摆放，地上有坑的赶紧补一补，房顶漏水的赶紧修一修，交接一下事务和银钱，保证开考前对上报一个“一切准备无误”，彼此有个交代。
　　这边正在讨价还价，如念拍门就进来了，还是昨天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穿了一身男子装束，随便挽着个斜髻，手里拿着根马鞭子，大概是自己骑马过来的。礼部的人一惊，指着她：“怎么有女子随意出入贡院！你们怎么管事的！”
　　管事的连忙迎上去：“您别误会，这是我们家四姑娘，不是闲杂混人。”心里却捏了把冷汗。昨天韩至去沈家是他打发去的，想的是有个小白脸在柳夫人面前混个脸熟，以后贡院要钱要人方便一点。可若要是四姑娘来插一脚，这是个不讲理的主，哪里有她哪里就更不方便，连忙十分殷勤地招呼，四姑娘长，四姑娘短，喊得亲热。
　　礼部的人看着心烦。朝廷南迁之后，新京的贡院是在沈家捐的地上新修的。沈家没管官家要地钱，只要求今后管这摊事，官家竟然也应了，如今倒好，一帮做生意的小民，也没人在礼部挂个一官半职，也不受他们管辖，查个账还得客客气气地商量，十分不爽快，今日还让他撞见家里的妇人家都随意进出，商贾之家，真是不成体统。只是听老余着意念出来这是“四姑娘”，仿佛沈家“四姑娘”就算什么人物，更加觉得不快，背起手哼了一声。皇家宗亲和沈家私底下的诸多官司，他一个礼部无品小吏自然是不知道的，横竖也不关他的事。
　　如念耳尖，他哼那一声听得清清楚楚，活像个正经姑娘家地给他行了个拜礼，转身瞪了管事的一眼：“老余好好陪着大人，我有点私事，让下边的人跟我过来就行——后边那个，带姑娘转转。”
　　她点了捧着账本的韩至，老余没法拦，韩至也没想推，只得眼见着账本被随手一放，俩人转到一边房檐底下不知道说什么去了。

　　如念并不客气，开门见山：“你是清临州人，五年前来新京应举没考上，后来托关系在我家的贡院生意里做事也有两三年了。我看你谈吐不凡，长得也挺招人喜欢，这么清闲没油水的地方，怎么肯一待就这么长时间呢？”
　　韩至貌似恭敬地低头听她说完，抬眼一笑：“我这一身皮囊从来没什么用处，说不定正因为一眼就能被看出谈吐不凡，活该在此处挨饿？”
　　如念从小没被好好教养过，“谈吐不凡”这类恭维人的话也是随便捡来讲究用一用，寻常不会有人挑她的毛病，这小子是来求用的，还敢拿她的毛病取笑，倒是好胆色，点点头：“嗯，原来是个爱耍嘴皮子的，确实活该不招人喜欢。”
　　韩至跟着点头：“不错，在下因为嘴上毛病吃亏不少，我看四姑娘也深受其苦吧？”
　　如念听他说得也对，靠着柱子掩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倒有了点姑娘样子。韩至看她高兴了，这才顺着她的话说：“前两三年确实不得施展，但挨过来赶上今年省试，我就能在此结交各地举子，人中龙凤，若有一个登天的愿意提携，岂不比寻常事务做十年更有益？”
　　“要是结交不到好的呢？”
　　“那只能怪我粗蠢不堪用。”
　　“阁下自信不是蓬蒿人？”
　　韩至悠悠一笑：“不敢，天生我材必有用。”
　　如念低头想了想，一抬眼韩至灼灼地盯着她，不提防心神一动，用力瞪了回去。
　　韩至又感到了昨天那股浑身发麻的劲儿。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作出恭敬的样子，问：“今日四姑娘来找我，是有事要交待吗？”
　　如念觉出点什么，也后退半步：“我听说想掺和沈家禁兽的生意？”
　　韩至忍不住微微笑：“全京中的禁兽生意沈家是独占的，谁不想尝一口滋味？四姑娘要是赏脸让韩某一展身手，韩某感激不尽。”
　　“那你在贡院结交的事可得耽误了。你可都等了两三年呢。”
　　“就看四姑娘愿意在我身上下多大功夫了。”韩至说着，笑挑桃花眼，“要不姑娘试试？我会的可多了。”

　　沈好在外面牵马等着，看如念出来，问：“姑娘，这人怎么样？”
　　如念拿过缰绳，瞅了他一眼。
　　沈好在沈家算不上什么头面上的家奴，四十多岁了也没混上管什么事，爱吹嘘年轻时候柳夫人刚来多么器重，顾念他忠心耿耿，如今优待他在她外院清闲度日，且在宅子里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何事何事若给了他，他必如何如何办得漂亮。据如念看，不过是阿柳当初嫁过来时无人可用，这人又没本事又爱钻营，她顺手掂量过两下，扔在门廊上当差恶心沈家老人们罢了。昨日无事凑上来给她举荐这个姓韩的，多半是多年没被捧过了，一时又忘乎了所以，非要逞个闲能。
　　如念也是昨天让柳夫人憋着了，今天走个闲场，卖了沈好这个面子，不然贡院这等清汤寡水的地方，她一年也不爱来一次。不过歪打正着也好，沈好忽然开窍真有了点用处也罢，她倒对这个韩至有了点兴趣。
　　沈好见她不语，连忙见风使舵道：“唉小的该死，姑娘的眼界高，怎看得上这样的人！我这就去回绝了他！”
　　“您说笑了，我年纪轻，就这一面也看不出好坏，多谢您举荐。”如念翻身上马，冲他微微浅笑，“不过劳烦您回头跟他说一句，下回要见我请他拿出点本事来，若是想光凭一张嘴就成事，是浪子赌徒，心浮志大，我用不了这样的人，留给老余哄阿柳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