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禧年意外事件簿》有这事吗

2、柳夫人最会做生意 这就是今天

　　黑着脸的初云领着黑着脸的如念，穿廊过巷走得飞快，柳夫人正和人聊着别的事呢，如念一抬脚就进了屋，初云想拦都没拦住，把屋里的人吓了一跳。
　　韩至进京五年，给沈家做了三年贡院差事，少头一次见到当家的柳夫人，也是头一次知道这样的大户人家里边还有这样不讲礼数的姑娘。
　　“出去！”柳夫人生了气。
　　这明明是叫如念出去呢，她却不动，抬着下巴冷冰冰地盯着韩至看。韩至心里一惊，也不知道怎么腿就把他上半身带了出去，站在门外还有点晕，见门口有个闲站着的下人：“刚才进去那个大姑娘，谁啊？”
　　“那是我们四姑娘。”那下人垂着手答得恭敬，脸上却带着点讥笑。
　　韩至眼活手快，立刻上前递了一点好处，说自己是新来不懂事，拉他出去找了个酒楼喝了起来。

　　“柳夫人不信任沈家人，觉得姓南宫的才和她一条心。”那下人叫沈好，是沈家的家奴，“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属实是不大如意。咱们家里有钱，就想出个当官的，结果多少年也没养出个举人，指望着大公子娶了她能受个官吧，结果大公子又死得早。落难的凤凰不如鸡，那排挤的……要不是手底下有几个肯替她卖命的人，撑到皇上迁都，早就出家了。”
　　韩至点点头。这事流传很广。南宫柳是嫁给大商户沈家的宗亲女，但沈家真正发达是借着柳夫人搭上了皇上的线。说是迁都，其实是被赶出旧京来了新京，柳夫人和沈家当年在满城讥诮里雪中送炭，换来了今天的荣华富贵。
　　“那四姑娘也是她带过来的吗？”韩至问，“她要是姓南宫，怎么能在沈家叫四姑娘呢？”
　　沈好冷笑：“都姓南宫，可大不一样。本朝二百多年了，柳夫人这一支是早就来南边的，跟当今天子离得远，不大尊贵。还有一支是这几十年跟着迁都一块过来的，如今都住在宗恩院，那是真皇亲。这位如念姑娘就是这里边出来的，本来说给了我们四公子，结果还没成亲四公子病故了，她又早没了亲父母，柳夫人就以姑母的身份把她留下了，随四公子行四。”
　　“这也是好心了。”
　　“好心个屁。她有一大笔嫁妆，也都留下了！那里边还有皇太后陪的一份呢，当年两位为这事都闹得到皇上跟前了，柳夫人愣没放手，说是为如念姑娘好，等她出嫁给陪当初的双倍——你看吧，落到了她手里头的没有再往外出的。四姑娘这辈子都别想嫁人了。”
　　韩至点点头：“难怪刚才我看她那样，像跟夫人有什么仇似的。”
　　沈好笑了：“那也未必。四姑娘虽说天天拿嫁妆的事嚷嚷跟柳夫人叫板，其实除了不让她嫁人也没短她什么，手里管的钱和事得比沈家子弟都多，如今沈家就是她们姑侄俩一手遮天——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位四姑娘就是个养不熟的鸟。只可惜我们大好的沈家，早晚让她俩给折腾散了。”
　　他一边喝韩至一边添，一会就喝多了，也不知道憋了多久的糟心事一股脑倒了个干净，就是有点颠三倒四，四姑娘跟柳夫人是和是怨，到底韩至也没听明白。
　　“那这四姑娘有没有什么长处，让柳夫人高看一眼呢？”韩至想到刚才被她瞪得发晕那一眼，身上还有点发麻。
　　“我都说了嘛，她姓南宫啊。柳夫人只信姓南宫的，当我们姓沈的都是仇人。”沈好瞪着眼，大着舌头嚷嚷。
　　韩至忙笑着又给他添酒，又问：“那献禁兽的事务，也是四姑娘在管吗？”
　　沈好却已经喝得醉倒在桌上，嘟嘟囔囔说不明白话了。
　　韩至摇了摇头，心想倒也不是非问他不可。
　　他心里清楚，这个四姑娘如念一定也已经记住了他。

　　“刚才那个小白脸谁啊？”韩至走后，如念大剌剌地坐到柳夫人对面，自己给倒了杯茶，边喝边问，“六姑娘你都舍得嫁人了，什么时候轮到我？我看刚那人就挺好，浓眉大眼的像个好人，要不就凑合他吧。”
　　柳夫人保养得好，和如念一处坐着不像长辈倒像姐妹，冷着声问：“不相干的人，你别瞎打主意。这大晒天你又跑哪儿野去了？”
　　“老黄找我说点事。”
　　“我跟你说过，当铺的事不许你插手。”
　　“他找我又不是我找他。”
　　“你不理他不就行了。”
　　“那你管不着。”
　　柳夫人冷笑：“我是管不了你，你这副脾气嫁不了人也别怪我。”
　　沈家人都嫌如念嘴尖，其实她也总嫌自己嘴比脑子快，每天想自抽大嘴巴子的时候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这就是今天最接近动手的时刻。
　　柳夫人见她不说话了，说回正事：“六姑娘说给吏部李侍郎家二公子了，要赶紧商量个陪嫁的单子。”
　　如念哈哈大笑：“那个李麻子？那我不埋怨了，给我我都不要。”
　　柳夫人端庄地叹了口气。
　　初云在一旁替她夫人翻个白眼。就这么个四姑娘，就算夫人想往外嫁，怕也嫁不出去。
　　如念笑罢，眼睛一转：“不过你这卖姑娘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户李家当年出过几辈子名士，来南边一直没站稳脚跟，好容易提了个侍郎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你立刻就借着嫁女把钱送到……”
　　“行了。”柳夫人打的算盘被她一眼看穿不说，话说得还这么难听，“这是请了圣旨赐的婚，是大事。我打算把家里那只凰鸟陪过去，到时候要绕城走一圈给人都看见，这事你来安排。”
　　“亲娘，那可是禁兽，万一闹起来上天入地的。”如念张大了嘴，“换个什么别的的珍禽异兽不行吗？”
　　“这也是圣上的意思，宣示如今已是海清河晏天下太平，民间也富庶了。不过凰鸟虽贵重，能看见的人有限，还得想点别的，替圣上把这事办妥。”柳夫人一边说一边扶着额头，像是一提圣意她就不堪重负似的。
　　“又要显摆阔，又要买人心，有现成的法子：你就学天家大赦嘛，大手一挥，把陈年的死当都退了！”
　　柳夫人看了她一会，慢慢笑了一笑：“好。你果然不错。”
　　“老黄跟我说过一个人……”
　　“你不用管了，我找人去办。你不是能耐吗？把凰鸟的事办好，不许出岔子。”
　　如念眯起眼，笑了笑。
　　当铺里一定有鬼。
　　如念啪地挑帘子钻出门外，候在屋外的丫头桃枝吓了一跳。沈家最怕被议论家里没规矩，商贾俗气，如念就偏喜欢带着她从小缺教少养的习性到处乱窜，桃枝年纪小，往往不知所措。
　　见这小丫头慌里慌张的样子，如念哈哈地笑：“你玩去吧，不用跟着我。”说着就脚踩风火轮地溜了出去。
　　桃枝忙跟在后面连声问：“姑娘去哪里？一会哪里吃饭？”
　　如念回过头，沉了脸：“瞎嚷嚷什么，我爱去哪里还要你管？”
　　吓得桃枝缩成一团。
　　如念又心软了：“你回去等着，老黄没准还来找我，有什么事留心记着，回头和我说，明白了吗？”
　　桃枝稀里糊涂地点头。如念看她不堪用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柳夫人断不会让初云那样得力的人跟着她的，在沈家她也不过只是名头上尴尬，得用时往死里用的丫头。堂堂皇门宗女，在沈家做个四姑娘，除了多给自己打算打算，还能顾得上管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