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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四 好学生 ...

  •   “我糙,我忘了还要给田小亮发数学题!”上楼梯的时候邹余突然说道。

      许无踏亮二楼的声控灯,往二楼左侧一位好心警察叔叔的家门看了一眼,下意识担心吵到邻居。而他的注意力在熟稔而流畅地应声:“该。”

      “没关系,小亮人好,他应该还没睡。”邹余说。

      许无站在漆黑的四楼平台,听着邹余掏钥匙哗啦啦的开门。太熟悉,没必要吵醒声控灯。

      而就是这一片漆黑,在两个中学生拉开大门的一瞬间叫他们愣住了,一丝冷光从地板上流出,爬到脚尖。

      大早上离家谁会开灯。两人对视一眼,半黑暗中眼神闪亮,进贼了?

      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卫生间的水声突然一响,接着光亮扩大一片,一个人从光亮里走了出来,一个黑色的纸片子剪映,接着反色成一个白白的人体。

      三个人对视上,原地开始发愣。

      “怎么了?许叔叔没和你们说?”胡玉拎着毛巾,要擦头发的手将动未动,“伫门口吓我一跳,俩门神似的。快进来,开空调了。”

      许无这才感到一丝凉气,看了一眼身前挡住了大部分空气流通的邹余。

      邹余按开玄关的大灯。“干嘛不开灯?实习结束了?”许无问。

      “嗯。许亮又把我的事忘了。”胡玉可怜兮兮地自语了一句,“省电。”

      许无好笑地甩包进了自己房间,想了一会儿觉得更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邹余锁好大门,看着胡玉。“行了,一副包租婆的样子给谁看?”胡玉笑道,“我就住几天,不打扰,学校马上开学了。”

      “你现在怎么这样了。”许无一边按手机一边走出房间,对胡玉说道,“茶里茶气的。”

      “社会催人老。”胡玉说。

      “不是理由,别装。”邹余说。

      胡玉又笑了,胡乱擦过头发的毛巾往手上一攥:“哪张床腾给我睡?”

      初中生们异口同声:“沙发!”

      沙发其实是张折叠沙发床。胡玉小心翼翼地拉开骨架,嘎啦一阵响。沙发下有一个小收纳盒,里面装着胡玉的备用衣物。

      “你们不是去吃烧烤了吗,怎么这么晚回?”一边拖过行李箱,他一边闲问。

      两道声音一个在房门口一个在书桌前相隔两点五米除三百四十米每秒传到他耳中:“看电影。”

      “什么电影?”胡玉唰啦扣起箱子,“好看吗?”

      “你要看?”许无问道。

      “我哪有时间。”胡玉答。

      “奇怪,你不是实习完了吗?学校又没开学。”邹余质疑。

      “你知不知道实验报告是什么意思?哦不对,实习报告。”胡玉惨惨地说,片刻间像老了十八岁,“没关系,你们上大学就都明白了。”

      胡玉的电脑在沙发边的小柜上充电,电源蓝盈盈的光。他展开被单,轻盈地搭到沙发垫上。邹余进房间给田小亮拍题,许无去了厕所。回房路过沙发上盘成一团的胡玉时,胡玉对他说:“晚安。”

      “晚安。”许无说,顺手把客厅的灯关了,胡玉防蓝光的眼镜反射出手机屏幕的蓝光。

      邹余洗完,抱着洗衣盆拉开浴室门,许无蹲在浴室边等,手机枕在脸盆里叠好的毛巾上,低头看。

      “你洗吧。”邹余让开位置。

      “他电脑的电应该充好了,你去看看,把它拔了。”错肩时,许无小声说。

      “嗯。”邹余应道。黑沉沉的客厅里透出对面楼的光亮,随着许无关上浴室门,光被毛玻璃隔开,浸过窗帘被染蓝的室外光更显清幽。邹余拔掉电源,白噪声一下子静了一片。

      水声响起,胡玉已经沉沉地睡熟了,被子蒙到鼻下。客厅和出入口正对风口的房间共享一个空调,是许无那间,门不关,时不时风吹起门把上的红色吉祥结。空调细声细气地吐息,邹余就着暗光一眼看到许无的床铺。平常开两个房间里的空调时,风不会对着他们的床铺吹,开客厅的空调,许无的位置则很难避开风口。他摸索到遥控器,按亮屏幕,空调滴、滴两声。风偏到床头的书架,吹起书架顶不知是卷子还是草稿的几张单薄的纸。

      他把洗好的衣服晒到阳台,脸盆斜靠墙边,静悄悄走回自己房间,门锁轻轻一响。水声喑哑下去。

      七点的时候班上还没几个人,天空还有一层银灰色。许无一边啃糯米包油条,一边看着花齐垂着脑袋走进教室,束起的头发蔫头耷脑地左右摇摆,扫过透过窗早晨的空气。

      最近紫色很流行吗,许无一边大嚼沾黄豆粉的糯米一边看着花齐橡皮筋上的紫色飘带想。

      邹余坐在他桌子沿,吃的也是糯米包油条,小区门口推车阿姨巡演结束又开起这一轮的驻演,和回家收麦的烧饼摊老板错峰。“你说胡玉几点起?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给他买早饭?”邹余含糊不清地说。

      “管他呢,中午热了当午饭也行。”许无拨开黏在糯米上的塑料袋,“他昨天熬夜了吗?”

      “好像是。”邹余说,从许无桌边跳下来。“花齐今天物理收不收?”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自己座位上翻起书包,声音空空从教室前部荡到教室后部。

      花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许无把桌面摊开的卷子塞进抽屉。班长端着热干面弹跳进了教室,给在场每个人香了一鼻子。叶星从卷子堆里抬起头,不常戴的眼睛架歪了:“给我一口!”

      班长把筷子递给他:“没吃吗?”

      “吃早了。”叶星彬彬有礼地说。

      班长分享早餐的空瞟到叶星桌面的作业:“嗯?这题选B?”

      “你选的C是不是?哈哈!”叶星自豪地一扬头,把热干面还给班长,“我也选错了,祁诉教我的。”

      “他还教你?”邹余一如既往严谨质疑,盯着英语词汇手册头都没抬,“保守估计一下你得到的是曾晚的思路。”

      “有道理。”花齐说,“你这个真的很香,哪家买的?”她扭头看向班长。

      “我家门口,其实有点凉了。”班长人高马大地坐下,包还没放下,舒适地叹了一口气。

      “难怪。学校的酱不香。”花齐转回头,左右检查她的几张作业,分门别类夹在各科书里。

      离打铃还剩五分钟人多起来,走廊里涌过一波又一波谈话声。卫生委员进班顺手把晾在走廊护栏上的拖把拎进教室。七点十三分,班上几乎坐满了,初三的班里说不上安安静静,也可以形容为不甚喧嚣,许无都有些恍惚,好几次以为米姐已经悄悄摸进来了。

      “数学。”池填朝他摊开手掌,同桌正严格履行四人小组长收集作业的任务,许无把卷子翻出来打在他手上。池填回头看去,后座比个手势:“两分钟,打铃一定给你。”

      每每被第一次点名的老师喊做“池塘”的好同志回过头来,和许无对视一眼。许无窃笑,池填身后的位置还空空荡荡。“祁诉今天不会迟到,一包奥利奥。”许无抢先说。

      “不会?好,其实我也觉得不会,但是也许会。”池填面带微笑老实说。

      老王带着数学试卷走进班,所有人一眼看到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班里忍抑制不住响起叹气声,云雾似的一会儿一翻。

      “差不多了,运动会也结束了,开学考的卷子要讲了。”老王喝了一口冒烟的热茶,抬高声音缓缓道。

      踏着早自习铃,祁诉卡点七点十五分栽进教室,吞回一句胜利语音,在老王的注视下一本正经一溜小跑安定到座位上。同时,许无后座一个猛击把作业从池填耳边投递过去。

      “加油。”许无飞快回头揶揄了一句祁诉。

      祁诉喘说不出话来,颤颤巍巍掏作业和数学考卷。

      走廊上又有人奔过,老王转过身开始在黑板上写他龙飞凤舞的意大利斜体字母,转回头时,许无余光瞟到邹余在和曾晚小声说话,一只手闲不住地转笔。许无手里的自动铅笔不受控制地转了一圈。

      课间徐州上讲台问英语作业,邹余看了两眼才认出来,露出智慧的眼神。

      “剪短发了?”徐州路过的时候,他诧异问道。

      “怎么样?”徐州迟疑着甩了甩头发,她发量不多,齐下巴的短发和齐刘海顺着脑壳漂亮的弧度微蓬,因为动作微微扬起来时很显俏皮。她满意地一笑。

      “一夜之间想明白了?准备去哪个寺庙高就?”邹余说道。

      “不会说话。”徐州弹了一下他的桌面,作势要走。

      “不会说话。”曾晚也拿笔敲了一下邹余的肩头,“还不快夸一下大姐饶你不死。”

      “许无!”看老王已经走出教室,邹余突然喊到。

      许无回了一个中指。

      “干嘛叫我?”中午打饭,许无正巧站在邹余前面,回头问道。

      “叫你夸人。”邹余说。

      “夸人?你把嘴巴吃了还是祁诉逼你夸他?”许无嘴巴皮子飞快,“还是夸曾晚?”

      “真mean啊。”邹余评价道,“因为你是贴心小棉袄。”

      “又说梦话。”许无马上面无表情。

      中午大太阳把走廊栏杆宽台面上的纸张晒得打卷,过一会儿就被人收了进去。徐州穿过栏杆间隙,隔着六层楼看见许无穿行操场上。邹余原本在他身后和别人一起晃悠,突然上前拍了一掌。两个人走进小卖部,过一会儿一人拿着一根冰棒出来。

      徐州在立柱边磕掉扫帚上的灰,灰尘顺着管道落进一片光里。她把扫帚架在栏杆间,拍拍手进了教室。教室关着门窗,空调大开,有人在讲题,教室小火慢煮一样沸着小泡泡。

      白粉刷的窗台反射阳光,非常刺眼,有人终于忍无可忍从座位上起身拉窗帘。徐州坐到邹余的位置上,曾晚抬头看了她一眼。“给。”她变魔术一样从校服口袋里掏了一个橙子,搁在曾晚桌上,“看你没拿。”

      “干嘛?”曾晚戳了戳橙子,把它推了回去,“我不吃才没拿的。”

      “不许!”徐州横眉立目,“带回去给你妈妈吃。”

      “好吧。”曾晚欣然收下。

      徐州看一眼曾晚的侧脸,又转回头,试图从邹余笔袋的拉链头子上看清自己的脸。靠走廊的窗外有什么人呼啸过去。“有事说。”曾晚翻过一页作业。

      “你有空……教我一下物理呗。”徐州喃喃地说,纠结地上手拉邹余笔袋拉链。

      她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坐立不安得仿佛要跳起来。

      班长在讲台上放歌听,一阵劲爆的乐曲蹿出半个头,曾晚抬眼扫过顺便看向徐州:“可以啊,你什么不会?”

      徐州僵了一下,松了一口气似的软下来,左手食指朝上挠挠示意曾晚拿书。

      “用他的。”曾晚直接从邹余堆成小山的书角里抽出物理课本。

      “嗯……其实是上学期的内容,有点不会。”徐州有些羞赧,手指爬上了自己手肘。

      “问。”曾晚新奇地看了徐州一眼,短头发,校服穿得板板正正,从良似的。

      班长把音量放低。“那你别不耐烦哈。”徐州舍不得她酷酷的调子,一半降下声气一半仍旧对抗般地说道。

      “我什么时候不耐烦了?”曾晚撅起嘴,很快就拾起了初二的记忆,脸皮一烫,“你问吧,巴不得你多问。”说完觉得自己老气横秋,也收不回这话了。

      “嘿嘿。”徐州也不反驳,低头翻书。

      曾晚想问,准备追随你男朋友上市重点啦?刚想到就觉得这话太插科打诨,调笑一样,估计会让徐州更难堪。她猜答案除此之外,还夹着她和花齐的事。

      曾晚津津有味地想象了一会儿,脑海中的自己正带着一抹神秘的局外人的微笑。徐州很认真地翻找课本,琢磨怎么提问。她听到教室后排,花齐在和别人说话,她声音尖,听起来总是很张扬。

      曾晚笔尖顿在书页上,戳出小叶子似的一个黑点,边看徐州翻书,边捡着花齐只言片语入耳,一边发呆,窗户被风吹动,卡在窗框里扇过几度的小夹角,阳光反射到她桌面明亮的一道,映在她水杯里的都是树叶的绿色。徐州蛮可爱的,管她是不是卯着劲准备在花齐面前争一口气,愿意学习反正是好事,曾晚天真地想。

      不要不耐烦,曾晚告诫自己,看着一页页熟悉的名词公式从徐州手指间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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