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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五 游 ...

  •   胡玉很快就返校了,晚睡晚起的作息,住在这几天也压根没怎么和他俩碰面。许无给许亮打电话,说中秋节放一天假,可以去看妈妈。

      邹余靠在门框听了半程,突然猛转身冲去了厨房。许无回头查看,手机那边的许亮听到声响,问:“怎么了?”

      厨房蒸汽同掀起的锅盖一齐作响,门口冒出白烟,许无笑道:“没什么,有人犯蠢。”

      许无搁下手机后赶到厨房,就见邹余面无表情地给蒸干的锅接水缓解。蒸好的一大块牛肉盛在瓷盘里,热腾腾冒着香气。

      “你准备怎么切?”许无盯着完美无瑕的碗大的一块卤牛肉看了半晌,缓缓道。

      邹余张张嘴发现自己又少算一步。他看了看砧板,许无立马道:“邹叔叔用这个切过生肉的。”

      “嗯,”邹余强装镇定,“啃吧。”

      许无说:“……不要。”

      他拿起一把菜刀,就着瓷盘切起来,刀口在瓷盘里刮拉出巨大的刺激性极强的学生们听之有如迎面划来一块黑板毛骨悚然似曾相识的声响。

      “停!”邹余慎重地摁住他的手,“扰民。”

      “我也发现了。”许无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把菜刀放进水池里,转身看着邹余。

      邹余沉思。“再不切又要凉了。”许无轻飘飘地说。

      “你当冬天啊?”邹余看了一眼厨房窗外,初秋的夕阳橙黄锃亮。

      邹凯下午送了卤牛肉过来。难得的周末下午,两孩子还躺床上睡觉,他一进来使坏把房里空调全关了,两道门一闭,客厅空调悠哉悠哉打开。邹余先从床上一蹦而起,准备找许无算账,一开门发现自己爸爸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醒啦?”邹凯笑道。

      “给你们带点吃的。”他对总算爬起床的许无和邹余说。“最近有空啊?你现在在干嘛?”邹余对他爹表示一下关心。

      “设计。零件设计。”邹凯望着他说。他又看看许无:“又长高了?”

      “有吗?”许无睡得头发都翘了,呆呆地说。

      “应该的,这个年纪。”邹凯说,“牛肉在冰箱里,没冻着,蒸一下就能吃,还有点莲蓬,这个天不知道老没老,不好吃的话煮绿豆吃。”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愣了一下。

      “煮绿豆汤用的都是干莲子。”邹余慢吞吞地说。

      许无还没醒一样,飘去厨房拿了三根冰激淋出来。“哟,我还没发现。”邹凯笑嘻嘻地接过。

      “我不要巧克力味。”邹余说。

      “那是我的。”许无递给他一根老冰棍。

      邹凯叼着冰棍,站起身来拍拍衣服:“我走了。有事打电话啊。”

      “这么急?胡玉前几天还来住了一会儿。”邹余下意识多说两句,想和他爸聊会儿。

      邹凯亲昵地拍拍邹余后脑勺:“我知道。最近有点儿忙,还得去公司,到时候你爸申请居家办公就好了。做设计嘛,有点小便利。”

      “你在家别烦老妈。”邹余说。

      邹凯又拍一下:“怎么说话的!”

      许无偷笑。“拜拜!”他从邹余身后探出头,看门框中楼道栏杆交叉卡住邹凯半个身子。他抬头挥挥手,认真地看了一眼他们两个:“好小子们,好好学。”

      邹余关上门。

      “真是糟蹋你爸的东西。”许无对着牛肉发表评价。

      “不至于。”邹余有些不快地嘟囔道,“有办法的。”

      许无背过身开始淘米煮饭,电饭煲滴滴几声。邹余拿一把钢勺仔细地刨起肉来。

      窗外夕阳西下,又粉又橙的霞光漏过白纱窗帘照进水池里,反光特别刺眼。邹余换了个姿势,拿背挡住光,许无望着窗外,看烧饼似的太阳。

      “他怎么不切好了再送来。”邹余刨得不耐烦,“明天再吃吧。”

      许无大笑起来:“随便你。”

      邹余听着他笑,忍不住也笑了。

      此时恰一片云飘离太阳正面,窗户灯笼似的亮起来。冰箱门打开,瓷盘放进去,把冰箱门关上。

      蝉声火焰一样卷来,像天空在尖叫,然后灭成南归的鸟。十月月末调考祁诉在邹余他们家住了两天,美其名曰节省通勤共同学习,实则恣意厮混。

      他们合伙把夏天剩的冰激淋吃完了,许无和他爸带回来的月饼也一扫而空,垃圾桶里盛起谁也再吃不下的油腻腻的咸蛋黄。

      祁诉的试卷落在许无抽屉里,许无带到学校去,被同桌当作业收了,最后夹在花齐手上新印的一沓物理卷子中,被用铅笔在卷头画了个问号,翩翩然回归失主桌角。

      徐州红着脸从后门飞扑到曾晚桌前,说十一月中有场研学。

      干嘛去的?曾晚犹疑。

      秋游,原名秋游,邹余一厢情愿地解释。

      徐州脚抖手抖地来了。曾晚眯着眼睛怜悯地看着她:“受伤了其实可以在家休息的。”

      “小问题。”徐州比了一个很酷的手势,一拐一瘸地跳到座位上,“脚崴了而已。但是——”

      已被规训得处变不惊四大皆空的一班孩子痴痴望着讲台上粉面红眼小蜜蜂。

      小蜜蜂的电线歪倒下来,靠近电脑,兹出曼妙的杂音。邹余一个箭步跳上讲台把它关了。他转身抹一把额角被音波攻击出的冷汗:“化学早自习,不满意?”

      徐州微笑着阖了眼。“什么时候出发?”她低声沉气问同桌,语气像特工队出任务前对表。

      同桌也低声回答,紧张活泼:“三十分钟后,校门口大巴,即上即走,1717,over。”

      徐州点头比OK。班上闹哄哄,上学太早,天还没有大亮,窗外一片灰灰紫紫,教室的灯明亮,在窗户上反射全班的影子。化学老师敲敲门走进。

      “讲一下作业。”李女士惯常不和人客气的,今天不打铃,可以说整条走廊都些许躁动,她不说“就你们班最吵”也不客气几句,摊开习题本刷刷输出。班里听话地安宁下来,只听翻书声,翻包声,碰到包里零食的塑料窸窣声。

      就像开水壶拔了插头,沸水偃旗息鼓,气泡销声匿迹。实则不然,稍微晃一晃,水里又细细密密闹开了。

      一张纸条从班长旁边传出来,班长当了第一棒,小小吹声口哨,叶星头也不回接了过去。“别看!”班长同桌瞪一眼作势翻看的叶星。“好的姐,放心。”叶星小声说。

      他看一眼同桌姐的接头人:“这么远!你怎么不飞鸽传书。”

      “少废话。人多力量大。”同桌姐示意行动。

      叶星传给了祁诉。祁诉弹给田小亮。

      田小亮折成纸飞机飘向邹余。

      邹余丢给曾晚。曾晚头也不抬往前一递。

      纸团落在花齐笔袋上一响,摁到计算器的“归零”。花齐眼睛瞪大像铜铃,附近一圈人没忍住笑。

      花齐捡起来,就见远方班长的同桌姐向她张牙舞爪。

      花齐一转头,隔个过道,徐州坐那面无表情地抱臂。

      周围一圈人都静了下来。

      眼观鼻鼻观心,遥远的班长紧张地捏了捏同桌姐的手肘:“怎么办!”

      同桌姐与他执手相看泪眼:“坐如钟!”

      “站如松!”班长燃起来。

      花齐面色平常地把纸团递过去,徐州一派平静地接过来。“给。”她又转递给同桌。

      不知是她们坐得靠讲台太近,还是班上霎时太过屏气凝神,徐州的声音显得有些大,化学达人李女士动作一顿。李女士捏着黄色粉笔转过身来,双手撑住讲台。花齐,徐州和同桌玩起木头人,眼睛盯着作业显得头脑正碌碌忙。

      班上一半人想笑一半想弄明白另一半为啥想笑。李女士等到空气中充斥的安静到达尴尬与即将自觉反思的临界点,终于抽身回黑板:“……这个式子……”

      池填是想知道一半人为什么发笑的那一半,他问发笑的另一半分之一许无:“干嘛呢,怎么了?”

      许无看着纸团抛过李女士的背:“花齐和徐州闹掰了。”

      “哦哦。”池填收回身子。

      “你不问为什么?”许无无聊勾他。

      “你知道?”池填头脑清醒。

      “不知道。”许无说。“你知道?”他又觉不对地小心试探。

      “一点儿。”池填小声说,“我女朋友跟我说的——”

      “她们一个培优班。”池填页脚标注般插一句解释。

      “——她说花齐随口说了句什么话冒犯到了徐州,好像跟她男朋友有点关系,”池填耸耸肩,“然后也没道歉还是什么。”

      许无圆眼圆口若有所思地朝池填点头,池填也点头致意,两人客气得马上要就这情报交换议价一样。

      “索大思内。”许无说。

      池填心满意足收回目光看回李女士写满了的黑板。

      “这是在讲什么?”池填眸光破碎地求助许无。

      “不知道。”许无已经开始收拾笔袋了,“只知道还有五分钟出发啰。”

      一上车,邹余满脸写着高兴。他差点和曾晚手拉手春游小朋友似的蹦蹦跳跳到最后一排抢占好座位,眼神一瞥看见祁诉巴巴的目光才收回手。但他人坏,转而拉起祁诉冲进争夺最后一排决赛圈。

      班长、叶星、田小亮、祁诉和邹余,五个人镇关似地一坐,头顶天花板脚踏发动机,威严森森。祁诉神态自若,然而脸色微绿,悄没声儿和田小亮调换位置坐到窗边。班长坐在正中,一手抓前排左边椅背,一手抓右边,以避免一发车就一路滚向司机行大礼。

      许无和曾晚坐在前几排,一坐下就拉开窗子,秋高气爽的风好歹卷走几分车内人类、皮革和汽油混合的怪味。徐州从车椅背的缝间看过来,伸手递过话梅糖。她身边是班长同桌,手忙脚乱解着耳机线,和徐州分耳机。

      米姐扒着车门边的扶手靠眼睛清点人数,然后俯身和司机说了一句。司机一拍换挡杆,后排座位颠了起来。

      班长带头欢呼,拉窗帘的,开书包的,撕零食的,聊天说话,闹哄哄驰上大马路。

      米姐拍了几下巴掌,没人听到,她站起身好一会儿,车上才慢慢平静一点。人声静引擎声就起,呜隆隆熏人头晕,米姐大声说:“不要在车上吃零食!——话梅可以。不要乱丢垃圾!”

      一时间徐州眼疾手快从包里抽出塑料袋,顺手往后丢了一只。许无眼疾手快接住不让它成为方圆一米内唯一一片垃圾。

      曾晚咯咯笑:“什么意思?我俩没有垃圾。”

      “自己自觉钻进去!”徐州的声音隔一排椅背闷闷的。

      米姐还在说:“……到地方不要乱跑,先排队!”

      只有叶星隔着一整条车大老远以坚定眼神回馈她。米姐带点无奈笑起来。后排有人带头唱起秋游歌:

      “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

      车开上过江大桥,风声变纯净了,江流带来寒气。下桥时,歌声已变成含含糊糊深情厚谊的“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

      “寒心呐,寒心。”徐州听见米姐和英语老师挑事,“他们都不唱点英文歌。”

      英语老师嘻嘻笑着附和:“是啊!以后午饭时间全给他们放泰勒斯威夫特。”

      同桌姐激动地怪叫一声,米姐得逞似地看过来,徐州红着脸眼睛一闭装昏迷。装了一会儿不忘扯下正在吟唱“歪尔德斯追梦”的耳机,啪叽在前面椅背上一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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