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然如梦》风云轻

3、两小无不猜

　　柳素叮嘱季然帮孟婉南把她的箱子拿到他隔壁的房间。

　　在季长轩回了书房，柳素去准备晚饭后，季然跳上沙发，开始专心致志玩自己的游戏。孟婉南看着他，知道他根本不打算帮自己。

　　她站在巨大的箱子旁，只是问他：“你的房间在哪里？”问了三遍之后，季然才不耐烦地抬起手指了指楼梯：“上楼后左边第二个房间。”孟婉南推着箱子往楼梯方向走。

　　她站在楼梯口仰着头。她已经接受秦嫣走了的事实。季然的无礼与傲慢并没有让她在意。

　　所以，当她看到一层层的阶梯呈流线型向上旋转，从窗口倾泻下来的夕阳将水晶灯照得晶莹剔透，实木扶手上闪耀着明亮的光泽时，她像所有爱漂亮玩意儿的小女孩一样看得目不转睛。

　　她的家里没有这么漂亮的楼梯。她每天回家要爬三层路，但那只是灰色的冷冰冰的水泥楼梯。至于她在别的地方看到那些镶着洁白瓷砖的楼梯，就算明亮，也远没有眼前的这个气派。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季然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看她怎样狼狈地拖着这只对她来说巨大又沉重的箱子，最后气喘吁吁地求他帮忙。

　　她知道他是这么想的。她低头一步一步半拖半拽着箱子，没有回头。

　　站在最后一级楼梯上的她有点筋疲力尽，伸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开始找自己的房间。季然的房间是第二间，那她的房间就是第一间或者是第三间。

　　第一间的房门是暗棕色，与第二间房门挨得很近，想必也很小。她试着伸手拧了拧，拧不动，看来应该不是、将箱子推到第三间房门口，她伸手打开了房门。

　　这间客房保持着房子整体的风格，看起来庄重奢侈，但没有楼梯的明亮与浪漫。她有点失望。

　　打开箱子，先把放在衣服上面的相框拿出来摆到床头桌上。手指划过照片上爸爸和妈妈的脸，她的鼻尖有点酸。

　　“没想到，你还一个人上来了。”孟婉南吓了一跳，季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上来，倚在门口。

　　孟婉南瞪了他一眼，从箱子里拿了两件衣服放到床上，又砰地合上箱子。将箱子推到墙角放好。

　　一转身，看到季然正饶有兴趣地拿起床头桌上的照片。“你干什么？”她紧张地冲上去，伸手就要抢。季然一闪身，孟婉南抓了个空。

　　“还给我！“她伸手再去抓照片，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抓着。基于年龄、身高和力气的优势，季然闪避得很轻松，他的视线在照片上扫了几眼，嘲笑道：“原来你以前长得比现在还难看啊。”听到这话，孟婉南的脸“唰”一下就红了，恼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再次扑了个空后，她停下来，冷了脸，向他伸出手：“把照片还给我。”他举着相框笑：“不还又怎么样？”“那我就告诉季叔叔。”

　　她本来是要说柳素的，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季长轩。也许是在书房门口季然崇拜的目光，让她本能地感觉到季长轩对季然的威慑力更大。

　　果然，季然的脸色变了一变，瞬间脸就垮了下来，将相框扔在了床上：“谁稀罕你这破玩意儿！”说着转身就走了出去。

　　虽然孟婉南在季家的日子是以不愉快的开场拉开了序幕，这样的不愉快在以后也偶有上演，但她和季然之间终究建立起了包含这种不愉快的友情。

　　这座别墅只是季家名下的一处房产，但对于孟婉南来说，它几乎代表了她初次踏足的这个陌生城市，给她留下了巨大、新奇、富丽堂皇，未知而难以接近以及孤独的印象。

　　在这段时间里，孟婉南没有再在这房子里见过季长轩。季然白天要上学。只有柳素在家。除了偶有来访的客人和定期打扫的钟点工，大多数时候就只有她和柳素两个人。有时柳素会带她出门，但次数很少。

　　十来天之后，她不再像刚开始那么思念秦嫣，也差不多知道了季然的脾气，虽然有时候仍觉得他有些讨厌，但有个伴毕竟要热闹许多。

　　房子太大，更加显得一天到晚空落落的。季然虽然有时刁难她，但要是看不到她的时候，准是会问起她的；她要是一个人在那里画画、搭积木或者玩拼图的时候，他也总得凑到旁边，心虽然动不动就会故意捣乱。

　　孟婉南发现，柳素和她妈妈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女人。她从小就知道妈妈很漂亮，但这并不妨碍她认识到柳素的美。

　　秦嫣是热情艳丽的，眼波流转之间，空气中仿佛都燃烧着跳动的小火苗。她高兴的时候会把孟婉南高高举起来，一个劲儿在她的脸上亲她，嘴里一个劲儿地叫她小宝贝，虽然弄得孟婉南很痒，但是又让她很开心，她看着妈妈长长的睫毛、妩媚的眼波、鲜艳的红唇和恣情的笑容，真想她能永远这么亲近她。

　　但妈妈不高兴的时候会皱着眉拉长脸呵斥她，也不让她靠近，有一次还不小心把热水烫到了她身上，她吓得哭起来，惹得爸爸都和妈妈吵了起来。

　　柳素跟妈妈不一样。她走路没有秦嫣那股活泼的劲头，总是保持着均匀的步速，哪怕走得快些，也不会显出着急的样子。

　　她跟孟婉南说话时总是慢慢地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也不因为她是小孩子就替她自作主张，不管是衣服还是零食都会先征询她的意见。从孟婉南住进来那天起，她就没有见到柳素发过脾气。

　　她和秦嫣在一起的时间少。虽然她也很喜欢自己的妈妈，但有时候她还是会暗自羡慕一下季然，羡慕他有个这么温柔又能天天陪着她的妈妈。

　　但这种羡慕她是绝不会在季然面前表现出来的。他要是知道了，还不更得意了？她才不会那么做。

　　虽然她发现季然还是挺厉害的。她在书橱里看到过他很多的竞赛奖杯和照片。还有一回，他坐在琴凳上一边弹钢琴一边唱英文歌，她偷偷躲在旁边看了好久，都忘记了他捉弄她的那些情景。

　　原来这样的时候，他看起来也很好看，面容像他的妈妈，气度像他的爸爸，但跟他们又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