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有巷

2、第二章 极北之地 有一空城（2）

　　然而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也是无聊的，闲谈就成了打发时间的极佳选择。

　　“话说我没记错的话，这晏商和晏楚汵俩人是亲兄妹吧？”

　　“不错，哥哥晏商，师从逍遥城莫问老人，十一岁就入了那红尘境，一鸣惊人。妹妹晏楚汵，比晏商小上两年，据说精通音律，故拜了逍遥城的琴女为师，尽得真传。”

　　谢令手执墨扇，用扇尖点了点下巴，才接着道。

　　“早听说晏商与晏楚汵的生母尧苓韵曾艳压群芳。我原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你就是想说人家长得好看吧。”

　　“不错。”

　　“……”

　　“城主来了”

　　闲谈终于告一段落，众人自是恭敬的参拜。等到城主终于摆完谱，入了座，今日这宴会的好戏才将将开始。

　　“听闻前几日，谢姑娘与商儿发生了些小矛盾。商儿这刚回朝歌城，还没能好好适应，冲撞了谢姑娘是他不对，今日特意设下这宴会，就是希望你们俩能化干戈为玉帛，商儿，还不向谢姑娘赔礼道歉。”

　　“是，叔父。”晏商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不带什么情绪，起身朝谢伶规矩作了一揖，“前几日是我之过，还望谢姑娘海涵。”

　　“？？？”什么情况，好像是我不小心看到人家洗澡吧，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今天不是要向我问罪的吗？谢伶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了，用眼神询问身旁的谢令，谢令回了个“别问我”的眼神，继续老神神叨叨的坐着喝酒。

　　谢伶无奈，只得见招拆招，“晏公子严重了，当日是我多有冒犯之处，理应由我向公子赔礼道歉。”

　　两人客套了一番，倒显得颇为融洽。

　　“哈哈哈，好，谢姑娘能与商儿化干戈为玉帛真是再好不过了。”

　　城主大人显得颇为开心，一双浑浊的丹凤眼里似乎藏了某些心思，又似乎没有，一时倒也让人难以分辨。

　　“那谢姑娘觉得商儿人如何？”

　　城主大人此话一出，全场都静默了起来。要说原先众人还只是有些隐约的猜测，如今倒是可以肯定了，这是有意给谢伶同晏商搭桥牵线呢！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这谢伶除开是谢庄主掌上明珠这一重身份以外，还是长恨山上那一位的关门弟子，怕是整个天下没几个人不想拉拢的。

　　如今天下局势云谲波诡，稍不留神就是万丈深渊。如果这谢伶真的同晏商成了好事，那么真到了局势有变的时候，谢庄主和那一位不用说也是站在晏商这一边，而城主大人身为晏商的叔父，多少便也得了一大靠山。

　　谢伶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谢令，示意谢令赶紧帮忙。

　　结果就看到谢令握着酒盏挑了挑眉，只匆匆一眼谢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等着看她的好戏呢。

　　一瞬间谢伶心中只来得及想，真是靠人不如靠己啊，谢令这王八蛋死定了。

　　“天下谁人不知晏商晏公子年少有为，如今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自是令人叹服！”谢伶看着不怎么靠谱，关键时候倒也算没掉链子，一番话倒是说得毕恭毕敬。

　　而那城主大人自是听出了谢伶的婉拒之意，听完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便不再继续，客套了几句后就放了谢伶回座。

　　反倒晏商全程似个局外人一般，无论是自家叔父的色诱计谋，还是谢伶的婉拒行为，都没扰动他那张一目了然的面瘫脸。

　　谢伶乖乖回座，任由众人隐晦的打量，自顾自同谢令说起话来。

　　“我说咋没事这么献殷勤，原来打的这个鬼主意，这晏商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时候回了这朝歌城，绝对不安好心。接下来肯定麻烦事不断，偏偏师父这段时间又不许我上山，我觉得我完了，这也太倒霉了。”

　　“徐先生不让你上山自然有他的道理，再说有些事就是上了长恨山也躲不开，还是乖乖享受的好。”谢令转着酒盏，一脸玩味。

　　“躲不开我是知道，享受？怎么享受！啊！”谢伶狠狠瞪了谢令一眼，颇感不爽。谢令这混蛋哪一天不看自己好戏了才不正常，早应该习惯了，可偏偏每次都惹得一肚子火。

　　“这还不简单，既然这么多人想拉拢你，你又长得这么好看，多的是英年才俊为你一掷千金，你说你怎么就不懂得好好利用你的优势，赚他个满盆金钵。”

　　谢伶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想同谢令说话了。

　　“听闻谢二公子身子抱恙已久，近日可好些了？”

　　城主大人不知又打起了什么明目张胆的鬼主意，话题从谢伶转到了谢令身上。

　　“还是老样子，多谢城主挂心。”谢令起身回礼，端的一副良善做派。

　　“谢二公子虽还年轻，但隐疾暗伤最是小瞧不得，正好楚汵随琴女苦修多年，于琴道上倒也有些天赋，近来有幸习得一曲安魂，想来就算不能彻底医治，也可暂缓一二。”

　　城主大人话音刚落，就引起人群惊呼。

　　“安魂曲，可是那琴女前辈的成名绝技！”

　　“据说这安魂曲正如其名，琴音除了有安抚心神，洗涤经脉，调理生息等奇效，还能叫人摒弃杂念，保持灵台清明，助人顿悟。”

　　“不错，听闻戚连山戚前辈还在造化境时曾与人比剑而落了剑伤，这隐疾不仅害他修行陷入瓶颈，更是差点遭人暗算而走火入魔。琴女前辈的这首安魂曲就是为戚前辈而创，不仅治好了戚前辈的暗伤，更是助他入了轮回境，堪称奇迹。”

　　“是啊，只可惜这安魂曲太耗费心神，琴女前辈更是放言只救有缘人，且一生只能出手十次。这么多年来有不少人求助琴女前辈，琴女前辈不出手则已，出手则必能助人痊愈，甚至更进一步。”

　　“逍遥城众多弟子，一直无人能习得此曲，琴女前辈也闭关不再出手，还以为这门绝技就要失去传承。不想如今出了个晏姑娘，年纪轻轻就能有此成就，比之晏公子也不遑多让，真是令人佩服！”

　　人群议论纷纷，有人艳羡，也有人眼红，但无论如何，众人皆明白过来了一件事。

　　为谢伶和晏商牵红线不过是顺手而为，成不成都不碍事。让晏楚汵为谢二公子治伤，才是此次宴会的真正目的。

　　这是城主大人的阳谋，只要接受了晏楚汵的救治，就算真的没有治好谢二公子，故里山庄也算承了半个人情，更不要说安魂曲有此奇效，失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拒绝也是可以的，但故里山庄真的能舍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虽然这谢二公子只是谢庄主与叶夫人的义子，但这些年故里山庄为了治好谢二公子的旧疾，花重金寻遍天下名医，更是送到长恨山上常住，不为拜师只为调理身体，这些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如若不是琴女前辈放言不会再出手，想来故里山庄早就求上逍遥城了。

　　众人不禁腹诽城主大人的老谋深算，又有些好奇谢二公子的选择，纷纷望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两人组。

　　只见谢怜虽然有意保持微笑与冷静，但微微蹙着的眉还是显露出一丝纠结与不爽的情绪。谢令倒是笑得一脸温和，但这笑与往日里的好像也没甚么分别，一时倒叫人分不清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有劳城主费心，晚辈感激不尽。这番先行谢过城主与晏姑娘愿出手相助，改日定随义父亲自登门拜谢，以表心意。”就在众人以为谢二公子要纠结推托一番时，谢生答应得出奇得快。

　　不过一想到谢二公子年纪轻轻便落下病根，因此饱受煎熬，甚至不能修行，只能瞧着别人大放光彩，这么一想谢二公子这么容易心动也是不难理解。

　　“愿为谢二公子解忧。”晏楚汵收到自家叔父的眼神示意，款款起身回礼，本就风华绝代的美人因了优雅的气质更是叫人赏心悦目。

　　谢令礼貌的寒暄了几句，又坐下充当起木头人，喝喝茶，默默感受着谢伶从一开始因为幸灾乐祸的喋喋不休，到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直接冷哼一声，拉下脸一言不发的巨大转变。

　　宴会到了后半场时，在场的年轻一辈大多有了离场八卦的心思，散场得也是既敷衍又理所当然。

　　谢伶与谢令一前一后坐上马车，离了城主府一段距离，确定无人跟踪后，谢伶终于忍不住开口吐槽。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借着我与晏祁的事打马虎，只宴请年轻一辈，就算老头子有疑心却也猜不透。如果老头子在场或许还能周旋一二，但就我们两个人。呵，别人眼中怕是认定你年少轻狂，一时冲动才答应得如此快。”谢怜颇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也不想想，若是你我直接拒绝，怕是转眼就传出个不敬前辈、不识好歹的骂名了。哼，咱城主大人啥时候这么聪明了，玩得这么一手好阳谋。”

　　“……”谢令看了眼谢伶，欲言又止。

　　“你干嘛，要说什么赶紧，小嘴叭叭叭的张个没完，又不说清楚，想急死我啊。”谢伶忍不住吐槽，活像只被踩了尾巴而炸毛的猫，奶凶奶凶的。

　　谢令瞧了谢伶一眼，挑了挑眉，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颇有种‘你叫我说的，不要后悔’的意味在里头，叫谢伶一下子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亏我还想说怎样措辞才能不打击到你呢！”谢令眨了眨眼，插科打诨了一句，看谢伶又有炸毛的趋势后，才接道，“自然不是城主的主意，但他有个年少有为、气度不凡的好侄子啊！”

　　谢令一脸调侃，念到两个出自某人口中的词时更是加重了语气。

　　谢伶一开始还没听出来，只觉得谢令的语气怪怪的，重读的两个成语也颇有些耳熟。

　　转眼想到这是之前自己夸人晏商的词，不由有些无语和莫名的羞耻。

　　“等等！你是说这是晏商的主意？那这么说来，那小偷也是他们的人，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引我入局？王八蛋，我就说怎么莫名其妙有人敢偷东西偷到我房间，这帮人是故意的。混蛋！”

　　看着谢伶终于醒悟过来，一脸恼羞成怒，谢令只是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一脸果然如此，甚至被谢伶后知后觉的反应逗笑出声。

　　“你还笑得出来！”谢伶满脸都写着‘我很生气’，声调也因此拔高了一些，但很快又被疑惑所替代，“不对，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说！”

　　“哈哈哈，小伶儿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啊！”

　　“你不要以为用可爱来形容我，我就听不出你在变相的说我傻！”

　　“呀，被小伶儿听出来了呀！看来还是有进步的，不错，继续保持！”

　　“……滚！”

　　谢伶抽了抽嘴角，表示被谢令刺激到了，恨不得一脚踹飞他，自是没意识到自己再次被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