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有巷

3、第三章 极北之地 有一空城（3）

　　马车载着两人，穿过热闹的大街小巷，一路晃晃悠悠的向着山庄驶去。

　　“咦？这马车去的方向是故里山庄，车里是谢伶?听说人那个宝贝疙瘩也接回来了，真的假的？”

　　少年一身红衣如火，懒懒得趴坐在窗沿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本就过分好看的长相，因了眼尾下方的泪痣，更平添了万种风情。

　　干净的嗓音，带了几分调笑的语气，说话间又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少年特有的好奇与天真，一时倒叫人分不清到底是妖邪多上几分，还是无邪多几分。

　　“谢二公子已经回来有几日了，少主可还记得前几日夜里闹腾得厉害，正是谢家小姐夜闯了晏商的院子。明面上城主就是为了此事特意摆宴的，但只宴请了朝歌城年轻一辈，只怕另有深意。”

　　守候在红衣少年身旁的少年身影挺拔，即使说着半八卦的话，语气也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又穿了一身沉闷的灰衣，配着只能算得上清秀的脸，与红衣少年的张扬生动截然相反，颇有几分木讷与无趣。

　　“宴请了朝歌城年轻一辈？什鸠，那为什么我没收到宴请？！听说晏商十一岁入红尘，是真的吗？晏楚汵和谢怜可是朝歌城双姝，好不好看，比我还好看吗？谢二公子真的是药罐子吗？啊！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红衣少年闻言一脸惋惜，转过头发问，颇有几分‘你要是不好好回答，我饶不了你’的意味。

　　“少主，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了。”什鸠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一板一眼的提醒着自家主子玩闹时间该结束了。

　　“什鸠，你真是无趣死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不就是怕小爷我搅了他们的宴会嘛。”

　　红衣少年似乎习惯了自家侍从的死板和沉默寡言，只是懒懒得趴回窗边，自说自话，语气虽听不出喜怒，但浑身都透露着‘好无聊啊’的怨念。

　　“小二！”红衣少年冲楼下喊了一声，一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屁颠屁颠就赶了上来。

　　“温小少爷，您看您还需要些什么？”小二的语气说不出的恭敬，细听还能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打包一份红豆酥，唔，我记得你家的桃花酿味道不错，也来一份。速度快点，小爷赶着回去！”红衣少年说完就催促着小二去办事。

　　“好勒，小的这就让人给您准备，温小少爷稍等片刻。”小二急匆匆下去准备，身影急促，活像是身后有恶鬼虎视眈眈一般，又带了点劫后余生的意味。

　　“什鸠什鸠，小爷身为人间世的少主，前往天下第一铸剑庄拜访拜访，打好关系，这很合理对吧。”红衣少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转头一脸兴奋的望着什鸠。

　　“少主，若是想以人间世少主的身份前去拜访，至少得先递上正规的拜帖。”

　　“那就以小爷我的名号把人约出来，就这么说，温亓仰慕谢伶谢大小姐已久，特邀前往明镜湖游玩。”温亓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自我反驳，“不行不行，还有个谢二公子，我也想瞅瞅，你就随便编个名头把人给小爷约出来。小辈之间约出来交流交流，这总不用拜帖了吧。”

　　温亓一脸‘我真聪明’，沉浸在美好的自我幻想中，起身自顾自离去，什鸠接过一旁惴惴不安了半天的小二手中的糕点佳酿，付过钱然后跟上自家少主，一言不发。

　　毕竟自家少主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劝总归是劝不住的，某些奇怪的念头睡一觉自己就先忘了，也没必要劝。

　　而且近来夫人一直在家，混世小魔王上头有自家亲娘压着，什鸠想也无需自己瞎操心。

　　什鸠连忙止住了发散的念头，回过神又安静的跟在温亓身后。

　　半大的两个少年，一前一后，一主一仆，前头的总是被半途的好花美景迷了眼，好在后头的总是不动声色间把人拉回归途。

　　纵是归程久了些，也无伤大雅。

　　再说回谢伶与谢令，乘坐的马车还没进山庄，早早在门口候着好似一座望夫石的无霜远远瞧见了，立马小碎步迎了上来。

　　“小姐，你们回来啦！”

　　“唔，无霜，快去让厨房给我弄些吃的，什么破宴会，全是些生冷的糕点，都不够我填饱肚子的。”谢伶边说边大踏步往里去，身形如风。

　　“已经给备好了，奴婢这就去给你端来。少爷可需要用些什么？”无霜小步子坠在自家小姐后头，还不忘问一旁的谢生，得到意料之中回绝的答案后，便告了退去了厨房。

　　“娘，我爹呢？”谢伶一进屋就直奔自家娘亲而去，对于自家老头子今天竟然没有黏着美人娘亲而感到讶异。

　　“你爹去剑池了，你也知道，为了打造尧光，花了你爹不少心血，近来正是紧要关头，你爹不放心，非要去看看。”叶菀拉过谢伶坐下，许是想到了自家夫君憨憨的表现，笑得一脸无可奈何。

　　“对了，今日的宴会可还顺利，城主和晏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们。”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晏商那个人太可恶了，真是白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内里其实坏透了，就是个混蛋。”谢伶似是一团火药，一点就炸，倒叫一旁的叶菀看不明白了。

　　“阿令，这是发生什么了，小伶气成这样。”叶菀望向一旁喝着茶，颇有几分看戏的谢令，更是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美人娘亲无需担心，小伶儿这是红鸾心动了。”

　　“谢令，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谢怜听了谢令的话一下子有些跳脚，急忙反驳，望着谢令的脸上颇有些‘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狗头拧下来’的威胁之意。

　　“嗯，是我胡说八道。”谢令轻轻笑了一声，才顺着谢伶的意回答，叶菀看了一眼瞬间被捋顺毛的谢伶，默默同谢令对视了一眼。

　　而谢伶自是没发现自家娘亲颇有深意的眼神，也就错过了两人背着她达成共识的画面。

　　谢伶冷静过来后连忙向自家娘亲述说了今日宴会发生的事，言语中颇有些吃了亏告状的意思。

　　“看来确实是后生可畏，虽然这次是晏商先下了套，但于我们也没有坏处。无非是承了人家的一次情，能还便还，顺其自然就好。能治好阿令就是好事，我想你爹也是同意的，不用担心。而且，今后就是你们小辈的天下，而晏商这人又定非池中之物，能不交恶就不交恶吧。”叶菀倒是没有生气，还是一贯的温柔大方，劝慰着谢伶。

　　“那就这样算了啊？真不爽。”谢伶瘪了瘪嘴，自是明白自家娘亲的意思，可还是有些不开心。

　　“你呀，就给我安分点吧。”叶菀点了点谢伶的额头，语气带了点无奈和宠溺。尔后又转过头来问谢令，“既然晏姑娘答应了为你谱曲，可有谈好什么时候来？”

　　“安魂曲极耗心神，晏姑娘需要点时间进行准备，允诺了三日后来。”

　　“好，那我让人准备准备。”叶菀仔细交待完准备事宜后挥退了下人，谢伶见人都出去了，才做贼般凑近谢生。

　　“谢令，你这伤到底怎么来的呀？你又不会武功，谁这么狠毒啊？还有晏楚汵真的能治好你吗？那安魂曲有这么厉害，我师傅都没辙的事……”

　　“小伶！”谢怜还没说完，就被叶菀打断了话，“人各有长，徐先生的剑天下闻名，琴女的琴音自也不容小觑，这种话莫要再说了！”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谢伶看自己娘亲神色严肃，不由也端正了态度。

　　“小伶儿真乖。”谢令颇有些唯恐天下不乱地打趣。

　　“你闭嘴。”谢伶怒瞪了谢令一眼，作势要掐谢令。谢令十分有先见的起身躲开了，谢伶立马又追了上去，于是两人吵闹着离去了。

　　“小姐，莲子羹来了！”无霜端着吃食进来时，徒留叶菀一人一脸无奈地坐在那，连忙唤了声“夫人”。

　　“嗯，小伶同阿令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是，夫人。无霜先告退。”

　　无霜端着吃食急匆匆回了谢伶的听风院，还在门口就听到两人的交谈声。

　　“谢令，你再敢胡说八道试试。今天宴会的事也不许说出去，不许不答应，你今天宴会上都没帮我掩护，还嘲笑我。你要是不说出去那件事，我就大发慈悲，不跟你计较了。”

　　“哪件事？”谢令似乎是不太明白谢伶说的是什么，顿了一会才不确定的反问，“你对着晏商犯花痴的事？”

　　“哐当——”听到声响，谢伶与谢令同时转过头来，就见无霜一脸被雷劈了的震惊脸，手中的碗盘掉落碎了一地，一时间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谢令，我要杀了你！”谢伶反应过来后，立马一脸凶狠地扑向谢生。

　　“小伶儿，这你就不厚道了。是你自己先提起来的，我哪知道无霜正好进来嘛。”谢令往旁边躲开，还不忘回谢伶一句。

　　“闭嘴吧你，你个混蛋！”谢伶抽了抽嘴角，觉得谢令这人果然欠揍。

　　“嗨呀，晏商那张脸确实不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不是大不了的糗事。”

　　“不是什么糗事？！好啊，那你告诉我你的伤究竟怎么来的？反正你又不会武功，被人欺负得狼狈了点也是正常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怎么不愿意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谢伶气得有些上头，追着谢令打，但好歹还记着人受着伤，没敢下重手。

　　“嘶，小伶儿可真舍得啊，刚刚还是我给你在美人娘亲那打掩护你才这么快脱身的，你不心疼一下我这个病人就算了，还打算恩将仇报。”

　　“我呸！我要是真要恩将仇报，你早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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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小院里你追我赶，上蹿下跳，无霜摇了摇头，想着还是等自家小姐和少爷闹腾完了再一起收拾得了。

　　于是等谢令回到自己的问雪楼时，不仅饿着肚子，身上的衣服也显得有些凌乱，那把时不时用来风骚一把的折扇也变得烂兮兮的。

　　谢令取下破烂的纸扇扔到一旁，正欲解开腰带换身干净的衣裳，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随手理了理衣服，拿上另一把备好的墨扇，转身倒了杯茶，来到书桌前，抽出最新的话本子慢悠悠看了起来。

　　“阿令少爷，该用晚膳了。”门外突然响起无霜的声音，谢令回应了一声，喝干净茶后起身利落的换了身行头，才往外走。

　　去往前厅的途中，无霜跟在后头，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频频望向谢令，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一直看我？”谢令想要是自己不问，这小妮子八成能把自己憋死。

　　“小姐……小姐真的对着晏公子犯花痴呀？小姐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呀，那晏公子什么态度？别看小姐大大咧咧，其实相处久了就知道人是极好的。而且小姐人又好看，娶了绝对不亏。”无霜双眼放光，活像是发现了一颗上好的白菜，等着自家小姐去拱。

　　“你倒是不怕小伶儿听到。”谢令挑了挑眉，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的摇着，“而且，你知道晏商是个怎样的人么，不怕把你家小姐往火坑里推？”

　　“不……不会吧，我听厨房的李婶说，人晏公子武功好，长得又俊，就是不爱笑，而正好小姐最爱笑了，配小姐不是刚刚好？而且我听说晏公子可是逍遥城和朝歌城许多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小姐要是不早点出手，被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呀！”

　　“你也知道人晏商很抢手啊，先不说以小伶儿性子能不能把人给拴住。就晏商那一摊子烂桃花，你以为小伶儿对付的来？要是小伶儿没有喜欢到非嫁不可的地步，他们是走不到一起的。”

　　谢令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但无霜总觉得自家少爷的话怪怪的，好像话中有话，又好像没有。

　　无霜纠结得皱着眉，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生动，最终还是觉得自家小姐难得有看上的人，错过不也可惜。还是回头再打探打探，若是晏公子真是个好的，她再想想办法，没机会也要给两人创造出机会来。

　　谢令没再说话，无视了无霜的一脸斗志昂扬，并不插手也不阻止。

　　只是等走近了听见屋里谢伶清脆的嗓音喋喋不休，明明有些吵却又那么充满生机与活力时，还是不可避免的恍了神，晏商绝非良配，同谢伶也本无缘，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呢……

　　也仅仅是片刻恍神，等谢令进了门，就又是一脸带笑，漫不经心的谢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