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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造化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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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程欢升是被屋外的阵阵劲风给吵醒的。
程欢升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就看见天禄正在院子里虎虎生风地耍刀,看着那干净利落的身法,程欢升一咧嘴,内心感叹一声,不好惹。
看了一会儿,看不出名堂,程欢升转身向厨房走去,简单弄了些早饭。等饭弄好天禄刚好收势,招呼他来吃。
两人吃过早饭,天禄就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
程欢升摇摇头,怀疑这个人生来都是这么睡觉的?
收拾好碗筷,程欢升捋起袖子又进了厨房,起锅烧水,和面,擀出一摞油饼。
出门在外干粮必不可少,虽然这油饼没啥滋味,但也比没有强,他可再也不想吃半生不熟并且带毛的肉了。
……
三天转瞬即逝。
今天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暖阳高照。一大早,两人早早收拾好行李,将各屋的门锁检查一遍,没有问题,转身向门口走去。
程欢升手伸进包袱里掏出一张油饼,扭头递给天禄,问道:“师父,要不要吃?”
天禄摇头,没有说话。
这些天天禄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一开始他明确表达过,让程欢升不要这么称呼他,结果程欢升满口答应但坚决不改,他也就懒得多费口舌,破罐子破摔了。
程欢升也没在意,一边走一边将油饼放进嘴里。这两天他基本找到了和天禄的相处方式。
口中叼着油饼,程欢升双手将大门带上,落锁。
程欢升临走之前要去姥爷家一趟,两人直奔潘阳城方向而去。
……
潘阳城。
程欢升姥爷家的药铺开在城南。老爷子黄致远,生在医药世家,听说祖上还出过御医,但一代一代传下来就只剩这一间小药铺了。
黄致远是个固执的,不善经营,靠着医术傍身也小富即安。
他是个痴情的人,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妻子白氏在生女儿黄白术的时候难产,还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就厮守人寰了。自此,黄致远一人含辛茹苦,即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将女儿拉扯长大。
黄致远在女儿小的时候收了个徒弟,将医术传授给他,想着等两个孩子长大就将药铺和女儿都托付给自己的徒弟。
哪承想半路杀出个程三文,虽然程秀才看着文弱,家底也不够殷实,但胜在一颗心长在女儿身上,老爷子大体还是满意的。
……
今天是潘阳城的集市,大街小巷的贩夫走卒陆续上街摆摊。虽说现在时辰还早,但早已热闹非凡,随处可闻讨价还价的声音。
程欢升与天禄进了城门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路上正好看见一家糕点铺子前排了几个小厮打扮的人。
这家铺子叫长隆斋,他家的糕点软糯好入口,甜度适中,价格公道,颇受老人的喜爱,去晚了就买不到了,因为往往上午就被抢购一空。
他家的糕点程欢升的姥爷就很爱吃,今日正好碰上,看排队的人不算多,就想着买几盒给姥爷。他回头跟天禄说:“师父,我去前面的糕点铺子买几盒糕点,你在旁边等着我,一会我去找你。”
天禄没有表情,淡淡地点了下头,随后向一旁无人的角落走去,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程欢升前去排队,他来的算早,前面只有四个人,大家等待着长隆斋开门营业。
这段时间程欢升身后陆陆续续排起了长龙,以往都是自己老爹来买果子,没见过这阵仗,着实吓了一跳。
一盏茶的工夫,长隆斋的大门终于打开,不一会儿程欢升两只手分别拎着打包好的糕点挤出人群,他张望了一下,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师父。天禄一身黑色长袍极其好认。
程欢升连忙走过去,将手里一份糕点递过去,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眼睛眯成月牙形,说道:“孝敬师父的,你今天没吃早饭,赶紧尝尝,挺好吃的。”
天禄在程欢升走过来时就睁开了眼睛,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愣。
他身负重任,在漫漫时间长河中从不懈怠,独来独往惯了,并不擅长与人相处,更不擅长人际关系的维护。
一开始,他因为刚刚来到凡间并不清楚规矩,不知道处处是需要银子的。在他无措的时候,程秀才帮了他。天禄虽然感谢他,但并不知道怎么回应,所以才会给他地钟并做出承诺。
也就是程秀才不了解天禄的一个承诺是多么的千金难求,整个神界都知道天目山天禄是个言出必践的人,如果他们知道只要帮天禄一个小忙就会得到一个法器,那天目山的门槛怕是得被人踏破了。
通过这几天跟程欢升的相处,天禄发现,虽然他们的交流并不多,但是这个孩子心思简单得厉害,纯粹得让人生不起一点防备。
天禄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伸手接过程欢升手里的糕点,道了声谢,擦肩向前行去。
程欢升歪头疑惑了一下,他刚才发现天禄的眼神变了,虽然眼神还和之前一样坚定,但是好像眼里的冰山融化了一角,好像多了些什么,可是要让他说他也说不出来,随即大步跟了上去。
程欢升小跑追着天禄,在他身边好奇地问着:“师父,好吃吗?”
天禄不作回应,拿起一块尝了尝,微微点头。
程欢升一脸垂涎地看着糕点,踮脚想要拿一块尝尝,说着:“师父,这个果子我之前没吃过,给我尝尝。”
天禄面无表情,将手里的糕点包裹向程欢升递了递。
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程欢升回味着,说道:“嗯,这个也好吃。”
两人就这么边吃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程欢升姥爷的药铺。
可能是近乡情更怯的缘故,到了门口程欢升脚步反倒停了下来,他的情绪有点低落。
天禄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欢升扭头看着他,对上他坚定的眼眸,突然就不那么踌躇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姥爷交代家里发生的事情,但他深知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况且自己即将远行,归期未定,生死更是难料,总要交代一声。
正在程欢升在门外做心理斗争的时候,药铺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程欢升姥爷的徒弟黄子铭,药铺每天这个时辰开张。
此人身着素衣,身形修长,头发整齐的束好,并无任何装饰,浓眉大眼,眼角残留着岁月的痕迹,看得出来他已不再年轻。
黄子铭是个孤儿,原名叫杨子铭。在一个寒冬腊月的晚上,他病倒在黄致远药铺门口。黄致远心生怜悯把他收留了下来,他病好之后就在药铺帮工。后来,黄致远看他机灵,人品端正,就收他为徒。杨子铭为报恩,从此改了姓氏姓黄。
黄子铭开门看见程欢升吓了一跳,连忙迎了上来,一脸高兴地说:“小升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报个信儿,前两天老爷子还念叨你呢。”
程欢升来不及多想,忙上前询问姥爷的病情。
听黄子铭说最近老爷子身体还算硬朗,程欢升一脸诧异,将那夜听来的话转述了一遍。
黄子铭一脸的无奈,说老爷子确实是年事已高,不宜操劳,现在药铺的出诊一般都是他去,老爷子平日里没事就打理打理药铺,只是闲来无事惦念女儿,想得慌,就编排一个生病的理由想让女儿带着外孙、外孙女多来看看他。
原来,程欢升起夜在窗外听见的对话内容,是自家娘跟老爹商量,想为自己父亲攒些养老钱。
程欢升一时无言,苦笑一声,心里念叨一句“造化弄人”。
他叹了口气,说道:“没事就好。”
紧接着,程欢升问道,“子铭叔,姥爷呢?我来是有件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