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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葬衣冠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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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看着程欢升,语气坚定地说:“人死不能复生。”
程欢升一听又要哭出声。
见此,天禄皱着眉头,又说道:“三天后我会离开。”
说着,起身走出山洞。
程欢升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三天内给他答案。
看他走了,程欢升连忙把到嘴边的哭声憋了回去,着急地跑出去,生怕天禄把自己丢下。
结果出了山洞没跑几步就到了悬崖边缘,他一只脚的前脚掌已经悬空了,小石子“嗖嗖”向崖下滑落,如果不是他人小还算灵活直接就摔下去了。
他忙向后仰,跌坐在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压惊。
原来这个山洞是在半山腰上,洞口外有一个人工开凿的平台,也就几步的大小,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左右看看没有看见下去的路,程欢升心说天禄是直接跳下去的吗?这么高的悬崖,他还是人吗?
自己下不去,只能在上面等他回来。
程欢升一开始是坐在洞口等着,但是来了一阵风差点将他吹下悬崖,就乖乖进洞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天禄拎着一头大概百十来斤的野猪回来。
他把野猪随手扔进洞里,顺便扔了一把匕首,用眼神示意程欢升自己弄吃的。
程欢升很好奇他是怎么拎着这一头野猪还能这么轻松的,而且他怎么上来的?
一回想他一刀砍了那黑鱼精的画面也就释怀了。
折腾一宿,程欢升身心疲惫,确实肚子饿了,但是他也不会弄野猪啊,他之前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娘一手操办的。他求助地看着天禄,可天禄又靠在原来的位置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程欢升看天禄没有帮他的意思,只能自己动手。他拿起地上的匕首笨拙地切割野猪,可是他没有杀猪的经验,溅了自己满脸满身的猪血,幸好匕首非常锋利,不然他折腾到天亮也干不出名堂。
最后,他勉强割下来一块儿,凑到火堆旁将没处理干净毛的肉给烤了。
这是程欢升第一次野外生存,就勉强填饱了肚子,估计这够他记一辈子了。
程欢升太过疲惫,不知不觉靠在墙壁上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梦见了爹娘抱着妹妹来跟自己告别。
梦中老爹抱着妹妹,微笑着对他说:“好好照顾自己,这辈子当你老爹,知足了。”
娘在旁边眼含泪光,不舍地看着他。
妹妹在跟他挥手告别:“哥哥,再见。”
说完,三个人转身离开,消失在迷雾中,不见踪影。
程欢升身子猛然前倾,着急地想要伸手挽留,大喊道:“别走,别丢下我!”
随后,陡然惊醒,他还保持着梦中的动作,一身的冷汗。他抬手想要擦额头上的汗,却摸到脸上未干的泪痕。他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整理了下情绪。
程欢升环顾四周,洞内的篝火已经熄灭了,抬眼看了看天禄的位置,发现他并不在那儿,随即将目光移向洞口。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冬日的阳光不像夏日那般炙热,却有一种格外的温暖,把整个世界照得通亮,将洞内披上一层光辉,驱散了一些他内心的冰凉。
程欢升看见天禄负手站在洞外,他背对自己,黑色的长袍被风吹起,衣袂飘飘,整个人显得格外生动。
走出山洞,寒风扑面,程欢升被冷风吹得一颤。他缩了缩肩膀,问道:“站在风口,你不冷吗?”
天禄站在原地并没有说话。
并肩与天禄站在一起,程欢升才发现自己只到他胸口。在这个年纪,与同龄人相比他已经算高挑的了。
他抬头看着天禄,满脸认真地说道:“前辈,昨晚多有得罪。我叫程欢升,家住下湖村,家里一共四……”
程欢升刚想说“家里有四口人”,话刚说到一半,嘴角微动,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改口说道:“唉,现在全家就剩我一个了。谢谢你救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
天禄看着远方,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天禄。”
程欢升抽了抽嘴角。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罕言寡语之人。
询着他的目光看去,程欢升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他将目光投向远方,结果只看见一片茫茫白雾,在雾中可以看见零星的树挂。这种景色在山中非常常见,什么稀奇的都没有。
难道远方有什么东西天禄能看见而自己却看不见?
收回目光,程欢升对天禄说:“我想好了,我要拜你为师,跟你学本事,我要报仇!”
就在梦醒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决定,现在这个想法更加坚定。他要跟着天禄,拜他为师。自己太过弱小,如果他像天禄一样有本事的话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死在自己眼前,就不会连自己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如果他像天禄一样强大他就可以救活妹妹,保护家人。
天禄一字一板地说:“我不收徒。”
程欢升噎了一下,也不理会他说没说完,理直气壮地说:“不是你说的可以满足我一个要求吗,说话不算话?反正我不管,我无家可归只能跟着你。”
天禄看他一眼,思考了下,慢条斯理地说:“我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程欢升回答道:“我知道。现在我已经无家可归,去哪里都一样。”
天禄又说:“跟着我你可能会死。”
程欢升说:“我知道。全家只剩我一个人,我不怕死。”
天禄接着说:“我没有耐心,跟我修行你会很苦。”
程欢升眼神坚定地说:“我不怕。”
“好。”
……
下湖村。
在山崖的时候,程欢升最后问道:“离开之前你能陪我回一趟家吗?”
天禄一句话不说,点了下头。
两人到村口,正是大家吃晚饭的时间,一路上没有碰到什么人,畅通地回到门口贴着褪色红对联的家,小院的大门上着锁。
程欢升俯身蹲下在门口石板的角落摸出两把备用钥匙,起身开了锁。
他伸手想要推门,但又把手缩了回来,他害怕推开门看到满院子的冷清。他多希望一开门父母就在屋里做好饭等着自己回家。
最后,程欢升长出了一口气,将门推开。
天禄在后面静静地跟着,一言不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程欢升泪意汹涌,内心五味杂陈,离开的时候是四个人一起,最后只剩他自己回来了。这时候他真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恢复原样。
如果,这真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去做什么测试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他知道一切覆水难收。
程欢升在自家院子里为父母和妹妹置办了简单的衣冠冢。
在父母屋中翻找衣物时,在柜子里翻到了一包银子。原来他带回来的金叶子被老爹换成了碎银子。
他原本想将银子一起下葬的,但想到姥爷还在缠绵病榻,自己又即将远行还需要这些银钱当做盘缠就做罢了。
程欢升浑身脱力,缓缓跪在坟前,泣不成声地说道:“爹娘,孩儿不孝,我要离家了,跟高人学本事,斩妖除魔,多做善事……希望下辈子你们不要有像我一样的儿子,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妹妹,哥哥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我却无能为力,哥哥对不起你……”
……
晚上,程欢在房间里,点起油灯,将自己的伤口简单处理下。都是些皮外伤,没有大碍。
乡下孩子磕磕碰碰长大,皮实得很。
程欢升躺在床上,将手抬起盖住自己的眼睛,想着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难免有些惆怅。
他有不舍,不舍的是家的温暖。
有愧疚,愧疚的是没有能力救自己的家人。
有迷茫,迷茫的是自己跟着天禄离开,前途难测。
……
种种念头交织在一起,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