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天目显威 ...
-
程欢升愣在原地,大脑处于当机状态,他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从噩梦开始,到商船被冲到下湖村,妹妹被杀,再到自己被丢进湖里,最后黑鱼被斩杀。
他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他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坐在光圈里,程欢升将自己缩成一团,放声大哭,鼻涕眼泪齐流。
突然,光圈暗淡,化作点点星芒缩到程欢升脖子上戴的“铃铛”里。
程欢升哭声一噎,拿起“铃铛”看看,没看出什么来。
这时,他想到自己的父母,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起身去找他们。
可是程欢升在乱石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就连妹妹的尸首他都没看到,原地只有一摊血水。
在程欢升心急如焚之际,在乱石中看到了浑身裹满泥浆,满身是血的张不言。
他不管脚下的尖锐石头扎破脚底,踩着泥泞疾冲过去,薅着张不言的领子,咬牙切齿地大声质问道:“我爹娘呢?我妹妹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张不言在废墟中被程欢升拽着领子,眼睛透过他艰难地看了眼潘阳湖上空。随后,他艰难地扒开程欢升的手,被幸存的几个人扶着,手脚并用地爬起。
他眼睛睁大,看着之前设置的阵法已经基本成型,带血的嘴里发出一声嘶哑地大吼:“快走!”
虽然大家都伤痕累累,但他们依旧仓皇奔逃,身后像是有比鱼妖更恐怖的东西在追他们一样。
程欢升来不及想太多,紧追上去,继续询问父母的下落。
推开搀扶他的人,张不言脚步不停地向前腾挪,随口敷衍道:“死了,给妖怪吞了。”
张不言是三元山张天师的嫡传弟子,是下一任掌舵接班人,为人心思狠辣,做事果决。他知道程欢升是个隐患,但是他来不及处理,只能撒慌敷衍程欢升。
死了!
给妖怪吞了!
程欢升耳朵一阵轰鸣,不断回荡这两句话。
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个现实,抱着自己的头,蹲在地上,呼吸困难。缺氧的感觉再次袭来,他发出“嘶嘶”的气声。虽然眼睛充血涨红,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他没有家了,没有亲人了,他亲眼看着妹妹在自己眼前停止呼吸……
这是程欢升第一次直面生活的伤痛,没有一点准备。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在程欢升沉浸在伤痛中时,天禄已经落在岸上,他身姿挺拔,黑发随风轻摆,余光一扫,看见张不言一行人想要逃离,抬手像制住洪朗一样将他们提了起来,瞬间带到自己面前。
张不言等人哀号着落地。他们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只是在原地警惕地盯着天禄。他们亲眼目睹此人的手段,那大妖就是被他一刀斩杀的,知道不是对手。
面对实力已经超出自己太多,一旦动起手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清醒的知道自己没有还手的余地。
张不言直起身子,咽了口唾沫,仰视着面前的男人,开口说道:“前辈,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天禄打断:“此法你是哪里学来的?”
张不言瞳孔微缩,没想到天禄会问这个。他手撑地勉强地站了起来,咧嘴苦笑一下,说:“既然前辈认得此阵,我就不兜圈子了。此阵我是第一次施展,现在我已无能为力。这阵原本是为了灭杀那大妖的,但鱼妖被前辈所杀,大阵失去目标,我们就成了活靶子!”
他顿了顿,又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纵使你实力强盛,也插翅难……”
张不言话还没说完,只见潘阳湖上方大片乌云已经凝聚成行,仔细看在翻滚的乌云里夹杂着金色的闪电,滋滋作响,携着滚滚气势劈下一道金雷。
张不言绝望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就当大家的目光集中在湖的上空,程欢升看见天禄闭上双目做了个手势,他单手结印,额头上出现一道金光。
程欢升对这个很熟悉,他在张不言的额头也见过类似的,但是两者并不一样。
天禄额头上出现了一只金色的眼睛,是真的眼睛!
那眼睛跟人的眼睛有很大区别,是竖着长在额头上的,瞳孔是金色的。
程欢升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一阵剧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他马上低头不直视那只眼睛。
天禄第三只眼睛睁开,一种威压自他周身散开,所有人控制不住地跪俯在地,就连附近的草木生灵都向天禄的方向弯曲,像是对他表示臣服之意。
抬手朝潘阳湖上空一指,天禄额间眼睛发出一道金光,疾射而去,瞬间与金雷撞上。
程欢升抬眼看去,金雷竟被撞得后退了一下。
它像有意识一样,停顿了一下,试探着往前伸了一点,被金光焯伤。这次好似确定惹不起,迅速改变轨迹回去了,滚滚乌云瞬间消失。
这金雷难道成精了不成?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
乌云散去,天禄额间的眼睛缓缓闭上,消失了。
瞬间,众人感觉浑身一松,压在他们身上的威压没了,集体大口喘着粗气。
天禄转身,目光锁定在张不言身上,像是在等待之前问题的回答。
张不言被看的莫名,愣了愣,接着恍然大悟,答道:“前辈,此阵是本门绝学——千雷阵。”
千雷阵,天目山秘技之一,需天目密法驱动,属下乘阵法。
此阵法一旦启动,会降下千道金色的雷霆,大范围攻击,威力巨大。其缺点是需要借助满月凝聚力量,前期续力时间较长,除非被暴力压制否则不劈满一千次不会停止。
这也是张不言的师父让他在月圆之夜动手的原因。
“师门?”天禄疑惑道。
“在下三元山掌舵嫡传弟子张不言。”
“回去告诉你师父,我会去取回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天禄说完这句话就带着程欢升消失了。
……
黎明微光渐明,下湖村十几里外,一座雾霭茫茫荒山的某个山洞中。
天禄和程欢升离开潘阳湖落脚在此处。
山洞中点起了篝火,两个人一个在火边烤火,一个靠坐在洞壁上闭目养神。
洞内一片寂静,一个刚家破人亡没有兴致说话,一个生来寡言。
最后,还是程欢升受不了,打破了寂静的气氛。
他盯着篝火,声音低沉地说道:“你就是老爹在集市帮的那个人吧。”
程欢升复盘了一下湖里的情况。他根据自己被地钟所救,他听那个妖管它叫地钟,接着天禄就出现了,推断出天禄就是老爹帮的那个人。
等了半天,程欢升也没听见天禄的回答,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你说要救老爹一命是真的吗?”
天禄睁开眼,看着程欢升,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地钟在你身上。”
随即,天禄抬手一吸,程欢升戴在脖子上的地钟向他飞去,悬在掌中,转手消失不见。
这句看似鸡同鸭讲,但程欢升听明白了。
他跪了下来,向天禄的方向狠狠磕了一个头,眼眶通红地恳求道:“求求你帮我找到家人,我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
天禄面无表情,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湖周边除了你、我,还有那帮人,没有任何鲜活的生命。”
这是天禄出现以来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程欢升虽然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没到最后关头还抱有一丝幻想。
他亲眼看见妹妹倒在自己面前,上来也没看见父母的身影,就有了不详的预感。
当时听张不言说爹娘被妖怪吃了他是不信的,但天禄告诉他湖里除了岸上的人没有任何生命的时候,他心就凉了半截。现实摆在眼前,那痛苦是真实的,他逃避不了。
程欢升嚎啕大哭,一边用不成调的语气念叨着:“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活下来了。”
哭声传出山洞,在荒山中回荡,悲凉的情绪更加浓烈。
天禄说完那句话后就闭上了眼睛,并没有管程欢升,让他发泄自己的情绪。可是,过了一个时辰,程欢升还在哭,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天禄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睁开眼睛盯着他。
被他盯得一颤,程欢升慢慢收了哭声,只是因为哭得太久还一抽一抽的。
思考了一下,天禄说道:“我承诺过要救你父亲一命,却阴差阳错救了你,虽然这不是我所愿,但那黑鱼受我管辖,你一家有此一劫我难辞其咎,我可以破例满足你一个要求。”
程欢升想也不想就说:“我要我的家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