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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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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十一点,宿管阿姨的大嗓门在楼里回荡:“吵什么吵什么!一个个的都十二点了还不睡觉,都给我小声点,别人还要睡觉呢!”
上铺的在和女朋友打电话,甜蜜的声音充满了宿舍。没睡的舍友小心谩骂着,方恒关掉手机翻了个白眼,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突然想起上高中那个时期,交往过的一个长的特好看的女生。那个年纪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谈个恋爱无一例外都是因为好玩,开心。
方恒呢却是例外之一,轻易不恋爱,否则就是奔着结婚去的。才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往结婚去的,但发现这个姑娘性格不是很好,喜欢挑骨头,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和他闹别扭,然后不理他不说话。
就这样,方恒在一次次低了头后分了手。但毕竟是从初中开始喜欢的,感情上一直没忘过。
耳中传来模模糊糊的声响,自从来了这儿的三天晚上里都有这吉他声。方恒奋力睁开眼睛,外面的光亮从窗帘透进来,隐约能看见舍友都睡着了。
方恒闭了眼,其实这首歌还挺应景的,他摸了摸心脏,当初那极致的悲伤又满了上来。
仔细听了会儿吉他独奏,弹来弹去就这一首。
过了十几分钟,方恒就快睡着的时候,和前些日子不一样,一个极其难听跑调的男唱伴着吉他声——“分手就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何来亏欠……”
方恒浑身打了个激灵,歌声越来越飘,这人一直打算唱下去,鬼哭狼嚎的声音两点多了没停。
忍了一会儿,瞌睡来了却睡不着的暴躁与愤怒涌上心头。方恒轻声哀嚎着,再也忍不住了,拔掉充电的手机小心走出门。
他打算去劝劝这可怜的孩子。
男生宿舍一共六楼,方恒住在第五楼,最顶楼是宿管住的。外面有阳台,学生无事的时候喜欢偷偷在哪儿喝酒。
不知道为什么,听大他一届的学长说,上顶楼喝酒无论再吵,宿管都不会管他们。
方恒揉揉酸胀的眼睛,在手机灯光照耀下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
一条长廊的尽头有一扇紧闭铁门,方恒走过去用手电一瞧,上面用铁扣栓住了。
而那难听的歌声就是从里面来的,方恒轻轻的把门拉开,铁门发出沉重的声音。
出去之后把门拉好,用手电四处照了下,在手电光中方恒看到了坐在天台边的人,身边歪七六八的放着酒瓶,他喝了口酒弹着吉他放声高歌。
如果说这人的吉他弹的很好,那他唱的歌和他弹的成三倍反比。
方恒眯了眯眼睛,他觉得自己的耳朵马上就要聋了,为了不让耳朵继续受催惨,他决定从根源上断绝这种伤害。
“喂,兄弟。”方恒向那哥们儿打了个招呼,哥们儿傻乎乎的转了过来,正疑惑着,一个巴掌到达脸上。
方恒挥了挥扇疼的手,缓了口气,拎起迷茫的兄弟往后走了几步远离了天台。
“醒了吗?”方恒甩开手。
兄弟用力摇了摇头,豆丁大的眼睛略带迷茫,“啊?”
方恒蹲下身:“啊?”
兄弟依旧迷茫着,方恒仰望天空叹了口气:“还没醒啊,我再给你一巴掌吧。”
此话一出,脸上带着的疼痛唤醒了迷茫中的少年,他一把捉住袭来的巴掌:“不用了!”
扯回被拽住的手,方恒摸着酸疼的手腕,很有礼貌的说:“你好,我叫方恒。”
“…………”不好,他一点也不好。
方恒:“少年,人生总有大起大落,为何执着于那么一棵歪脖子树呢?”
说起这个,少年眼泪就忍不住的往外冒:“哇,你说,你说她为什么就看不到我呢?我对她这么好。”
方恒一脸圣洁,一副欢迎你我很乐意为你聆听的表情,这兄弟瞬间忘了那一巴掌。
“歪脖子树,歪脖子树大多都不合我心意啊”吸了吸鼻涕,他继续说道:“我冬天为她买奶茶,夏天给她送雪糕,每天担心她冷了热了,在她失恋了之后主动陪她喝酒。她为啥就看不到我呢!”
这十足的舔狗啊,方恒感叹,这年头什么不多舔狗多。
同情的拍了拍这兄弟的肩膀:“你表白了吗?”
这兄弟摇了摇头,满脸委屈的说:“我每次要表白了,她都有事错开了。”
絮絮叨叨讲了半天舔狗日记,兄弟有些累了,爬起来去天台边拿了瓶酒坐回来仰头灌了口酒,沉默的弹起了另一首曲子。
躺在天台上,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方恒嘀咕了句:“明天没有太阳了。”
不知道这句话又怎么触碰到这兄弟的感伤了,把吉他抱在怀里,他跟着躺下来,“没有太阳了,没有太阳了!”
秋实明接受了方恒爷爷的委托,站在南京大学天台上听了一小时的墙角:“……”
看来老头说的也不对,这孙子也不怕鬼嘛,看,这不和鬼聊的挺好的。
秋实明一脸兴味的看着方恒和一鬼聊天。
方恒抬起手,“你叫什么啊。”
“赵屾,两个山字的屾。”
“快到两点了,赶紧睡吧。对了,你以后弹吉他就弹吉他,别唱歌”方恒站起来。
赵屾也跟着站起来,小声说道:“快到两点了啊,快到两点了。”
方恒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秋实明眯着眼,在他的视线中赵屾浑身散发着阴气。
方恒莫名其妙的被他一把推倒,卧槽!这是想起了巴掌之仇吗?
赵屾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救命!”这两字,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天台边跑去。
草!这人要自杀?!方恒一骨碌爬起来向赵屾扑去,却扑了个空扑到了地上。
“嘭!”的一声,疼得他眼泪直冒,却顾不上自己,急忙喊道:“你不是想开了吗?女人有什么好的!兄弟也不错啊!”
赵屾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依旧没停,就还剩几步生死之路,一个黄色的东西飞过方恒的眼前,直直的打在赵屾的背部。
瘦弱的身躯翩然倒地,轻的没有一点声音。在昏暗中方恒没有仔细瞧过他,躺在地上,一瞬间轻松下来,方恒想到,原来这家伙这么喜欢那姑娘啊,瞧这瘦的,连倒地的声音都没有。
胡思乱想中,黑暗中缓步走出个人影。秋实明走到方恒面前蹲下身:“嗨。”
极为冷淡的一句,可能秋实明没有什么贬义的意思,方恒耳中自动化为了嘲讽。
好丢人,好丢人,好丢人……
秋实明伸手把脸已经丢完了的方恒扶了起来,抬起他低着的头,仔细看了看他脸上有没有严重的伤。
方恒已经从尴尬中走了出来,有些莫名其妙,一抬头,秋实明的眼中满满的关心。
这?
这!
打掉他的手,方恒才好的尴尬又犯了。秋实明手不自在的收回去,转过身从容不迫的把眼神放在了趴在地上扭来扭去的赵屾身上。
方恒这才想起赵屾,绕过秋实明急忙小跑过去,跑了几米,身上的伤口酸痛不已。
赵屾瘦弱的身躯迎面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刚硬生生的摔了这一跤,应该比这疼吧。
“你说说你,喜欢个人就这么要死不活的,值吗?” 说完方恒拉着赵屾的手想把他拉起来,奇怪的是手都拉软了赵屾动都没动一下,“这么重的吗?” 方恒呢喃道。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过来打了个响指,刚要死不活的人听见这清脆的声音动了动脑袋猛地弹了起来。
行云流水站起的赵屾,吓了方恒一大跳。
秋实明把杵在他前面的人给拨开,一张符纸帖在赵屾后背,赵屾整个人都抖动了下。
贴完符纸,秋实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方恒,“你胆子挺大啊。”
方恒正在看帖在赵屾后背的符纸,上面就像小孩子乱画一样的图案,以为他说这学校闹鬼的事“我从小胆子就大,诶,赵屾,回魂了,你不会真被这鬼画符定住了吧。”
被定住的赵屾:“……”
“回魂了?”秋实明问。
不能说话的赵屾:“……”
回魂了。
秋实明把符纸撕下来,“别忘了回头给我报酬,这符我拿来卖,没有两万八,也有一万八。鉴于你身份,你就给我供奉些你有的就行了。”
这时候能说话了却不想说话的赵屾转过身来,措不及防间,方恒隐约看见了赵屾血肉模糊的脸。
“!!!你这……!”方恒惊呼一声。
赵屾很淡定的用手擦了擦将滴进眼睛的血液,这还有一个大佬呢,那要变厉鬼的自己应该还有救。
“你这摔的有点惨啊,兄弟,是这人摔的你。找他吧。”
秋实明无奈地按了按眉心,自己这波有点亏啊,钱没赚多少,倒自己幸幸苦苦攒的符咒要没很多了。
从兜里掏出个亮晶晶的东西,对方恒晃了晃。
那是一个小水晶瓶,晶莹的蓝色液体在瓶里摇来摇去,“你家有钱吗?”
方恒迷惑不解地问“什么?”
“我考虑考虑用不用这东西,用了亏不亏。”秋实明说。
马上要危害社会的厉鬼赵屾“……”
天师不都应该无私奉献,关爱社会吗?
方恒觉得自己家还是富有的,就对秋实明如实道:“你用吧,钱我转给你。”
得到可以赚外快的肯定后,秋实明招招手让赵屾过去,“说说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话打破了方恒十几年来的价值观。
赵屾喜欢一个姑娘,从小两人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高考过后姑娘考起南京大学,一个人怕孤单,原本想读其他学校的赵屾立马改了志愿。
本来赵屾以为两人的事就是板上钉钉,只差表白了。
结果每次想表白的时候姑娘要么有事,要么有人打电话过来,要么有人相约。
赵屾也不傻,知道姑娘不喜欢自己,为了姑娘面子,也没有再说什么。晚上一个人买了几瓶酒在天台对着姑娘住的宿舍楼弹了首吉他曲。
失恋嘛,平时挺好的酒量就在这时不管用了,一瓶就醉醺醺的,然后不小心一脚踩空凉凉了。
方恒听完眼睛都瞪圆了,“你,你,你,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原来他说的胆子大就这个原因啊!
赵屾觉得方恒大惊小怪,这世界那么多奇怪的现象有鬼又有什么奇怪的。
秋实明拖住要摔倒的方恒,“你要买醉吗?”他问。
赵屾:“大佬救我!”
双膝跪地,完全不要脸了。
赵屾死后,成了地缚灵,一直离不开这个地方,而且每天晚上都要被迫跳几次楼,脑袋开裂的感觉疼的他再跳几下就成厉鬼了。
秋实明扶着往下滑的方恒右手把瓶子扔过去,“亏了啊!”长叹一声。
赵屾:“大佬,怎么用?”
“你倒在脚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