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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真真假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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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气从脚底腾起直达头顶,那是种说不出的恐惧。我不怕死,其实很多人都不怕死,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过程。
如果这个等死的过程又加入了恐怖元素,那更是翻倍的折.磨人。
我与裴玉清对望,接着齐齐叫出声。尖叫一声后我瞧他他瞧我,他便问我,“你叫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你叫什么?你不是保护我么,怎的比我胆子还小。”
裴玉清脸红了红,低低道,“不是,我怕鬼。尤其是女鬼。”
我只觉脖子僵硬,我俩慢吞吞回头看向那洞壁。洞壁是空心的,当然了,另一面关着张秀娘。可是,她真的是张秀娘么?
我与裴玉清齐刷刷呲牙,齐刷刷二度尖叫,抱做一团。随即我一把推开他,见他脸红,我怒道,“你就不能硬气一点。作为你裴家第多少多少代保护我们花家的接班人,你的胆子也太小了。”
裴玉清脸愈发红,想来是要找回丢一地的面皮,他挺直了腰身,态度风雅的屈指敲了敲洞壁,“咚咚咚。张家小姐。”
对面没人应答。
裴玉清更文雅一些,“张家小姐,小生乃江南裴家元子,名玉清,字雅。”
对面还是一片寂静。他看我一眼,来了怒气,当然更像是没面子,于是风度也忘掉,只撸袖管抬脚便踹。
没有意料之中的发出山响,甚至没有我想象中的裴玉清闪了腰。那看起来结实无比的洞壁居然在他一踹之下,塌了。
就那么毫无准备的塌出一个大洞来——大洞能容一人通过,而夜明珠光华倾入对面,一片亮堂。
裴玉清闪了闪身子,我就见对面端坐着一个人——他穿一身玄色袍子,看起来端庄风雅,像个真正的读书人——假张无心!
我与裴玉清对视一眼,裴玉清有点挂不住脸,想来我俩方才跳梁小丑般被人家玩.弄.鼓掌之中,这要是传出去,今后三界六道也不用混了。
“有意思么?”裴玉清怒问。
假张无心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脱下了右脚靴子。
裴玉清,“怎的,打不过我们就要用臭脚熏死我们,来阴的?”
假张无心没说话,继续姿态优雅地脱另一只靴子。他的样子看起来极度雅致,压根不像在脱鞋,反而像是正盛装前往天坛祭天的皇帝。
我怔怔的看着假张无心褪下了右脚鞋子,又褪下左脚鞋子,露出两只雪白的脚。
他的脚雪一样白,甚至连脚踝骨都小小的,而脚腕盈盈一握,居然比女子的还要好看。脚趾生得奇怪,像是被人一刀砍成齐刷刷。
他的右脚五根脚趾头,左脚却有六根脚趾头。
我瞪大了眼睛,瞪大眼睛的还有裴玉清。这事越来越奇怪了,为何假张无心是个六指?刚刚的张家小姐到底是谁?真的还是假的?我此时身处的,难道是个无尽梦魇?
我透心凉,想要马上冲过去揪住假张无心的脖领子问清楚,可他像是读懂了我心思,慢悠悠的放下靴子,慢悠悠的轻轻击掌。
掌音未落,他的身后已经多出一个人——狐媚子——她依旧是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木偶人样式,直挺挺的站着,直勾勾的目视前方。
“狐媚子!”我大叫。
假张无心看向我,似乎朝我笑了笑,“不想让你朋友死,你最好别乱动。”
“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裴玉清抱膀。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无聊。”
我与裴玉清哑然。说来我这百十年见过的奇葩不少,还没有比这位主更令人想暴揍一顿的呢。
“我的太子爷,您要是无聊不如就去东海找您的虾兵蟹将玩。这里是人间界,要玩.出.人.命的。”我恨声。
“我知道。”假张无心又拍了拍手,他面前已经多了一张矮桌,矮桌上放一只晶莹剔透水晶杯,狐媚子上前为他斟满了酒。他手持夜光杯,晃动着杯中赤色酒水。那赤色与杯壁碰.撞,挂满了之前的透彻。
“就没有人管管你么?”我问。
“管什么?从头至尾我又没做错什么。何况你现在本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更没有资格教育我。”
“对,你的姘.头已经被你救走了,我俩的确没有可以与你交换的条件。”裴玉清插嘴。
假张无心瞥一眼裴玉清,“你欢喜她?”
“你说什么呢。”裴玉清梗脖子,两颊绯红。
“那你为何愿意为了她连性命都不要?”
裴玉清看了我一眼,像是突然被人用破抹布塞住了嘴,嘴唇蠕.动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假张无心小小的呷一口酒水,就叹气,“可是,我愿意为她死。因为我欢喜她。”
“你是说小玉?那你还来抢张秀娘?男人,嗬果然吃着锅里的看着盆里的。”我道。
裴玉清剜我一眼,“不要这样一棍子打死一船人好吧。”
“你也用不着发誓,天下乌鸦一般黑。”我道。
“喂,我也没打算发誓啊,再说了我怎么就黑了。”裴玉清梗脖子。
假张无心悠悠的晃动着手里的水晶杯,“我此生只爱小玉一个人,但是他有的,我都要有。”
“谁?你指张无心?不至于吧,你是堂堂东海太子,和他一个死鬼抢什么?”我道。
我本随口一说,谁知他立刻变了脸色,狠狠将手里的水晶杯摔到地上发出刺耳响声。我看着一地碎片,发了愣——什么鬼?丫的心里有问题喜怒无常啊。
假张无心站起身来,就那么赤.着脚立在冰冷地上,“你猜的没错,我就是要和他抢,凭什么他一介凡夫可以得到所有的爱,我堂堂太子却得不到。”
我见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很,脑袋里乱转想要套话,却在此时听得脚步声响。那脚步声明明很远,却突然张管家就出现在假张无心面前。他态度依旧高傲,也不行全礼,只是垂手半弓身子,“龙主要见您。”
假张无心不耐烦的一挥手,“不见。”
张管家,“我若是您便去见见。亲父子有什么隔夜仇。”
“是他先对不起我们母子,如今不用见,我也知道他为何而来,还不是为了那个杂.种。”假张无心满脸怒气,张管家便凑近他,耳语几句。他怔住,旋即一甩宽袍袖,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回头看我,“你猜对了一半,这里的确不是真实境地,但也不是梦魇幻境。想要脱身,你还有时间想。”
他靴子也不穿,赤.脚便往身后洞壁里走。我站在大洞这头愣愣地看着,扯脖子喊他,“我猜到了,这里是张秀娘那幅绣品蝶恋花里。”
假张无心身子略顿,回头看我,眼中多了一丝难以言明情绪,我便又道,“不用这么欣赏的看着我,我对你没兴趣,不过我挺想知道的,你叫什么名字。”
他勾唇角,露出个冷冷笑意,“张无心。”
“喂,我是问你真实名姓。”
奈何他压根不听我的,不等我说完人已经不见。而狐媚子,张管家,就连那双靴子都一并消失。只留下一个大洞,和呆立的我与裴玉清。
简直就是一团乱麻,这算什么事啊!空空老头害我,贪吃害我。我真的只是想吃掉香香甜甜的阿升,都说了只是引领三个鬼入轮回,也没说难度啊。
在心底诅咒空空老头一万遍,我找块干净地界坐下,看一眼裴玉清,那厮还呆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真的是我们花家的奴?”
“千真万确。”
“那你的作用是什么?特别能打?法力特别高?还是特别聪明?或许你髫年早慧,一时没发挥出来?”
“你说到哪去了,我可不是神仙小孩,没那么早开智。”
“那你的作用是什么啊?我为什么要多个奴?还得供你吃喝,你又搞不清自己作用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裴玉清声音低低的,居然有点委屈。
我见他目光黯淡,有些不忍心。是我刚刚口不择言被假张无心气到了。张无心,张无心。这名字就这么好一个两个的都抢着叫?
以及,听张管家的意思,好像这位太子爷和他爹的关系不太好?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难道他爹金屋藏娇?杂.种又是谁?他说的他有的我都要有是什么意思?
隐隐的我似乎抓到了一点线索,可是仔细想却想不通。而肚子“咕咕”叫个不停——我饿了。
“你闻到香气没有?”
“没啊。”
“是小火慢炖,咕嘟嘟冒着泡,将肉放进沸水里,加一点盐巴”
“喂,你说得我都饿了。”
“柴火噼啪的响,上面支起个架子,放一串起的兔子,刷好料,要不停的翻,否则火势猛了兔肉便焦糊了——”
“花十一,你再说下去我就要脱鞋了。”
“干嘛?好死不死的学假张无心?”
“把鞋塞进你嘴里。你知不知道这种时候说这些,很容易挨揍啊。”
“啊,我终于知道你的作用是什么了?”
“什么?”裴玉清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我憋着笑,“斗嘴,怕我长久的不说话愈发傻,你就是专门派来和我斗嘴,令我不至于早早成了寻不到家的痴儿。”
“你!”他作势要打,我吃吃的笑,裴玉清那高举的拳头就僵在半空。好半响方落下来,他曲腿环抱着,“不怕,你就算找不到家也不怕。”
“啊?”他的声音实在太小,我有点不确定。
他抬眼朝我笑了笑,一张脸发着光,不,是整个人都发着光。
“没什么,我说我好饿。”
“我也是。可是我们出不去。我们被困在一幅绣品里了,真是天大的笑话,说出来三界六道简直要笑掉大牙。”
“其实这里,好美呀——”裴玉清轻轻的说话,他咬字很轻,尾音拖得长长的,就像心尖上被猫挠了一下,说不出的滋味。
我凑近问他,“江南的男子,都是这样么?”
“怎样?”
“软软糯糯,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花十一你可别欺负我。”
“主对奴怎么能算欺负呢?你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我的。你可别忘了,是你说的哦。”
那对五颜六色的蝴蝶又来,在我俩面前上下翻飞。裴玉清伸手,一只蝴蝶便落到他手背上。他看着我,眼里亮得像是装了漫天星辰,“花十一,我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