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主流归位》晏晏十方

10、第十章：结血契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这绣品之中并无岁月，我与裴玉清便两两相望被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然没有吃喝，这里除了那对时而飞走时而飞回的蝴蝶，就是假山流水。

　　风景倒是真好，然而再好的风景也抵不过肚子饿。
　　“好饿啊。”
　　“是啊，好饿。”
　　“我们在这里多久了？”我说。

　　裴玉清摇头，摸摸自己的肚子，“我觉得我都瘦了。”
　　我拿眼瞧他，连笑都没力气，“何止，你都快成一片纸了。”
　　“喂，你别咒我。”
　　“我怎的咒你了？”
　　“纸人啊，死了才需要扎纸人。”
　　“哇，你也太奇怪了。这么能联想居然比村妇还调子歪。”

　　我俩有一句没一句的斗嘴，心里都清楚继续下去都不用假张无心动手，我俩就变成两具尸.体了，毕竟这肉身没有吃喝挨不了多久。

　　其实一直都有水声，也不是没有水源。张秀娘的那幅绣品我是见过的，其上就有个实实在在的溪流。而此处也的确有溪流。但是我与裴玉清去试过，那溪水看着是真实则是假。

　　手放在里面，是掬不起一滴水的。
　　倒也是，这里本就不是幻境胜似幻境，假的怎么可能变成真的。

　　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不但没力气还渴得要死。舔.舔.干裂的嘴唇，我觉得此时和裴玉清斗嘴都是一种消耗，“我觉得我要死了。”

　　“咱们算不算出师未捷身先死？”裴玉清苦笑。
　　我与他相对而坐，此刻便无力地勾唇角，“说实在的，第一次看你，不对，直到在晒谷场见到你我都以为你是个大神级别人物，至少能力挽狂澜。毕竟那时你的确成竹在胸样子。”

　　裴玉清挠头，不好意思地笑，“我也没想到我帮不上你。其实见你之前我一直信心满满。”
　　“唉，算了。此时说这些也是无用。裴玉清，我好困我想睡一会。”

　　“别睡，睡着了恐怕就醒不过来了。”他样子焦急，但是也有气无力。
　　我看一眼他，觉得眼皮千斤重，“这里我们一点法力都施展不出，比凡人还不如。我放弃了，只是唯一遗憾的就是——”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摇头苦笑，“也罢，说出来也是没意思。我真的好困。裴玉清，如果这次我们能侥幸逃出生天，我就还你自由。”

　　“你什么意思？”裴玉清并没有获得自由身的快乐，反而脸上泛起一丝紧张。

　　“我这人散漫惯了，又没有什么了不得。说起来我自小未见过爹娘，无论是上一辈还是上几辈子的事我一概不知。那些承诺到了如今在我看来不必放心上。”

　　“我不明白。”裴玉清认真地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主啊奴的，听起来奇怪。你毕竟也是活生生一个人，干嘛自甘为奴。我只知道有昆仑奴，还不知道有人世代为奴。裴玉清，我想还你自由身。”

　　“花十一，你不是认真的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么。”

　　便是长久的沉默，裴玉清环抱双膝靠坐在洞壁上勾头沉默。我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奇怪——为何这人一点不见欢喜？然而眼皮子越来越沉，许多想不通我已经顾不得。

　　眼前大片空白到来之际我迷迷糊糊看到裴玉清嘴唇.蠕.动，好像说了什么，然而我已经听不清。

　　“大人，大人，阴阳使大人！”有声音在我耳边低低的唤，我努力睁眼就看到一张大脸。

　　那样貌属实丑陋，而这个人，不，准确说这个鬼我认得——五鬼。果然放眼看，的确我的身周围着其余几只。

　　“我以为你们一去不复返了。”我道。

　　红鬼便一副做错事表情， “实在对不住，大人，您神识太强，我们无法进入。”
　　“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虽是地仙，可与您联系只能神识沟通。换句话说，我们要进入大人您的神识里才行。”
　　“我懂了，就像进入我梦里一样。哦，难怪一直不见你们，这几日我没睡过。”
　　“是这样了。那一日领命寻到大人与裴玉清的信物后找到他，我们就一直在等大人的指令。”

　　“等我指令？什么指令？怎么指令？”我怔住，并没有人告诉我如何对五鬼发号施令。
　　红鬼就道，“大人法力被封印，必然不懂如何支使我们。所以我们只有等待时机进入大人神识，不料大人神识过于强大，我们根本进不来。”

　　“这么说，现在我看到你们是因为我神识没有了？我死了？”我惊讶掩口，红鬼就道，“没死，但是也差不多了。这具肉身虽然不好但若是失去了大人还需重头来过，到时又多许多麻烦。”

　　“你说的话我越来越不懂了。”
　　“大神不需要知道太多，大人只需要知道我们是来救大人的就成。”
　　“那倒是好，只是如何救我出画？对了，不止我，还有裴玉清。”
　　“自然连他一起救出去。只是还需大人多多配合。”
　　“你但凡讲，我认真听。”
　　“说来此次逃出生天还需裴玉清帮忙，我们也只能告知大人如何去做。”
　　“他帮忙？他能帮什么忙？我都不知他有何作用。”
　　“他能力不小，只是还不为大人所用。说来虽裴家世代为花家服务，但是到了这一代，他与大人并未结成血契，自然不能发挥任何作用。”

　　“血契？”
　　“对，大人按着我说的，这样——”

　　红鬼压低声音仔仔细细教给我血契办法。我听得瞠目结舌，难怪裴玉清并不能发挥什么作用，原来是这么回事。

　　于是便狂点头，那红鬼与其余四鬼齐刷刷朝我施礼，红鬼就道，“大人可记牢了？”

　　我狂点头，红鬼与其余四鬼便郑重与我拜别，眼瞧着他们要走，我略一思忖便唤住，“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大人只管讲。”
　　“就是那个，空空老头为何平白给我个阴阳令，说是令我引领三个鬼。可如今看来这分明就是烫手山芋一团乱麻。别说三个，一个张无心已经千头万绪了。你们到底知晓不知晓为何选我。”

　　五鬼对视一眼，红鬼便上前几步，恭恭敬敬朝我鞠躬，“大人，求您留我们一命。”
　　“呃？”
　　“如果谁泄露了半个字，便是灰飞烟灭下场。大人，我们并不是不愿说，只是这其中来龙去脉还要大人去解。”

　　他抬眼看我，“大人，解铃还须系铃人，待到大人引领三鬼后一切谜题自然揭晓。”

　　言罢像是生怕我抓住他们严.刑.拷.打，竟连个告别都无便急匆匆化作几缕青烟消失。我看着他们消散的地界呆呆的出神——什么鬼？他们说的每个字我都认得，但是组成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但现在不是深究细想的时候，眼下我必须先出去，只有活着留条命一切才好说。万一我被饿死渴死了，还什么谜题不谜题。一切都凉透了。

　　于是便控制神识强迫自己清醒，而耳边就听得轻轻声调，“十一？十一！”
　　那音调里带着焦急，担忧，和无数说不清的情绪。我听着那音知晓是裴玉清，心里又多了几分奇怪——他与我毕竟初识，怎的便像相识千百年的旧人。

　　缓缓睁开眼，果然见裴玉清焦急脸面。我朝他勾唇角，长长舒口气，“这一觉睡得好。”
　　“睡着了？你可真心大。”裴玉清恼怒道。他离我远一些，面色却活泛，分明挂着欣喜。
　　我朝他傻兮兮的笑，凑近他一点，肩膀轻轻撞他，“别生气了，我真困得不成。小憩，真的就是小憩。”

　　他叹口气，幽怨地看着我，“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好一点了么？”
　　声音里满是关心，我便朝他笑，拍拍自己瘪瘪的肚子，故意高音，“你瞧，我现在甭提多好。”

　　他噗嗤一声笑，一张脸愈发好看，双眼更是晶晶亮亮。我有些瞧痴了，好容易回魂便咳嗽声，试探道，“裴玉清，你真的不想要自由身？”

　　“怎么又提这个。”他收敛笑意。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为何愿意跟着我。”
　　“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我裴家人一项守承诺。”
　　“那，你真的愿意终身与我有关联？”

　　我本认真引导却不知他想哪去了，居然双颊绯红。他勾头垂眸瞧着自己脚尖低低道，“嗯。”声音从嗓子眼迸出来，娇羞得就像个小媳妇。

　　我心神一荡，突然觉得裴玉清生得实在好看。努力控制神思别跑偏，我继续道，“说好了不后悔？”

　　他抬眼看我，居然无比认真，“不后悔。”
　　“好。”我话音未落已经以掌做刀硬生生划开自己左掌掌心，瞬时间血.水子涌出来，而空气中便充满.腥.咸。

　　裴玉清显然惊到，几乎是扑过来抓住我流血左掌，“你作甚？！”
　　我朝他呲牙笑，“割.开你的右掌。”
　　“啊？”裴玉清看我，一脸莫名。
　　“信我么？信我就按我说的办。”

　　裴玉清不言语，只是利落地割.开自己右掌，血从他掌心流出，我立刻将流着血的左掌贴上他右掌心。

　　一股暖流自脚底板腾起，我俩就见合起的双掌间有一道金光缓慢升腾。

　　那金光一路向上直达穹顶，而穹顶上方显出一圆桌大小八卦盘，八卦盘旋转不休，射出万道金光。

　　“从今后你就是我的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