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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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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宵很丰盛,丰盛得我差点就感动哭了。
我看着面前摆着的一整只烤羊欲哭无泪,我虽然是妖怪,说出来可能谁都不信,但是,我真的吃素。
“你不是饿了。”假张无心指指我面前未动一筷子的全羊,耐心的说。
我吸吸鼻子,“我不吃.荤。”
“妖精不吃.荤?”
“真的,我不吃.荤。”
好吧,他叹气,招手示意仆从撤走烤羊,“那我就没办法了,我只吃.荤。”
“哦。”
“你不好奇?”假张无心问我。
“你倒是问题挺多,我干嘛要好奇你吃不吃.荤,这与我何关。”
他被我呛住,面色变了变,却没有发作。于是便尴尴尬尬的彼此沉默了好半响,假张无心终于再开口,“我知道有个人你一定关心。”
“你说狐媚子?我无所谓的。”
“我不信。”
“喂喂,你不要这么罗里啰嗦好不好,这有什么信不信的。狐媚子说来只是我一邻居,你的邻居是死是活你很在意?”
“我没有邻居。”假张无心目光黯了黯,我只当没看到。
他抬眼看我,“你还真的和别人不一样,你不是应该问问我为何没有邻居么?”
“你就那么想被人了解?”我舒舒服服的把自己窝进软椅中,脸上身上所有的伤都疼,“谁还没点故事啊,可是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这么说你无欲无求?”
我想了想,朝他呲牙笑,“当然不是,说起来我有.欲.望啊。”
“哦?”
“不过我不会告诉你的。”我掸掸罗裙上沾着的草屑,很满意假张无心被我气得愈发苍白的脸色。
再度陷入尴尬的沉默。又过了许久,就听到叩门声,“笃笃笃。”
假张无心端坐好,“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是张管家进门,不知怎的我竟觉得昂头挺.胸的张管家态度有点傲慢,至少他对假张无心就不是主仆的意思。
“人捉到了。”
“她呢?”
“小玉姑娘已经安顿好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假张无心面上有关心之色。张管家故意沉吟着瞄了我一眼,才道,“这妖物的同伙下手太狠。”
假张无心豁然立起,冲过来一把揪住我脖领子,直把我从软椅上拉起。
张管家这才慢悠悠补充,“太子您放心,小玉姑娘福大命大,只是需要多睡几日才能醒转,想来这妖物的同伙下了大量的迷.魂.散。”
“卑鄙。如果小玉有事,你也好不了。”假张无心全无方才风度,狠狠撒开我,示意张管家,“把她带下去。”
“走吧,您内。”张管家客客气气朝我躬身做了个请走姿态。我想起那夜他送我金叶子的样子,只觉得人心难测。
回头看一眼面色不好的假张无心,我脑袋里一直回旋着“太子”两个字。太子,人界太子?还是仙界?或是地府?
这三界六道说来不大也实在不小,就凭我到处疯跑知道不少小道消息的脑子,怎的就没存下一星半点这位所谓的太子相关?
“走吧,您内。”张管家二度开口。
我叹口气,乖乖的跟着他走出房门。夜色沉沉,张管家在前面走,我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四野静寂,好像除了我俩再无他人。
我当然知道如果此时我逃走是个好时机,可是我并没有任何动作。一是因为对于张管家,我全无了解,不知他几斤几两所以对逃走并无把握。二也因我想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说不关心就不关心啊,女人的话信不得。
乖乖随着张管家一路走,再抬头就看到一处假山。这假山我有印象,离照壁很近。张管家在假山上一通摸.索,也不知触.碰了什么机.关,那假山便一分为二,露出一条漆黑通道来。
我探头朝内瞧,此时天还未亮,假山内里更是一团漆黑。
“请吧。”张管家回身示意我先行。我朝他笑笑,大大方方跃过他,朝内里走。
到了近前才发现那是一处向下通道,一级一级台阶也不知通到哪。
“别磨蹭了,您相好的等着您呢。”张管家阴阳怪气的在我身后说话。
我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谢了。我还真挺想他的。”我当然知道张管家指的是谁,我只是想不到那说大话的家伙居然这么容易被捉到,而且还是手里有筹码的情况下。唉,果真是靠山山倒靠水水干。
“太黑了,我是瞎眼雀。”我朝他摊手。
张管家皱眉,从怀里取出火折子擦亮递给我。我接过来手持着,迈上第一个台阶,脚底下使劲试了试,蛮结实。
“别磨蹭。”张管家推了我一把,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跌下去。
“别急啊,你这样鲁莽万一把我推得一跤跌死了,回头怎么和你主子交差。”
“他可不是我主子。”
“你不是叫他太子?”
“我又不归东海管。”
东海,嗬,这句话有价值。我在心底欢呼,面上却尽量平静。脚步不停的一级级往下走,这台阶每个都很宽,距离很大,因此下去有点困难。
但是张管家一直催促,我也没办法停下来。就只好一直走一直走,这一走走得足足有一袋烟功夫,走得我差点以为一不小心就要走到十殿阎罗处。
而越往下,体感越阴.寒,我身上穿的实在太薄,此刻不由有些打哆嗦。
忍不住搓搓胳膊,我停住,“还有多久。”回头看张管家,却一惊——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张管家此刻居然不见了。
奇怪,我明明一路听到他脚步声,怎么就凭空消失了?我抻脖子往上瞧,奈何这火折子所照范围有限,看不出去多远。琢磨了一下,如果我此刻往回走,恐怕张管家在出口堵着,到时候被人家打回来实在不体面。
往下瞧,脚底下一团漆黑,也不知还要走多久。
好么,如今我不上不下的被困在半山腰;而没吃没喝又走了这么久,如今就有点又饿又怕,到了后来居然腿抖。
索性就地坐下来,我双手.揉.腿,“有人么?”“有人么?”有回音荡过来,回应了我。这回音透着诡异,吓得我手一抖,火折子一路跌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我看着火折子下落过程,暗暗算了一下,我脚下深不见底,难道我真的在通往地府的路上?
又原地坐了一会,我觉得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于是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往下迈步。其实我目前所在往回或者往下都可。我也不知到底会发生什么,只是想.赌一把。
一路摸.索着往下,格外提着小心。又走了大概一盏茶功夫,我觉得双脚落了实地。使劲跺跺脚,果然触.感不同——不是台阶,像是土地。
按说走了这么久,即便这里黑我也应该双眼适应,然而并不是,这里是绝对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这种黑浓重浓郁,挥也挥不开。
突然没了台阶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试探着往前迈步——“啊。”脚底下一空,心道糟糕,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身子便猛地下沉。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响,我本以为关键时刻那对羽毛翅膀会出来救我,然而并没有。它们好像六月的天气小孩子的脸,随着心情来。
我命休矣。我苦啊。
一叠声叫着苦身子下落之势不停。急速下落过程中我甚至想到了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吃到阿升。
唉,嘴馋不好。若不是嘴馋我也不至于糊里糊涂的接了空空老头的阴阳令,搅这趟浑水。然而这三界六道什么都有得卖,唯独后悔药没得卖。
幸好下沉之势很快止住,在我.屁.股实实在在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之后,我终于落到底。
“哎呀。”一声呼痛响在我身下。这声音熟悉得很,还不等我细想就眼前一亮。
我本适应了绝对的黑暗,这突然而来的亮光迫使我闭紧眼睛,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听出了那呼痛之人是谁——裴玉清。
他声音里带着无尽痛苦,“挪挪,挪挪。”
“啊?”我身下.软软的,本以为这么高跌下来会很痛,但是并没有。
“我说大姐您挪挪地儿,我快被你压死了。”
我手.乱.摸,裴玉清的音变得奇奇怪怪,“停手。你这人怎么这么猥.琐,是我看错你了。”我眼睛适应了一些,试探着睁开,第一时间瞧身下,果然坐着裴玉清。
丫的一脸痛苦,看起来的确快被我压死了。
切,我又不重。我手撑住他起身,还不等我坐好他就飞速后撤,身子抵住墙角,双腿弓起,可怜兮兮的抱团儿,“十一,大人,我知道我家世世代代是您花家的奴,我这人从头到脚都是您的,可是这里——这里不合适。”
“你在说何?”我一脸莫名地瞧他,借着光亮见他一张本就皎皎的脸上居然飞两团红霞,实在好看。
他缩了缩身子,垂眸光,“我说,我说迟早都是——”
我站起身来揉着腰四处打量,这才发现突然乍起的光亮来自悬于穹顶的一粒夜明珠,这珠子实在宝物,竟将这里照得亮若白昼。
“我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啊?啊。”
“这么说这穹顶是活的,是个机.关。是我踩到机.关它翻下来,我就掉这里了。这里是地.牢吧?张家小姐呢,也关在这?”
裴玉清抬眼看我,一脸幽怨。我躬身前倾,他忙身子后撤,然而本就抵住洞壁,如今哪还有空间。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被捉住?张家小姐在哪?狐媚子呢?是不是也被关在这儿?”
他咬了咬.下.唇,我这才发现他的两片唇居然如花瓣一样,又.艳.又软。一时有点愣神,就听裴玉清说,“隔壁。”
“啊?”
他往身后指了指,“张家小姐在隔壁。”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