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主流归位》晏晏十方

6、第六章：变.身

　　那三味真火.烈.烈.燃.烧，烤得我生疼。忙放眼在人群中寻裴玉清，谁知那厮遍寻不到，此刻也不知搂着小玉躲到何处。

　　果然男人靠不住。

　　心里这般想着又觉得可笑。人家是我的谁，怎的就该趟这趟浑水。也是我天性痴傻，人家随口说为我粉身碎骨我就真的信，哪有那么多的主啊奴的。

　　这念头在我心底滋生，随即自己就被吓到。我为何对他这般怨愤？说起来也是将将相识，别说了解就连熟知都不算，干嘛要有期待。

　　就忙扯回思绪。俗话说靠山山倒，靠谁不如靠自己。有那期期艾艾怨天尤人的时间办法早想出来了。

　　就像一幕皮影子戏到了高.潮，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好，好！烧死她！烧死她。”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席卷过来，铺满了繁星升起的漆黑苍穹。
　　夜已深。

　　火苗窜起老高，很快就燎到我衣衫角，贪.婪.舔.舐着衣衫角的火苗子灼.伤了我的肉，是火辣辣的滋味。

　　这种痛很难用言语形容。我只是从头顶到脚底苏苏麻麻，辣辣的疼。像是掉进了腌制辣子的陈年大缸里。

　　嗬，也不知把阿升烤熟会不会也是这样泛着肉.香？

　　想不到在我生命的最后关头居然还在贪吃。可是，阿升好香。

　　吸吸鼻子，深深长长的叹口气，我闭上了眼睛。尽量令自己看起来死得有尊严一点，而内心里焦急，不停在琢磨自.救的办法。

　　将浑身法力聚集在手腕上偷偷较劲，那捆仙绳不但挣不断反而更紧。二度提气，就觉得额头上深切一痛。便忆起是被老道贴过符纸，想不到人不可貌相，那看起来邋里邋遢的老道居然是个有大本事的。

　　我心思急转，乱七八糟的想着脱.困办法。而隐隐的就觉肩胛痒，似乎有东西再爬。

　　嘿，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趁人之危。

　　那痒.痛之感越发浓烈，在我认真分辨这感觉到底出自.体.内还是体.外的时候，就听得两声极轻微极轻微的衣帛破.裂音。

　　“嘶拉——”而围拢凑近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妖怪！啊！”接着就四散奔逃，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

　　我惊讶的看着哭爹喊娘逃跑的众人，有点摸不清状况。

　　“果然是妖物！”一道劲风突破困住我的结界直奔我而来。我来不及细想忙身子后仰，本以为躲不过，谁知那插.入地底三尺的木桩子居然被我这后仰之势生生带倒。

　　几乎同时，手持桃木剑的老道一人一剑已到了我方才所立地界。好险，若是被他一剑.刺.中，恐怕非死即伤。

　　我心有余悸，不等喘过气来，那老道脚尖点地身子凌空飞起，二度奔我而来。我此刻被绑.缚在木桩子上仰面倒着，只能眼睁睁瞧着那老道人剑合一，直奔我面门的致命杀招。

　　糟，这次没处躲。

　　口中呼一声，“且慢。”我当然知道他不肯听我的，但老道毕竟半空中身形略顿。只这电光火石一刹，我膀子较劲，就听得山响，那结结实实的仙界宝物捆仙绳竟然被我生生挣.断。

　　而身子一轻，耳旁便起风声。我惊讶地看着自己双脚离地，感觉到背后生异，侧目便瞧见一对流光溢彩的羽毛翅膀。

　　得，解释不清了。

　　天地良心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我是一只雀妖。自我有神识以来我从未变身过，甚至在过去年月里我一度以为自己姓花，应该是只花妖。我还深切的羡慕过可以变身的狐媚子。

　　对了，狐媚子在哪？忙低头梭巡，一眼瞄见依旧死倒般趴.伏在茶摊内里的狐媚子。我鼓动翅膀，身子向下俯冲，换来还没跑干净的人群再一阵惊呼。

　　“妖怪哪里逃。”手持桃木剑的老道在我身后紧追不舍，我顾不得他，身子俯冲一把拎住狐媚子衣领，带着她上了半空。

　　夜色深深。

　　夜风一阵一阵拂面而过，我拎着晕厥的狐媚子一路疾飞。慌乱中分不清方向，又因为初次变身有点控制不好这对羽毛翅膀，便一路东倒西歪前进。

　　脚下有芝麻大小的房屋农舍，我从树梢上掠过，惊起一大群夜鸟惊慌失措的尖叫着冲上天。身子猛地降低，擦着水面，荷叶上的蛙“呱”的一声跳下水。水里的锦鲤跃出水面，落回时搅扰了水面的银月，生出一圈圈涟漪。

　　夜风习习，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花香阵阵扑面，它们顺着我鼻腔钻进了我的肉.身，在五脏六腑乱.窜。

　　这可太有趣了。

　　我心里别提多欢快，想不到会飞这么有意思。早知道就早一点将自己架在火上烤一烤，自此我要省去多少脚力。

　　是不是可以一下子飞上大荒山，掳走阿升炖锅里？

　　这般想的时候居然有点肚子饿。我在夜色里半空中笑出声来。勾头瞧，被我高空拎着的狐媚子一直垂着头，长发耷拉下来，挡住了她脸面。

　　这是谁下的毒手，说起来狐媚子也是个五百年修行的狐妖，怎的就中招至此——

　　心里突然腾起不好的念头，方才过度混乱我并未多想，如今想来既然我这百年小妖都可以逃出升天，为何狐媚子会中招？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若有若无铃声在夜色中荡开。似远似近，似有似无。

　　“狐媚——”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我正对上手中人那突然扬起的脸。她那双眼是一种诡异的黑，她的脸更是泛着说不出的死灰色。

　　狐媚子不对劲。

　　我忙松手，奈何已经太迟。就见她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身子向上翻起，同时一只手扣住我手腕，我只觉手腕上像是挂了千斤重的大石头，本轻飘飘的身子猛地一沉，整个人已经急速下落。

　　糟了，中计了。

　　急急提法力在半空中与假狐媚子缠.斗，我俩一路撕.扯一路下落，最后双双倒在一处衰草连横地界。

　　身子甫一沾地，我背后的羽毛翅膀便回收，遁进了肩胛消失不见。

　　在草丛中滚来翻去，我与狐媚子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这种情况下居然谁也使不出法力。只是这种缠.斗之下，十几招我就落了下风。

　　没办法，我好久没吃喝了。更何况此刻的狐媚子就像突然增加了千年功力一般，我的拳头打在她身上不能阻止她半点进攻之势——她似乎不知道疼。

　　我被狐媚子压.在身下打，她左右开弓一点不留情面，我觉得两面脸颊都生生的疼，闻着半空中漂浮的血气，深知自己一定满脸挂彩。

　　“停，我认输。”我急急喊停，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再继续打下去恐怕我会变成一堆烂泥。

　　狐媚子又是一拳直奔我鼻子，我满口.腥.咸，热乎乎两管鼻血淌下来，进了口。

　　“噗——”又是一拳，狐媚子依旧打我鼻子。我暗恨丫的就不能换个地方，总不能可着一处霍霍啊，她第三拳又来。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声起，这铃声我听到过，就在狐媚子突然活泛之前。铃声有问题！

　　就像得了指令，一手揪住我脖领子，骑.在我身上的狐媚子果然停了手。借着月色我瞧她也没占到多少便宜，“狐媚子，是我啊！”

　　她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只是如木偶人一般保持着一手揪住我脖领子，一手攥成拳头高举半空的姿势。我挣了挣，她的手像铁钳子，压根动不得分毫。

　　“啪，啪，啪。”一阵有节奏掌声响起，我循声望，就见离我俩六尺多远的地界有一株老树，那树光突突的没有一片树叶，而树杈上端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玄色衣衫，生得十分文雅，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读书人。

　　“张无心？你是死鬼张无心还是假张无心？”这里除了我们仨并无外人，我相信他不会隐瞒，果然那树上端坐的人将手里的银铃认认真真拴在腰带上，不紧不慢开口，“假的。”

　　“果然。”
　　“十七招，还不错，我本来以为你撑不过十招。”
　　“多谢夸奖。”
　　“你是怎么想到狐媚子不对劲的？”
　　“我了解狐媚子。”
　　“好，看来我低估你了。说起来，你真的是个痴儿？”

　　他尾音上挑眉毛也上挑，显然不信。我耸肩，本想故作潇洒然而目前情势实在不美，何况我一动浑身都疼。

　　便呲牙，“他们都那么说。”
　　“有时候所有人认为的，未必是真的。你呢，你怎么评价？”
　　“评价什么？”
　　“评价你自己，你真的只是个痴儿？”
　　“我没想过。”我垂眸光。

　　假张无心似乎笑了笑，他轻飘飘从树上落地，慢悠悠走向我，“你一定有很多疑问。”

　　“我没什么疑问。”
　　他止步，“你不想知道我为何要冒充张无心？为何要对付你？”
　　“不想。”
　　“为何？”他神色一变。
　　“没有什么为何不为何的。反正我做人作妖都稀里糊涂，无所谓了，我也不想知道你为何要冒充张无心，为何要对付我。”

　　我顿住，想了想，朝他呲牙笑，“我现在就是，有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