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主流归位》晏晏十方

4、第四章：五鬼

　　唉，可惜方才掉落了裴玉清赠送的信物，如今想要召唤出他，恐是不能。

　　在心底盘算着，又觉得不如试试，万一好巧不巧召唤出他呢？

　　“喂喂，裴玉清？”无人应答。
　　“裴玉清？裴玉清？！”接连叫了几声，就听柴房外有人在吼，“鬼叫什么！再不闭嘴小心现在就起火炖了你。”

　　我吓得缩脖，忙听话的闭紧了嘴。透过门缝见外面还是漆黑，推测着此刻时辰，暗道这天怎的还不亮。

　　我倒要看看天亮后这张家堡堡主会如何对待我。

　　这般想着眼皮子发沉困意来袭，折腾了半宿还没合眼如今就有些撑不住；心里想着闭闭眼小憩，谁知这眼皮子一搭，便陷入浓.稠梦境中。

　　梦中杂乱景象还有许许多多我认识不认识的人，他们走来飞去乱成一团。这个梦实在无从说起，只是觉得累。

　　好不容易从梦境中挣.扎出来，浑身都疼。我本被反剪着双手坐在冰冷地面，又经过那一场乱七八糟梦境，如今只想尽快逃离——这阴阳使的差事一点都不好，引渡冤魂的差事更是送命的活计。

　　放眼瞧紧闭柴房门——一道道宽木板横亘着并不紧凑，而从那些缝隙中有光透进来，洒在地上，开辟一条明亮路径。

　　天亮了？

　　我心中暗想着，又尽量转头转脖子观察四周环境——昨夜被投入进来时天已大黑，这柴房里未掌灯，什么都瞧不到。

　　如今借助一线微光我尽量观测身处方位。看了好半响，觉得并无逃出生天出口。更何况如今我被绑着行动不便，想要逃，如何逃得。

　　就有些泄气。我垂头勾脖子瞧着眼前地面，瞧着瞧着又有些想睡，眼皮一搭，便再度沉入梦境。

　　“大人？大人。”声音很轻。我没动也没应声，觉得耳朵边有人吹气，痒得很。
　　“阴阳使大人？花十一！”

　　这回听清了，的确有人唤我，便睁眼——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差点把我吓得当场蹦起来——就见我的眼前一张青紫青紫大脸。

　　光头，唯有头顶留一撮梳一个窜天揪。

　　“你是哪个？”我本想说您生得实在对不起我的眼睛，不过我不是不讲礼貌的妖精，何况如今我又稀里糊涂接了空空老头的阴阳使差事，风度，风度总该有。

　　便梗了梗脖子，尽量令自己面色好看些，“我是在梦里还是？”
　　“大人，您在梦里。”
　　“你是哪个？”
　　“小的们是五鬼。”

　　我这才发现不但我面前有张青紫大脸，四周还有四个与他打扮一样的家伙——他们皆五短身材，青紫大脸，光头头顶一个冲天揪。唯一有区分的便是身上的肚.兜颜色不同。

　　“五鬼，我知道一点。可是你们为何入我梦境？”
　　“大人您糊涂了，您是阴阳使，我们是五鬼。既然是鬼便听您调遣。”
　　“说笑了，我虽是个痴傻的也知五鬼算地仙。”
　　“唉，顾不了那么多，你只需知道我们是来救你的就成。”
　　“怎么救？”
　　“您被捆住了。”
　　“废话。”
　　“可您知道捆住您的是什么？”

　　我摇头表示不知，那红鬼便继续道，“捆仙绳。”
　　“捆仙绳？”我不由苦笑，想不到我这区区小妖居然能有生之年见识捆仙绳。

　　“仙界宝物为何用来捆我？就那么想让我死么？说起来我还救了他家小姐，虽然我现在也想明白了管家是想诬.陷我。可是，为何要找上我？”

　　“您忘了是您自己送上门的。”红鬼道。

　　我不得不叹气，的确是我自动送上门的，但我当初真的没想这么多。都是书生害我！

　　“诬陷我偷金叶子也就罢了，又说我拐走小姐，天地良心，我走的时候那小姐还在哭唧唧闹腾，谁知道她跑去哪。对了，你们神通广大，可知那作死的小姐跑去了何处？”

　　五鬼互望，红鬼便又道，“小姐被他们关起来了。”
　　“为何要关起来。”
　　五鬼再度互望，齐刷刷摇头，“内情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小姐被关在地牢里。”
　　“那好办，既然你们都能入我梦境，索性也入堡主梦境，让他快马加鞭回来救自家女儿。”

　　五鬼齐刷刷摇头，“大人您高估我们了，说来说去我们只能入您梦境，毕竟我们听您调遣。如果随便入哪个的梦，这三界秩序岂不大乱。”

　　“哪那般多的规矩秩序。”我叹气，“不过既然做不到我也不会强鬼所难。那这捆仙绳，有办法帮我解开么？”

　　“这——”五鬼犯了难，我一见那面色必然是做不到，就又叹气，“也罢，我知晓有人一定做得到。”

　　提起那人我也不知为何平白的有信心，就又说道，“只是我遗失了与他的信物，”看一眼柴房门，那缝隙外天光大亮，“如今大亮的天儿，也不知你们能不能随意活动？”

　　“这倒可以，我们毕竟不是小鬼。”
　　“那就好办，有劳各位帮我寻回信物。”
　　“是何信物？”
　　“一朵紫色的小花。”
　　“大人，这是？”
　　“你们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知道找到信物我就可以逃出生天就行。”

　　五鬼郑重其事朝我抱拳，领命后几股青烟遁去。我一哆嗦从梦境中回魂，睁开眼，只觉得汗湿重衫。

　　看一眼柴房门，宽宽的缝隙外一片大亮。希望你们尽快回转。

　　早饭是清粥小菜，由一位老妇人送进来，她态度十分不好，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恐惧，也不知那别有用心的管家与小玉说了何令她如此害怕。

　　将吃喝远远的放下后老妇人又给了我个白眼方退出去。看一眼离我实在太远的粥菜，又动动被反剪着绑.缚在身后的双手，我也只能望食兴叹了。

　　正午以后小玉进来，此刻的她涂了胭脂，还换一套滚着金边的薄纱春衫。这春衫实在太过单薄，而且剪裁过于贴身，愈发显示她蜂.腰长腿。

　　她瞄一眼地上未动的吃喝，愤怒的一脚踹翻，“给脸不要脸，好吃好喝的端给你你不动筷子，那就饿着吧。”

　　言罢就俯身凑近我，“忘了说，堡主和姑爷到了，看来你也不想做饱死鬼。也罢，一会万一把你架到火上烤，吃得太饱吐出来岂不煞风景。”

　　我朝她翻白眼，小玉冷笑着撤身，“你也不用觉得冤，要怪就怪那冤鬼书生吧，是他连累了你。”

　　言罢妖.娆起身，扭着腰.肢朝外走。她已行至大开的门前，我忙唤住她，“书生是你们害死的？”

　　小玉朝我露个灿烂的笑，“你不是有点本事？听说来头也不小，不如你自己查。哎呀，我倒忘了你就要死了，不过没关系，来不及查就猜吧，万一猜对了呢。”

　　整理下那套用料极考究的春衫，小玉姿态做作，“我也不和你废话了，一会姑爷找不到我又该发火了，他可是一时半会都离不开我呢。”

　　她扭着腰.肢走出柴房，随即我便听到落锁之音。反复咀嚼小玉的话，我心里似有一团乱麻。

　　这小玉就算我用脚趾甲猜，都知晓她是个大坏蛋！只是大坏蛋是不是与管家一伙的？她说姑爷离不开她，姑爷？是不是张家小姐的未来夫君？怎的与这丫鬟扯上关系？

　　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捋起。他们关起了小姐抓了我，下一步呢？

　　傍晚的时候进来俩家丁，身后跟着个老道——面相猥琐，穿得却是有条不紊一样不差。

　　他二话不说就拍我脑门上一道符，我恨得咬牙，当我是什么？旱魃还是女鬼！

　　不过虎落平阳被犬欺，且不说这道符纸有用没用，单这捆仙绳我便没一点办法。说来那五鬼出去时间不短，怎的还不回转？

　　心里焦虑又不敢有所表现。我索性闭紧了口，听话的任由他们将我押.解出柴房。

　　而院子里早已等满了人。我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找，并未发现所要寻找的人。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照在院子里每个人的脸上，给他们渡上一重似真似幻的金色光影。我放眼瞧，遥远的天边有一片霞光自天及地，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依旧是张管家出头，他在前面带领着一众人等，押解着额头贴着黄裱纸符咒反剪双手的我，一路朝外行。

　　对张府我还残存印象，随着他们穿长廊转假山，经过小桥流水，照壁，大门后栽种的两株紫薇。

　　一脚跨出朱漆大门，迈进寂静长街。被人群簇拥着，我们一直朝东走。

　　“往西啊，让你往西你偏往东，果然是个痴儿。”那夜裴玉清的话又窜出来，在我耳边荡来荡去，荡来荡去的还有夜色深深中他随意晃荡的两条长腿，还有那份承诺。

　　嗬，如今人影不见，还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又走了很久，我被人群裹.挟着进了晒谷场。晒谷场里人挨人人挤人，像是要赶最大的集市。

　　“那妖物在何处？”

　　我被人群挤着、包.围着，就听得一道音不高不低的穿透簇拥的人潮，炸响在我头顶。

　　随着这道音，本七吵八嚷的人群自动朝两旁分开，露出晒谷场临时搭起的高台。

　　那高台上端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我认识。
　　我张大了嘴，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