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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是真是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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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慌慌的,我还是努力朝他呲牙笑,“别这副我死了的表情,好了好了我相信你胆子大,也相信你对我的忠诚。血契么,我只是没想到结成血契会如此同生共死。有点吓到了,你别介意。”
裴玉清动了动唇,终将要说的话化作一声轻叹。我不忍心看他的样子,心想着恐怕那血契后劲儿太大,裴玉清也太认主了吧。这样不好,看来我需要找个办法解开血契,放他自由。
就这般打定了主意,我不再啰嗦。抬步,一脚迈进那觥筹交错之处,而这一迈步,只觉得好一阵头晕。
剧.烈的天旋地转中,我眼前一大片空白。心想着坏了不是要晕倒吧,意识逐渐模糊,忙不迭提气念动静心诀,而眼前空白消失,换一片光影重重。
歌声正浓,酒气正酣。满屋子的人,各色人等笑着交谈着,走动着;你与他说话,她与他喝酒。一大群人围着个舞娘,不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舞娘的裙摆好大,转动时铺散开来,像一大片五彩斑斓的云。她头上梳着好多条小辫儿,每一条小辫儿都垂到腰际,腰很细,盈盈一握。而头上戴一顶小帽儿,却不知是昆仑山来还是苗疆来。
她的细腰上缠.绕一圈铃铛,身体.晃.动,便“叮铃铃,叮铃铃”响,和屋檐下的那排冷沁风铃响声一样——一样的阴冷,一样的遥远。
“儿啊,你知不知道你犯下大错?!”一道威严声音高高远远,那声调在我头顶。我头顶是三十三重云,雪白的云遮挡住我视线,我看不到说话的人是谁。
低头瞧,就见自己跪在一大片云上,那云层洁白.柔.软,就像最软最蓬松的床垫儿。我低垂着头,心里发慌,好像很怕。
但是,我在怕什么。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从嗓子眼蹦出来,是哭腔,“女儿知错了。”
“儿啊,你知错有什么用。如今事已至此,为父总要有个交代。”
我看到我面前出现一双脚,那双脚上穿着大黄.缎子面上绣金龙的鞋子,我顺着那双脚往上瞧,只瞧见重重叠叠的云。
这说话的人是谁?为何我对他又惧怕又亲切?我说不清心底的感觉,只是觉得面颊上冰冰凉凉,伸手摸,居然是泪。
怔怔地看着手指尖沾着的一滴泪,我听到自己哭声。展开手,就看到一大颗一大颗泪珠子落在手掌心,“女儿知错了,女儿只求父亲,这事与上神无关,求父亲放过他。”
“儿啊,你真是糊涂。他虽替你受了三掌,但这满天神佛看着,三界六道看着,为父不能徇私。”
“儿明白。您打吧。”
“你可想好了,为父这一掌下去,恐怕你受不住。”
“是儿闯下大祸,如今都是儿该承受的。”
“儿啊。”话音止住,我就觉胸口一痛,那痛彻骨,几乎就要把我震得三魂七魄离体。
嗓子眼.腥.甜,而五脏六腑翻涌,我一张嘴竟呕出一口血水子来;眼见着一粒明亮物什自那口血中腾起,眨眼间不见。
先前说话的男人又开腔,“震出你一魄也是为父不得已。儿啊,你只需记得——必然会重归九重。”
“啊!”我豁然睁眼,眼前重重叠叠的云已不见,而大堂之中哪来的歌舞升平?没有舞娘也没有说话的男人。
“你没事吧?”裴玉清神色紧张,他抓住我的手冰冰凉凉,像死人一样。
我抬眼看他,觉得他哭过。他见我瞧他忙转移目光,放开抓住我的手,“没事就好。你刚刚吓死我了。”
“我没事,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我试着还原梦境,又想到那最后一句,到底是记得什么?记得什么重归九重?
梦中的人是我么?如果是,为何我完全没印象;如果不是,为何我方才的感觉那般真实。
摸摸自己胸口,似乎还隐隐作痛。我挠头,放眼瞧大堂,这才发现这大堂四周有无数扇门,难道我刚才推开了某一扇门?
正揣测,就见其中一扇门猛的被推开,一个人从内里冲出来。我定睛瞧却正是阿升,他神色紧张,看一眼我,头也不回的朝外冲。门外夜色深沉,他一头撞进去,任由我怎么喊他,都不肯停步。
那样子,就像被一万只鬼追着。
我瞧裴玉清,他朝我摇头。我想起什么,忙问他,“你没事吧?”
他勾唇角笑了笑,“没事啊,我很好。”言罢也朝外走,我原地怔愣着瞧他背影,居然觉得那本挺直的背有点弓。
而他仅仅走到门口便扶住门框弓腰身,剧.烈咳嗽起来。我忙追上去,正要问他,就见他张口,“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鲜红血水子来。
“裴玉清!”我惊呼一声,方才幻境中的痛再次出现。强撑着双手搀扶住晃晃悠悠的裴玉清,我还想再问,却眼前大片空白到来。
来不及细想,我已经带着裴玉清齐刷刷朝后摔倒,发出山响。
是走不出去的重重叠叠云层,大雾弥漫,到处都是雾气。那浓重雾气中我看不到景物,即便人就在眼前也看不清他的脸。
我只看到个背影,那背影眼熟,但是我想不起来。我又忆起那双绣着金龙的黄缎子面鞋子,我觉得我此刻也在幻境或者梦境中。
“大人,大人,您回魂啊。”有人声刺刺的说话,那音调就在我耳边,很难听,就像指甲盖划着冬日的冰面。
我忍不住蹭胳膊,努力睁眼就见到五鬼。他们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发型一模一样的脸,除了衣服颜色不同,没什么不同。
“明明都是一样的,为何要五个。”我指着红鬼说话。
红鬼上前一步,摸摸我额头,看向其余四鬼。他面色凄惶,就像看着一个真正的死人,“唉,不太好啊。”
“你才不好,你全家都不好。”我问候他。红鬼无所谓地耸肩,满脸喜色,“原来还会骂人。没事了没事了,刚刚真是担心死我们。”
“喂,我在骂你啊。”
“我知道啊。”
“骂你全家,这样都不生气?”我觉得不止是我病了,这五鬼病得一定比我重。要不然我就是还在幻境。不行,裴玉清那小子不知情况如何,我不能继续在幻境晃悠。
于是又闭眼歪头,而红鬼就上前双手晃我,“大人大人,您不在幻境啊。”
我睁眼,“不在幻境就是在梦境中了。那么就是说我如今意志力薄弱……不是吧,我肉身要死了?”
“大人,您的确动了元神,不过您肉身好着呢。”
“那就好。对了,那小子怎么样?”
“哪小子?”红鬼明知故问,其余四鬼也偷偷捂嘴笑。我大怒,“喂。你们还拿不拿我当大人?”
“当然当然。”红鬼也在笑,他笑着一叠声答应着,就道,“他没事。只是大人不是我们说您,您三个胆子也太大了,那是什么地方啊,须弥幻境,那是能轻易进去的地方么。”
“有什么不能进,我们还不是好好的全身而退。”我有些不服气,嘴硬道。
“是啊,那是您——咳咳,”红鬼止话头,一双眼贼溜溜地看着我,我觉得他有话没说,就一把揪住他耳朵,“你有什么事瞒着大人?”
“没有啊。”
“还不说?”手上用力,红鬼痛得呲牙,“大人饶命。您也知道,您不是寻常人么。别忘了您是阴阳使。”
“哈,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就是这该死的阴阳使,令我无端卷入龙主家事,如今又出来个什么血刹。对了,你们见多识广可知晓血刹来龙去脉?我听说血刹特别凶,你们说凭借我,能不能做大英雄力挽狂澜救三界六道于水火之中啊。”
“大人——”红鬼欲言又止。
“这么说凭借我自己不成了。那加上一只傻凤凰呢?如果在加上一个髫年早慧的小道士呢?哎呀我也知道这组合有点可笑,但是死马当活马医,阿升说血刹会令三界六道大乱,到时候我就没好日子过了。”
“大人您这话?”红鬼咳嗽声,还是说,“其实大人不用担心,即便三界六道血流漂杵,大人您也不会有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人您不会死。”红鬼想了想,又补充,“大人您只要置身事外,您就不会有事。”
“怎么置身事外?”
“就是不理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您不理就好。”
“可是,那会很寂寞吧?”我挠头。
“大人的愿望不是吃了阿升?只要大人按照空空真人的话去做,引领三个鬼,到时候吞噬了阿升,大人您就可以自在逍遥。人间界什么样也与大人无关。”
“可是我会很寂寞。你想啊,那血刹出现的地方寸草不生,百物不活。到时候我还去哪里捉小鸟。河里也没有小鱼了,也没了四季;看不到春天的小雨,夏日的姹紫嫣红,秋天的落叶,冬日的雪。这三界六道多无聊。就算我能长长久久的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我看向五鬼,五鬼面面相觑,而红鬼居然面上有感动之色,他拿手背擦鼻子,“大人——”只唤出两个字,再多说不了半句。
“唉,我只是随口一说又未必做得到,你干嘛这么感动。快擦擦鼻涕吧,好恶心。”我叹气,又道,“对了,提起那块令牌我就生气,它一点用处都没有,上面的鬼画符我又看不懂。”
“大人,您迟早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你又敷衍我。喂,我还没说完呢,怎么便淡了。”我伸手去抓,奈何五鬼已经化作一阵烟消失不见。而我豁然坐起,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而房间里漆黑一片,唯有东墙角一盏灯。
一灯如豆。这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