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前世今生 ...
-
我与裴玉清相识时间不长,但也不算太短,虽然没有过深了解,毕竟结了血契,也算共患难过。
这小子虽然很多时候不靠谱,但我从没见过他有比此时此刻更奇怪的表情——那种表情很难付诸文字,像是恐惧,又像留恋,亦或者祈求?
我瞧着他的样儿,心底居然有点发酸。于是那些怼他的话便不忍心说出口。拍拍他手背,我郑重其事朝他点头,“放心,我不会死的。”
“你说真的?”裴玉清不肯放手。
“当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突然想起就在不久前还骗过他,只好改口,“以前多少真假都不重要,但这一时一刻,我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花十一发誓,一定会好好活下来。”
便举手要许下重誓,却裴玉清一把拉住,他神色缓和,声音却有点低哑,“不用了,我信你。”
言罢便朝我笑,可我觉得他的笑容比哭还令人难过。心里说一万遍这小子好怪,还是朝他呲牙笑,“走吧,我肚子好饿。”
言罢抬步就走,裴玉清追上来,还不时回头瞧,“不管他了?”
“你说哪个?阿升?没事,他又不是没有脚。”我随口应答,想不到裴玉清居然低头抿唇笑,那样子真像个小媳妇。
摇摇头我大步不停,只觉得心里揣了好多事,这千头万绪压得我就要死掉——不能死,我刚发誓。不过说来也是有趣,裴玉清好歹是只凤凰啊,怎的生生死死还看不透。我发誓不死便不死?那岂不是比神仙还灵验。拜托啊傻凤凰,我只是个小妖精,就算比常人活得久,总要度劫吧,到时候说不定一个雷便将我劈死了呢。呸呸呸,不死不死。
就有点后悔居然被裴玉清这厮蛊惑轻易发了誓言,如今这样倒有了牵挂和责任,好像我的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反而要对一只傻凤凰负责任。
唉——当真有苦说不出。
裴玉清,“你在想什么?为什么叹气。”
“没啊。”
“你明明有叹气。你瞧你瞧,又叹气了。”
“好好好我有叹气,真是服了你了。你是个大男人啊,为什么时刻盯着我。”
“大男人怎么了?大男人就不能盯着姑娘。”
“这三界六道多少好姑娘,只张家堡我也看到好多美貌的,求您多把眼神给别人。我好累。”
“别人都没有你好。”
“是啊,我是很好,我承认。”
“哇,你一点都不谦虚。不过我喜欢。”
“喜欢什么?我随口说的。”
“喜欢你够直白啊。”
“喂,那是痴傻好吧!所有人都说我是个痴儿的,痴儿说话你也信?痴儿你也欣赏?”
我止步看裴玉清,他便痴痴地笑,看起来他更像个傻的。
“是啊,我就喜欢傻的,聪明的给我我都不要呢。”
“你想得美。看路啊。”
“你真的不管他了?他没追上来啊。”
“他是哪个?”
“初月升啊,你的心上人。”
“他才不是我心上人,我只是觉得他好香。”
裴玉清就止步,我也只好顿住脚步,心道坏了又说错话,就挠头,“真的只是好香,我们人妖殊途,不可能有未来。”
裴玉清似乎放了心,于是不再说话。我二人并肩前行,这一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竟然从大太阳底下走到月明星稀。
而夜色深深,晚风轻轻。
裴玉清面色活泛,我偷眼瞧他,见他走得十分有劲儿,果然是只傻凤凰。而我却腿脚就快走折,累得不行。
不由叹气,心想着为何我要和他解释,他又不是我什么人。而裴玉清却突然拉住我的手,面色活泛,“你瞧。”
我顺着他目光方向瞧,居然看到不远处有一建筑亮着灯光。转眼看裴玉清,他就朝我眯眼笑,“你不是肚子饿?”
我狂点头,“是啊,我好饿,饿得简直能吞下一头牛。”
“那还不快走。”
我俩便朝那灯光方向奔,而我就道,“我们真的不等下阿升?”
裴玉清脚步不停,“你不是说他自己有脚不用等。”
“哇,我说说而已的。三个人一起出来,如今我们有吃有喝,扔下他一个不太好吧。”
“我就知道你心软。”
“又来了,我只是出于江湖道义。都在三界六道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放心。他一直在后面跟着咱们啊。”
“我怎么不知道。”
“那当然,你法力太差呗。”
“这么说你故意让我说那些话。哇,会不会太过分伤害到他?”
“怎么会,他是道士啊,迟早授箓的,到时候清心寡欲,注定和你没缘分。”
说着话的功夫已经到了那建筑前面,我抬眼瞧,却见那亮着的是高高挂着的一盏大红灯笼,大红灯笼高挑在一根通天高的木桩子上,木桩子就立在建筑前。这建筑上下两层,翘角挑梁十分恢弘,而屋檐下一排冷沁风铃,有风吹过“叮铃铃”响个不停。
我吸吸鼻子,觉得这里格外冷。定睛看牌匾上漆金大字:凤来居。正要说话,就听得身后有人朗朗,“有凤来仪。”却正是一直默默跟着的阿升。
我回首,他并没有看我,只是抬头看着那匾额。我想起方才的话,一时又是尴尬又觉得多少有点对不起他。而就听得那凤来居里传出一阵仙乐,曼妙无比,似在这浓郁夜色中悠悠荡荡扯开的一层纱。
“原来有贵客,小女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贵客请进。”一道黄莺般脆生生音自那紧闭大门中传出,而仙乐淼淼靡靡,那声调不高不低,竟然压过了这悦耳丝竹。
我们仨互望,大门就在这一刻开了。自门外看,我下巴差点没惊掉——却见内里灯火辉煌,酒气正浓,歌舞正酣。
“贵客敢不敢赴鸿门宴?”裴玉清歪头瞧我,样子居然有点揶揄。这小子果然不能给好脸儿,我一梗脖子,“有何不敢,我倒是怕你迷失温柔乡。凤来居啊,接待傻凤凰的。”
“才不会,毕竟我心性坚定,至于凡夫俗子,就不好说了。”裴玉清看向初月升,挑衅意图明显。
我有些头疼。
初月升垂眉敛眼,打了个揖,“无量天尊,多谢女施主相邀。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言罢也不等我们,居然抬步朝内走去。
我与裴玉清对望一眼,裴玉清就耸肩,声调压低,“你瞧,我就知道。只一个声音都受不住,唉,凡人啊凡人。”
我怼他一杵,也压低了音,“哪来那么多废话,这里明显不正常。”
“是啊,有眼睛就知道这里不正常。问题是那位明知道不正常还往里进,这是自投罗网。”裴玉清声调提高,恰好初月升听得到。
初月升身形略顿,回首瞧我们,声音不高不低,“二位可知三界为哪三界?”
“天地人喽。”我回他,不知为何他要问如此简单的问题,还是在这种情境下。
初月升就又道,“十一姑娘说得对。那姑娘可知这三界六道还有一处化外之地。”
“你不会是说——”我挑眉,瞧向这大开的门和门内的声色犬马。
初月升便抿唇笑,“十一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传说中那不在三界内五行中的地界叫须臾。”
“须臾幻境!”裴玉清也严肃起来。他再抬眼瞧那匾额,就叹气,“听说须臾幻境可以看到你最想看到的和最怕看到的。”
“能看到前世今生啊?”我插嘴。
他二人就摇头,“只能看到心结。”
“心结?”我挠头,“爱恨都是心结喽?”
“不止爱恨,贪嗔痴都是心结。”初月升说。
“想不到你个道士还懂得佛偈。”裴玉清轻笑,我见他的样子不像揶揄,便看向阿升,果然阿升朝他笑笑,继续道,“佛修来世道讲今生。月升虽自幼在大荒山修行道教,但对佛教典故,略有涉猎。”
“才识渊博。”我点头,心道这样将来吃掉他,兴许他那些学问就会变成我的,不由窃笑。而那大开的门内二次传出声调,“果然是贵客。既然知道底细,却不知贵客敢不敢一探究竟?”
我看向内里围着一蜂.腰.肥.臀.舞娘大声嬉笑的男人们,就问,“你们说,里面会不会告诉我张无心到底是怎回事?那血刹又是怎回事?”
“既然姑娘想知道,为何不进来看看呢。”那脆生生音第三次发出邀请。我看一眼裴玉清,他朝我使劲摇头,再看初月升,却已经抬步往里走。
深吸口气,我大步朝内走去;裴玉清只好追上我,声音里有温怒,“是不是刀山火海只要他闯,你就陪着啊?”
“喂傻凤凰,你不要蛮不讲理好不好。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心结,这和阿升没关系。你再这样我就废掉血契,从今后我们各走各的路。”
“不要,我保证不会了。”裴玉清白了脸,双手抱住我胳膊。我努力抽,奈何他力气大,只好放弃。我叹气道,“我真是怕你了,也不知是不是前世造了孽这才结识你。”
“花十一。”裴玉清好像要哭了。
我只好叹气,“好吧好吧,我说错话我道歉。这样,我不赶你走,但是今天这龙潭虎穴我一定要闯的,和别人无关。你若是不敢来你就在外面等,我保证我会全身全须的出来找你。”
裴玉清也在叹气,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轻轻地说,“我知道我不该患得患失。但,花十一,无论你去哪我都陪着。”
“刀山火海也陪着?”
“陪着。”
“天上地下也陪着。”
“陪着。”
我止音,裴玉清的样子,令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