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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血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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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死人出现在三天后,那时我正调解裴玉清与初月升之间的关系。
准确说,只是裴玉清单方面挑衅。
那天晨起空气不错,阳光也温温柔柔,一扫前两日的阴霾。我心情难得的轻松,前些日子被无端卷入龙主一家的家务事却没个结局,说实话我心里一直不舒展,总觉得哪里不对。
然而自打发现那具半腐. 烂的尸.后,接连两天都很安静。当然我们三人并未离开张家堡。张家堡虽说是堡,范围却不小,简直就像一个小城镇。
既然是小城,自然吃喝用度一应俱全,该有的全都有。于是利用这两日闲暇时间我们逛了大半个张家堡。
吃遍美食,也游遍美景。在歇脚的当口我恍惚觉得我们并非有任务在身,而只寻常游人。
本诗兴大发想拽个诗词歌赋,奈何我肚子里墨水太少,也就只能看到夕阳说一句:太阳好大好漂亮,像咸蛋黄。而看到月亮更不会如初月升那样来一句:愿逐月华流照君——我只会说月亮好大好圆。
说罢了倒惹得本赏月,酸溜溜拽词的初月升面色活泛。
我就觉得与他近。
他看起来不像在大荒时那么遥远那么不可触及,好像离我很近,近得一伸手就够得到。这样的距离下、这样的月光下,我看得到他那双晶晶亮亮的眼中所有的情绪。
他好像很喜欢笑,不像裴玉清那厮,总是莫名其妙发脾气——如今他又在发脾气。
很好的晨起当然要寻个很好的去处,所以吃过早饭后裴玉清租了一辆马车,说是要带着我们去一处山清水秀地界。
一路上风景优美,而马车颠颠簸簸,颇有情.趣。我自打有神识以来,除了用脚走路便是用飞行术数,还没尝试过坐马车。
这宽大的马车上有座位两行,皆铺虎皮软垫,座位正中放置一张小小圆桌,上置酒水小食。驾车的很稳,稳到矮桌上的酒水不会洒出一滴。
初月升浅浅地饮茶,裴玉清却已经在喝第三杯酒。酒是烈酒,那味道冲鼻子。
“裴玉清你喝多了。”我就差捏鼻子了,总觉得这几日裴玉清那厮十分不开心。如今游玩地点还没到他就将自己灌多了,一会都不知会如何撒酒疯。
裴玉清眯着惺忪醉眼,不应我的话,反而看向初月升,“听说大荒是天地灵气聚集之地,如果在那里修仙,可以事半功倍。”
初月升放下手中茶盏,“世人只道神仙好,却不知其中需多少年月多少苦功。”
“是么?要我说有些人就是幸运,也许别人觉得很难,他便得来全不费工夫。”裴玉清凑近初月升一点,哈出一口浓重酒气,“你说对吧,阿升。”
初月升微微蹙眉,“裴兄,你醉了。”
“我没醉,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我上天入地费尽心机,却还是不如你。”
“我不懂裴兄的意思。”初月升将裴玉清推开一点,那厮又凑过去,贴着他耳朵说话。我坐在他俩对面也不知他说了何,只是初月升面色变了变,拿眼看我,又垂了眸光。
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便高了音,“裴玉清你搞什么,说好了出来散心干嘛灌多自己,你和自己有仇吧?这几日来每每闹脾气,是我们得罪你了?”
裴玉清打了个酒嗝,靠在初月升肩头,“是吧,我就说,我与她是冤家。”
初月升抬眼看我正要说话,就听得一声惊呼,接着本平稳的马车突然颠簸起来,车似乎脱离了原路线,竟然大头朝下来了个倒栽葱。
茶具哗啦啦碎了,酒水也洒出来。我最惨,本好端端坐着,这时整个人滑向裴玉清与初月升方向。嘴里惊呼着不由伸手去抓初月升,而腰已经被一条手臂揽住,忙抽空瞧,却正是裴玉清。
“走。”本大醉的他此刻眼中半点醉意都没有,他揽住我的手臂发力,竟然带着我直直朝上飞,硬生生撞开马车顶棚,冲天去。
我人在半空中忙不迭瞧脚下倒栽葱的马车,眼见着初月升也已经脱险人在马车外,才一颗心放肚子里,而这居高临下就看到触目惊心景象。
裴玉清这次带我们来的地方有一条河,据说他昨日来看过,河水静谧,午后阳光洒上是金光闪闪一处好水,而此刻他口中的好水居然一片红。
那是触目惊心的鲜红,是血的颜色。这条河被血染红,已经成了一条血河。
裴玉清当然也看到了这异象,他揽住我腰身的手僵了僵,还是带着我平稳落地。
乍然双脚沾到泥土地,我二人忙奔向那血红河水,而初月升已经立在河边,他定定地看着,双眉紧锁,面色沉沉。
“血刹。”初月升语调虽波澜不惊,可是面色已经苍白。
我与裴玉清齐刷刷看向他,他便转眼瞧我,“月升听师父讲过,血刹需要用新鲜的血液来养,你瞧,我们的车夫——”
我顺着他手指方向瞧,就见河水中飘着一具尸.体,那尸.体面朝上,半面脸已经严重腐.烂,而另外半面脸是白骨。他的身后还飘着一具动物尸.体,一样的一半腐.肉一半白骨,居然是拉车的那匹马。
我只觉背脊发寒,刚刚虽然我们仨的注意力都不在车夫身上,可裴玉清那厮是凤凰,而我好歹是个妖精,虽然初月升年岁不大,毕竟是三界六道第一仙山大荒山、空空真人的最得意弟子。
这样三个人居然完全没发现什么时候着了道,居然自己的车夫如此惨死。这血刹到底有多厉害!
忍不住蹭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看一眼四周,觉得有些怪。转头瞧裴玉清面色不好,正要问他,他却已经开口,“第三个。”
“第三个?”我立刻醒悟过来,“前夜的姑娘是第一个,今天的车夫是第二个,既然万物有灵,这拉车的马当然是第三个。所以这位神通广大的血刹还没正式打照面,就已经害了三条命?”
“恐怕不止。”阿升看着那血.红河水,神色凄凉,“这条血河也不知要用多少血来染红。师父说过上次血刹出现是三百年前,当时三界六道血流漂杵。如今却不知为何血刹再现。”
“所以血刹当年没有死?”我问。
“这事我听过,当年合天地人三界之力才将那血刹打得魂飞魄散。魂飞魄散怎么还会活,是千真万确的死了。”裴玉清接口道。
我看向初月升,“你会不会看错了,这次不是血刹?裴玉清说血刹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初月升背负着双手,环视四周,“月升不会看错。血刹出现会有三个征兆。第一个就是寸草不生花木枯萎,第二个就是方圆十里无活物,而第三,乃是怨气冲天凝结不散。”
我也在看四周,这才明了为何刚刚觉得怪——这四周除了这条血河,无一片花草,而树木枯萎凋零,更是没有飞禽走兽。
抬头瞧,一大片乌云遮天蔽日,凝聚在我们头顶,迟迟不散。
“所以血刹并非一个?”我问。
初月升点头,“师父说要成为血刹有几个条件,第一:要有天大的怨气,第二:吸食三个极阴之血,而最重要的是:有违天道。”
“都造孽了自然有违天道。”裴玉清叹气。
“月升觉得,有违天道应该是,用一些非常手段,借此,借此——”他卡住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我却明白大半,“我懂了。比如本该轮回转世的,却用了一些办法将自己留在人间,就像活.尸。”
“我怎么忘了活.尸。”裴玉清也一拍脑袋,就快速说道,“如果一般人死了以后魂魄被困不能投胎,只能靠吸食尸.气为生,可能会变成活.尸。可如果这活.尸本就不是肉身凡胎,那么就很可能变成血刹——”他突然止音看我。
而我也正看他,就齐声道,“张无心?!”
初月升怔怔地看着我与裴玉清,我忙与他解释,“我们都觉得张无心的事并未了结。而且说实话我已经失去他消息很久了。也许,我只是说也许,他已经变成了血刹。”
说罢我激灵灵打个冷颤,只觉得这里阴风阵阵。若真是血刹,恐怕凭借我们三个人的道行不是对手啊。
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抬眼瞧那头顶巨.大.阴.气.团,张无心倒的确具备成为血刹的种种条件,可是同样的条件,敖琏也具备。
我总是在怀疑,我见到的真是张无心么?如果不是,从何时开始张无心不再是张无心了呢?如果真的张无心没有死,他为何不见张秀娘?
抬步朝来路走,我顾不得许多。裴玉清忙追上来,“喂,你要去哪?”
“回张府。”
“干嘛去?你不是去找张秀娘吧?!”
“无论血刹是不是张无心变的,我都深信,在张府会找到线索。”
裴玉清一把拉住我胳膊,“就算你猜得都是真的,见到了又怎样?你打得过他还是收服得了他?血刹啊!三百年前集合三界之力才勉强制服。如今张无心天大冤情又是半人半龙,你拿什么和他斗?”
“总要试试。”我看一眼那条血河,“这血刹已经大开杀.戒,我只怕倾巢之下无完卵,即便我不管,三界也不会太平。”
抬步要走,却被裴玉清死死拽住,他面色不好,几乎带着哭腔,“花十一,你能不能为了我,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