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主流归位》晏晏十方

13、第十三章：锢魂

　　“啊？”我大惊，再瞧裴玉清，他就摸摸自己瘪瘪的肚腹，低声道，“你说得非常有道理，所以我们现在立刻就去找地方填饱肚子。”

　　“啊？！”我张大了口。
　　他屈指轻弹我脑袋瓜，笑，“作为百鸟之王我当然可以不吃不喝，但这辛苦修来的肉身却不能不补给。你说得都对，可却必须我执行。”

　　“啊？！”我继续张大嘴又怕他再打我，忙缩脖子先躲开。

　　“你会招魂？”裴玉清问我。
　　“不会。”
　　“张无心如今是鬼魂。”裴玉清道。
　　“我知道。”
　　“所以他需要我替你召唤来。”
　　“然后呢？”
　　“然后？”裴玉清耸肩，“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先填饱肚子。”

　　他带着我跳下房顶，双脚甫一落地立刻松开手，像是生怕我的手自此和他的爪子黏在一处似的。

　　我撇嘴，有点不高兴。但我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四下瞧，“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啊？对了，这是哪？”

　　裴玉清耸肩，“我也不知道。昨夜本就随意走到此处。不过我知道一处早点摊子，他家的阳春面简直是方圆百里之最。”

　　“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刻就去。”

　　裴玉清化成火凤凰载着我一路穿云破雾。我自云间往下瞧，那风景人物皆芝麻大小，看起来有趣极了。

　　想不到我这种小妖居然有如此福分——可以骑凤凰。

　　便噗嗤一声笑出音来，裴玉清就问我，“你笑什么？”
　　“我笑我的坐骑居然是凤凰，我也太厉害了吧。”
　　“臭美。我可饿得腿软，你坐稳了，小心一会我把你颠儿下去。”
　　“别啊，我开玩笑的。”我忙不迭搂紧了凤凰脖子，他身子居然真的歪歪斜斜，幸亏我抱紧才不至于被他跌下去。

　　终于到了他说的地界，我们寻个没人的僻静处落地，裴玉清再度恢复人形，便并肩走进那面摊子点了两碗阳春面。

　　这摊子不大，但却坐满了人。我生平头一回来人间界这种地方吃喝，眼睛简直忙坏了。
　　裴玉清在桌子底下轻踹我脚，我迎上他的眼，他便轻声道，“小心被发现你是只妖。”

　　我回想起晒谷场一幕有点起鸡皮疙瘩，忙收回目光认真吃面，偏耳朵管不住，就听身后那桌在说话。

　　“喂，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什么？”
　　“神算子昨日起卦，说是咱县三年无雨，是因为龙王爷闹脾气。”
　　“神算子我知道啊，听说他很少起卦，但是只要起卦必然是灵验的。怎么的，龙王爷闹脾气？每年咱们的贡品按时按点从未短缺，为何还要闹脾气。”

　　“这话我就随口一说，你便随便一听好了。”
　　“那是自然，你快讲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那声调便压低，“听说东海闹.政.变，一子变两子。打得翻天覆地没时间管咱人间界。”
　　“欸，这可不能胡说。”
　　“唉，我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了，是神算子算出来的。勿怪勿怪，满天神佛勿怪，要怪也怪神算子，和我无关。”

　　我与裴玉清对望一眼，突然觉得口里的面没了滋味。

　　是夜。

　　我与裴玉清寻了个客栈住下，说起来好笑，入住的时候那店主以为我们是夫妻，要给我们开一间房。而更好笑的是没等我拒绝，裴玉清那厮就像被踩到尾巴般跳起来第一时间拒绝。

　　我看他那样子是怕我趁他睡着了占他便宜呢。果然贞.洁.烈.男。

　　这间客栈名唤来福，离张家小姐府邸非常近。我觉得张无心一定还在张家附近徘徊，我只是不知他为何迟迟不现身。

　　难道也和五鬼一样，要趁着我神识薄弱的时候才能见到。可是我与张无心第一次相见时，便是那么凭空的他就出现了啊。

　　我敢担保当时我神识清明。

　　我与裴玉清在来福客栈简单用了晚饭，然后各自回房间洗漱整理。裴玉清说既然招魂便要按照人间界规矩，怎么也得子时夜半。

　　这几日没白没黑的奔波，说起来我也的确累了。便回房间简单洗漱一下，然后和衣躺着小憩，本打算睡一会就好，谁知道眼一闭便沉沉睡过去。

　　“笃笃笃。”敲门声将我从梦境中扯回，我见窗纸已被夜色染得一团漆黑，而屋子里并未掌灯。晃晃头回魂，我摸索着下地点着了油灯。

　　一灯如豆，将屋子照得暖洋洋。

　　“笃笃笃。”我确定不是梦，忙去开门。见门外站着的裴玉清居然有焦急神色，便挠头，“我睡着了。”

　　他闪身进来，有点恼，“差点被你吓死，我怎么敲门你都不开。”
　　“你怎的这般胆子小，每天都被我吓死。”
　　他便闭紧了口不说话。我本开玩笑谁知道这小气鬼又恼了，于是就傻笑哄他，“我睡糊涂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就快到子时了。”
　　“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

　　便都不说话干坐着。幸好很快便到子时，而裴玉清就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裱纸，我见他手腕子晃动，那黄裱纸就慢吞吞腾起。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拖住，那张黄裱纸一路上升，“噗”的一下在半空中燃.烧。他口中念念有词，随着那念咒之音黄裱纸化作一团飞灰，消散掉。

　　而屋子正中便显出一光柱，光柱中瘫坐着缩成一团的张无心。他浑身水淋淋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上前几步，圪蹴在光柱外，“你怎么了？”

　　张无心一脸迷茫地看看我，再看看裴玉清，抱紧了双臂，“小生不知。”他像是想起什么，期待问我，“她，她怎么样？”

　　我垂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张无心声调很低，看起来状态很差。
　　“那夜你跑去哪了？我回头找你你就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我本一直在张家门外徘徊，谁知突然有一股大力把我向后拉。我想喊你但是喊不出声音来，后来我就发现我在水里。那里到处都是水，我想出去但是出不去。”

　　他瑟瑟发抖，水滴顺着头发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很快就积成了水洼。

　　我挠头，“这么说，你应该是被人困住了。”回头瞧裴玉清，他便朝我点头，显然我猜测的不错。

　　“其实我想问你，你和张家小姐约定私奔那夜你为何食言？”我问他。
　　张无心一脸迷茫地看着我，“我也想知道，那夜她为何食言。”
　　“啊？”我与裴玉清异口同声。
　　“那夜我按照约定时间怎么等她她都没出现，直到公鸡打鸣才有她贴身丫鬟送信来，”张无心声音哽咽，垂眸光低低道，“诀别信，她告诉我她就要嫁人了，让我死心。”

　　“所以你心灰意冷就跳了河？”我问。
　　张无心点头。
　　“哪个贴身丫鬟？”裴玉清插嘴。
　　“好像叫，小玉。”

　　我与裴玉清对视一眼，心中皆了然。原来这事情是阴差阳错也是人为，难怪了。可怜这一对苦命鸳鸯自此阴阳两隔。

　　“你一定很恨她吧？既然恨她为何还求我去救她？”我问。
　　“恨。可是我也希望她好。我后来想通了，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若是我死可以换她幸福，我情愿去死。我只是想能远远看她一眼。谁知门神挡路，我连这小小心愿也不能实现。”

　　张无心长叹一声，“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唉，是小生，命该如此。”

　　我见他又要拽酸文，忙转移话题，“张无心，如果我能帮你实现愿望，我是说，与张家小姐见最后一面，你是不是就心愿了了，肯入轮回？”

　　张无心怔怔地看着我，突然醒悟过来，“你真的能让我们再见？”
　　“你先回答我，到时你肯不肯入轮回。”
　　“肯，肯。”张无心目光又黯淡下去，“可是，我现在出不来，我被困住了。”
　　我回头看裴玉清，裴玉清立刻就道，“我没办法的，招魂只能咱们这种看到。即便我能把他再招魂一回，张家小姐肉身凡胎也瞧不到。”

　　张无心勾头，丧丧的不说话。我叹口气，“书生，你能不能说一下你现在身处环境？”
　　“你是想？”裴玉清没说完，我立刻点头。如果我猜得不错，张无心的尸.体一定被人用某种方式禁锢在一处都是水的地方。

　　想来不想让他投胎，这恨意也是绝了。而根据之前的蛛丝马迹，我深切怀疑这个对张无心带着无比恨意的人就是敖琏。

　　他取代了张无心，张无心有的他都要有。他放着东海少主身份不要偏要和个凡人抢，难道面摊子里听到的，是真的？

　　敖琏一直说的野.种，是不是就是张无心？

　　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显然裴玉清也想到了这点。借着那温暖灯光，我见他面色十分不好。

　　这千头万绪，想不到我们居然捋出了一点线条。

　　送走张无心，我与裴玉清都很累，张无心并不知道自己被困在哪，他只知道那里到处都是水。而到处都是水的地方多了，这让我们如何去找。

　　也许藏在张家堡？张家府邸？可是我去过，从没见过有这样一处境地，就连那幅当初困住我们的绣品也只是假山流水，并没有一个圆圆小小的到处漆黑的、都是水的地界啊。

　　圆圆小小，我绞尽脑汁，觉得这形容——像一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