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主流归位》晏晏十方

14、第十四章：下.三.滥

　　如果，我是说如果困住张无心的地方真的是一口井，那么，我们要去哪里找这口井呢？

　　是人就要吃喝，而水乃万物之源。这张家堡实在太大，家家户户都有水井，我若挨家挨户去找，恐怕寻到下辈子也是不成。

　　于是就犯了难。

　　我托腮瞧着对坐的裴玉清。而他想来昨夜招魂用了不少法力，此刻面色居然有些苍白。
　　他被我看得垂了眸光，低低问我，“我有什么不妥？”

　　“啊？”我回魂。

　　裴玉清捋捋头发整整衣衫角，我拉长音叹气，他就忙问，“你怎么了？”
　　“你的脸色很苍白。”

　　裴玉清苍白的脸便有些发红，我瞧着他泛红的耳朵尖儿，随口道，“你是凤凰吧？”
　　“当然。”他的样子很自豪。
　　“血统高贵。”
　　“那是，我是血凤凰。是族里最高贵的一支。”
　　“哦，可是你法力好像不怎么行。”

　　裴玉清豁然起身，有些恼了，想了想又坐下来，“你到底要说什么？”
　　“只是简单的招魂你已耗费法力至此，若是从现在开始我们全堡找那口水井，恐怕你吃不消。”

　　“你侮.辱我。”裴玉清气呼呼的补充，“对着男人不能说不行。”话出口大抵觉得不妥，脸颊连带着脖子耳朵一起都红了。

　　我见他这么容易生气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我说的是个事实，如果我们满张家堡翻一口水井，无异于大海捞针。不但体力吃不消，就连时间上也来不及。

　　敖琏不可能一直这样拖着，万一他哪天一高兴弄死了张老爷强娶了张小姐，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什么都来不及了。

　　可是，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迅速解决这个困局呢。

　　“唉——”我叹气。
　　“唉——”裴玉清也拉长了音。

　　大太阳在此时升到半空，将窗纸映照得一片大亮。裴玉清起身推开窗，一股沁人心脾的春风钻进来，令人头脑清醒。

　　“裴玉清。”我低低唤他，他便回首瞧我，“怎么了？”
　　流金的日光将他勾勒出好看的金边边，迎着阳光，我有点睁不开眼。
　　我抬手挡住眼前明亮，眯着眼睛，“我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
　　“我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不明白。”
　　“我想以身犯险。”
　　裴玉清有了不好的预感，人几乎是窜过来，身子前倾，态度咄咄逼人，“你别打算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死不了人。”
　　“别卖关子，你到底想出了什么主意？”裴玉清双手撑住桌子，我眼瞧着那两只手握成拳，他的样子似乎随时都会暴怒揍人。

　　我嘶了声，觉得头疼，“裴玉清你别这么大火气，真的一点生命危险都没有。你看啊我分析得对不对。”

　　“快说，我不保证自己不发怒。”裴玉清似乎想揪我脖领子。我缩脖子，忙不迭进入正题，“张家堡实在太大了，我们要是寻水井一定不行，而且时间不等人。我想去一趟张府和张无心开诚布公谈。”

　　“怎么谈？见到他就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把张无心的尸.身困在水井底下，现在让他告诉我们究竟藏在——”他止音，瞪大眼看我。我急急点头，“你猜对了。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猜敖琏不可能将张无心的尸.身藏在张府之外的地方。只可惜前两次去张府我都没有留意张府的水井在何处，这次我想再过去一趟，找到水井，弄走张无心尸.身。”

　　“打住，我不同意。”裴玉清粗.暴的打断我的话。
　　“干嘛不同意。”我挑高音，觉得他不可思议。
　　“刚从那里逃出来，你猜我会不会再令你去犯险。”
　　“真的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已经想好了。这次去是去谈.判。不是有话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么。敖琏毕竟出身龙族。你也说了你们出身高贵的有股子里的傲气，我不相信他会对我怎么样。”

　　“那是因为你不懂男人。”裴玉清冷笑。

　　我低头审视自己，我对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就又道，“安心，我既没有张家小姐的柔静之容，也无小玉的妖.娆之姿。敖琏看不上我的。”

　　裴玉清咬牙，从齿缝间迸出话来，“我可以潜入张府，去找张无心的尸.身所藏处。”

　　“然后呢？你觉得敖琏只是把张无心.尸.身随便扔进水井里？别忘了他是龙族，你有能力破他的锁魂阵么？反正我是没那个能力。”我直视裴玉清的眼睛，接着说道，“我虽然什么能耐都没有，但是我多少读过点此类书籍，我知晓锁魂阵一定有阵眼。《万神录》里有过记载，龙族会用龙鳞做阵眼，我只需同样用他一片颈后鳞，就可以破阵。”

　　裴玉清一把揪住我脖领子，怒了，“你打算如何得到他后颈鳞片？”

　　屋子里没有掌灯，漆黑一片中，裴玉清的眼睛亮晶晶赛过寒星。

　　我十分不解他为何如此气愤，说来这肉.身.子是我的，无论生死也不用这样一副想要宰了我的架势吧。

　　那时裴玉清揪着我脖领子，我只好谄媚的笑，告诉他我打算拿自己换张家小姐，与敖琏假成亲，待到洞房花烛夜我给他酒水里下.药，迷倒后随便我揪鳞片。别说一片了，一箩筐都成。本觉这主意好得不得了，一定会被裴玉清称赞。谁知道一下子捅了马蜂窝，那厮气得狠狠锤了自己胸口几拳，直打得我一头雾水。

　　“你作甚？”我拉住他。
　　“别管我，我只是恨，恨我无用。”
　　“干嘛要打自己啊。”
　　“若不是我法力被禁锢住大部分，何至于让你想这种下.三.滥办法。”
　　“喂，怎么就下.三.滥了。”我也有些恼了，脱口而出，“这肉身是我的，是死是活我一个人担承。你是我什么人啊，偏要管着我。”

　　他便怔住，一双眼盯紧我一句话都不再说，只是躺到床上成了一尊石雕像。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裴玉清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也知自己方才的话过分。只好凑过去朝他赔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你别生气了。”

　　裴玉清不说话。
　　“我都道歉了，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我一体，我那时那么说话令你伤心。今后不会了，我保证。”

　　裴玉清翻了个身，后背对着我。
　　我挠头，觉得男人真是麻烦。

　　便这般僵持着到了半夜，外面的树影映在雪白窗纸上，张牙舞爪。有月光透进来。

　　我咬唇，任由好话说了一箩筐裴玉清还是不理我。也罢，既然这样我就不带他玩。

　　于是就去推他的背，我一脸谄媚的笑，“小裴，裴家公子，我的小裴裴。”觉得他后背一抖，显然与我一样，被肉.麻到。我忍住蹭满身的鸡皮疙瘩的冲.动，继续说，“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经过一天的反省我想通了，我不会以身犯险。”

　　“你说真的？”裴玉清翻身坐起，问我。月光下他的眼睛好亮。

　　我避开他那双真挚眼睛，低声答应，“嗯，是真的。我不去了，你这下放心了吧。我已经想明白了，那的确是个馊主意。”

　　他面色便活泛，小心翼翼扯了扯我的衣袖，“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和你生气，我只是怕你——”他后话声调变低，“我只是担心你。”豁然抬眼看我，裴玉清的眼内有某种我说不清的情绪，“十一，我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我禁不起离别。”

　　“啊？”我完全不懂他在说何，但却被他的样子感动到；只觉得鼻子发酸，我重重点头，“你放心，既然结成血契，我不会带着你犯险。”
　　“不是带我犯险，是你不可以以身犯险。”
　　“对对对，咱们都好好的。”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白皙，柔软，却冰凉。
　　“小裴，我知道你对我好。我懂。”话头一转我又道，“你不生气了吧？”

　　他抽.回手，勾头垂眸光，“不生气了。”
　　“那，明儿见。”
　　“呃？”他抬眼看我。

　　我朝他呲牙笑，“这里是我的房间啊，你不是打算和我同眠吧？”

　　裴玉清迅速起身，几乎逃窜出去。我瞧着他慌张逃走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真是个三界六道第一大混蛋。

　　我不该骗他。

　　我们住的地方离张府很近，我到达张府外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远远地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和上面的门神，我只觉恍然一梦。

　　前几日就是在这里初识裴玉清的。

　　深吸口气，我拢拢春衫，抬步就要上台阶叩门，而此时就听得那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响，接着便开了一条缝。

　　我忙闪身躲在就近一株两人环抱粗细的老树后，屏息静气等一小会，那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被拉开些许。

　　一个人从门内小心翼翼走出，四下略一观察，便抬步朝黑暗更深处行。

　　他穿一身及地黑袍，戴着风帽。如此环境下我看不清他的相貌，只知是个男子。

　　谁？张管家？我瞧着那背影，不敢跟上去，生怕被他识破。又等了会，直到那人影走得就快看不到我才小心翼翼跟上。

　　活这百十年，我保证，我从未如此轻手轻脚处处小心过。

　　头一回尾随，我心里格外紧张。幸好那黑衣人一路都未发现我跟.踪。于是便这样一前一后的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在我累得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终于远远看到一熟悉景象。

　　那里到处绿云红雨，春.色.翻.腾。而篱笆墙围住一小小院落，内里栽种着不知名花草。

　　此时天已微明，在薄薄晨雾中，我见院内正喂鸡鸭的妇人头上那枚东珠，在晨光中流光婉转。

　　皱紧眉头，我心里腾起个莫名其妙念头。而黑衣人已经上前推开院门。瞧他的样子十分熟练，熟练得就像回到了自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