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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你全家是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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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张无形巨.口不停吸.着我血水子,我只觉贴住裴玉清掌心的那只手生生的疼。而浑身的血尽皆往左掌汇聚,与裴玉清右掌血水子合成一处,一直向上。
八卦盘继续转动,光华大盛中我见裴玉清脸色越来越白,而自己也五脏六腑血气翻腾,周身力气似乎被抽.空,显然状况并不比他好。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挣.扎着说话。裴玉清那厮坚定目光瞧我,居然紧咬下.唇,一个字都不说。
我知道他此刻比我更难,但是他神态笃定,想来是个犟种。既然愿意与我结成血契,我断无拒绝的道理。
我俩的血向上汇聚,源源不断的供应八卦盘旋转扩张。虽然我按照五鬼办法与裴玉清结了血契,但我心里对这事并无半点把握。
万一五鬼不靠谱恐怕我俩便要成两具人干。而且最要命的是,他们告诉我方法却并未说如何停止。照如今这架势继续下去不出一时三刻我与裴玉清便被八卦盘吸.干抹尽了。
幸好我并未担心太久,就在我觉得血流过多头晕眼花之际,那八卦盘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而随着这巨响一股大力朝我拍过来,我被那大力震得人向后平飞出足足三尺,方落地又滑出一尺左右,整个人像个破布一样瘫.软在地。
嗓子眼一甜,五脏六腑好一阵翻腾,我张口 “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水子来。挣.扎着抬眼,见被同时震出的裴玉清比我还惨,整个人趴.伏在地上,脸朝下,也不知道死活。
糟了,是我害他。我心里一紧,拼劲全身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朝他方向奔,到了跟前扑跌下去,用了大力气才将他翻身。将头笼在臂弯里,我连拍裴玉清脸颊,“喂喂,醒醒,你别死啊。”
他一动不动。
我心里紧张,又加大力气不停拍他脸面,将耳朵贴近他胸.膛努力听那里声响,就听得轻轻一声喘.息。
忙抬眼瞧过去,正对上裴玉清轻启的眼,他此刻的样子实在狼狈,然而这狼狈至此的家伙居然冲我笑了笑,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似乎吃痛,笑容很快变成咧嘴,却还是强撑着说话,“你没事吧。我们出来了。”
我鼻子一酸,眼里便有热流,此种境况居然还第一时间问我。而目光四下打量,果然青天白日,悠悠云彩。
我们真的出来了。只是不知在何地。
这里显然不是张家堡。但也不再是困住我们的绣品。我小心放裴玉清在原地躺好,他挣.扎着半撑起身子,我立刻怒道,“躺下,我去找路。”
他倒是听话,依言躺在翠草之中。本就雪白面皮漆黑头发,如今这样一躺简直比任何我见过的画都要美。
我吸吸鼻子,觉得这三界六道好像不是只有吃才能让我快乐了。除了吃,其实还有别的更快乐的事。
离了那画一般的人我向前走,一路所见皆是蒙翳披纷翠草,欹恻横斜树枝。便觉这地界虽然不知名头,但却非常适合归隐。
如果我不在大荒山下我的妖精洞里住,也许将来可以搬到这里。
走了很远入目皆是好风景,然而我担心放裴玉清一个人不安全,于是便折身回转。待到回去遥遥的就见裴玉清盘膝端坐,正运功疗伤。
我不敢打扰,便静静坐在一旁等着。等了许久他方收功法,缓缓睁开眼朝我微微笑。
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我竟觉得那笑和之前不一样。
“你方才吓死我。”我道。
“你没事吧?”
“好得很。我每日介在山间疯跑,身子骨比最壮实的牛还要棒。”
“没事就好。你吐了一口血。”裴玉清道。
“还说我,我只是吐了一口血,你身子飞出去那般远,就像断了线的纸鸢。落地的时候轻飘飘的,我差点被你吓死。”我回忆裴玉清被震飞那刻,有些后怕。
万一我害死他,岂不要愧疚一辈子。
裴玉清垂眸光看着自己脚尖,声调低低的,“你关心我?”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又好像有点小欣喜。
“当然关心了,万一我害死你我这辈子吃啥都不香了。”
“只有这些?”他抬眼看我,眼内有我说不清的情绪。
“不然呢?”我挠头,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奇怪。
他便勾了勾唇角,站起身来,“我们往前走走吧。”
“也好。”我也站起身紧跟着他走。在我这个角度就见他宽肩细腰,有风吹过将他随意披散肩头的发丝拂起,飘飘荡荡的,让人心乱。
我紧追几步上前与他并肩。一定是跟在他身后那些头发丝拂了我脸面,这才使我心痒。
便一路沉默着走,又走了很久我俩见一农家小院,院子外是篱笆墙,内里栽种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小花。院内妇人粗布衣衫,头脸却干净。她正在喂一些鸡鸭。而院内的木板房有炊烟腾起,扭.着.腰一路向上,直达碧蓝天际。
那妇人头上插一支步摇,步摇样式普通,但末尾垂下一粒拇指盖大小的东海珍珠,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
大抵是听到脚步声,她回首瞧向我与裴玉清,朝我们温柔点头。我见她虽粗布罗裙但姿态端庄,想来从前应是大户人家小姐。而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年纪,虽徐娘半老,但是面容依旧姣好,恐怕年轻时也是个美人。
“这是哪?”我问他,他摇头,“十一。”
“啊?”
“你觉不觉得这里好美?”
“是啊,适合归隐。”
“篱笆墙里圈一处院落,要种一些花花草草,不必名品,只是每日找些活计。再养几只鸡鸭,纺线挑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粗茶淡饭——”裴玉清也在看这小院,他目光跃过妇人,悠悠远远,就连声调都轻飘飘。
裴玉清似乎并不想我回答,他言罢便继续朝前走。而我觉得他方才那话是半空中铺开的一层纱,生生迷了我的眼。我心里乱,停住脚步。他就回首瞧我,“其实,我们至此不回张家堡也不是不行。”
我怔住,想了想还是道,“我知道,如果我们一走了之也不是不可以。说来说去当初我接过空空老头的令牌并未承诺什么。我当然可以反悔。我也从未答应过张无心甚至张秀娘什么。可是,我还是想回去。”
“为什么?”裴玉清问我。
“我也不知晓,我只是觉得如果就此一走了之,我今后每每想起都后悔。”
裴玉清叹了口气,“好吧,我说不过你。”他低头凝视自己右掌,那掌心伤口已经合拢。我也忙查看我左掌,果然与他一般。
只是那上面留下一条长长疤痕,而我伸手去摸,那道疤痕居然就消失了。
惊讶地看向裴玉清,他朝我笑了笑,我就道,“你就不怕么?”
“怕什么?”
“怕我害你,怕我骗你。你为何不问一句便割.开掌心?”
“即便骗我,我也会这么做。”裴玉清锁定我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我说过,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他那双眼中似乎有两团火,烧得我生疼。我忙避开他目光看向远山。那一痕远山呈现浓郁深绿,而一汪水在山下.横.陈。
“你猜现在是几天后?”我随口问裴玉清。
“如果我们动作快,你还能看一出父子戏码。”
“啊?”
“你忘了,我生来为你。既然结成血契自然如今多了些本事。”
“所以你能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我揶揄他,裴玉清不置可否,“那你想不想见一见张无心的父王呢?”
“你是说真张无心还是假张无心?”
“我是说龙主。”
“当然。不过我连现在身处何地都不知道,我们怎么见龙主?”
裴玉清便朝我伸出手来,我瞧着他的手,那手细长白净骨节分明,指甲短短的,好看极了。
“我带你去。”他道。
我不再犹豫,伸出手握住他手,而后便脚底下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裴玉清,问你个问题。”
“你问。”
“算了,不问了。”
“干嘛又不问了?”
“我觉得有点唐突。”
“没事,你问什么我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不觉得唐突不就行了。”
“你是什么?我是说你真身是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肉身凡胎,我不信。”
“我当然不是肉身凡胎。你真的想知道?”
“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
“那就算了。”
“别啊,我挺想知道的。”
“你看好了,别眨眼。”
我瞪大了眼,就见拉着我手的裴玉清周身腾起红光来,而那光华中先前的裴玉清不见了,一只炫目火红凤凰在红光中逐渐现身。
“哇,好漂亮。原来你是只大鸟。”
“你才是鸟,你全家都是鸟。”
“对不起是我说错了我道歉。”
“算了,你累不累?”
“啊?”
那火红凤凰翅膀一掀,我便糊里糊涂的便骑上了它的背。而它载着我一路向东,奔的正是张家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