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 归去》颐唐

7、第 7 章

　　“陆大哥，将军，好热闹啊！我在西北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
　　陆琼玖笑了笑，庄衾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跑丢了，你若是跑丢了，我和你陆大哥也不会去寻你，我们就径自回西北了”。
　　崔池南敷衍地应着声，却仍是到处乱窜，倒也不能怪他，他自小养在西北，人烟稀少，见到的多是纪律严明的军队，也没见过这般繁华的景象，十岁起才跟随庄衾回过几次京城，却也几乎都住在山庄，庄衾不爱凑热闹，崔池南自然也没能尽兴地逛过这京城。
　　一路逛到观音庙门口，进进出出的女子大多会偷瞄一眼庄衾三人，庄衾感受到无数目光掠过他，脸皮到底是薄了些，耳根有些微红，只僵硬地往前走，耳根的韫色更衬得他眉目如画，其余二人却像感受不到似的，尤其是崔池南，还非得往姑娘多的阁间去拜佛，大抵是长年征战的缘故，庄衾眉目间的肃杀冷峻倒是劝退了许多打量的目光。
　　“将军！陆大哥！别杵着啊，你们快来拜拜”，崔池南跪在不知哪位大佛面前，朝庄衾和陆琼玖喊了两句。
　　庄衾不信鬼神，也从不拜鬼神，便是有人求他拜他也不拜，听到崔池南叫他，他没答，只和陆琼玖说，“琼玖，你带着池南逛吧，我想起有事要处理”，他丢下这么句话便把两人扔下了……
　　柏烨刚和盛夜阑品完茶便进了观音庙，一拐弯迎面便遇上了庄衾。
　　“庄将军？可真是巧”，柏烨暗暗打量了他一眼。
　　庄衾将来人打量了一番，一时不记得来人是谁，倒是生得好看，长着一双含情眼，皮肤白得不如常人，啊，是了，这就是柏世子吧，昨晚从雅怡阁远眺一眼，没看太清，只是夜色衬得他有些妖冶，倒不是现在这副正派长相。
　　“久仰，世子。”
　　盛夜阑抱拳，“这便是庄衾将军吗？真真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扬啊”
　　“不敢当，不敢当”，庄衾迎着柏烨的目光，问，“这位是？”
　　“在下盛夜阑”
　　“久仰盛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在下一时不敢认，对不住。”
　　“将军说的哪里话”
　　……
　　三人无话可说，却还要无话找话，柏烨是有些仰慕庄衾的，年少成名，年纪轻轻却带领着肃宁军战无不胜，西北在他们庄家的守卫下，已安稳了好几年了，没什么大战。但仰慕归仰慕，若要从仰慕之人与心仪之人中选，他还是更乐意与心仪之人一道谈笑风生，把酒言欢。
　　庄衾心里更是憋满了不自在，他厌恶这柏世子，一想到他日日行风流事，骄奢淫逸，还有昨夜挑起那书生的下巴来调戏的画面犹在眼前，便不愿与之多谈。至于盛夜阑，倒也听闻过他的大名，却不是久仰，世人皆知盛家出过三任名相，可到了这一代，家中子嗣却无人有大志，无人愿意报效国家，个个都是游山玩水的一把好手。而庄家呢，从前便与先帝打下这江山，历代子孙都效忠朝廷，为国捐躯，世世代代守着国家的每一寸土地，不敢享乐，不敢松懈。三人站在一起，庄衾都觉得自己被玷污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只尴尬地笑着，庄衾实在受不了与他们站在一块儿，便率先打破了沉默。
　　“鄙人还不曾谢过世子今日之恩，刚拜访了柏王府，没能寻到世子，倒不巧在这儿碰上了，那就多谢世子了。”
　　柏烨浅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将军无事便好”。
　　“如此，便不打搅二位的雅兴了，庄某先走一步，告辞”
　　二人颔首道，“告辞”
　　柏烨与盛夜阑继续前行，“你于庄家小将军有何恩情？”
　　柏烨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不是什么大恩，举手之劳罢了”。
　　“……看你笑的，怎么让我有些头皮发麻呢，你不会干什么坏事了吧……”
　　柏烨停下了脚步，“盛夜阑！怎么我在你嘴里就不是个好人呢？”
　　“…………问我啊？这还用我说吗”
　　盛夜阑暗自腹诽，这还用我说吗？从小和你在一块儿玩，准没好事儿！每次都顽皮捣蛋，最后又甩锅给我！这让我如何能昧着良心说假话，难不成还要我开口便把你夸得天花乱坠……
　　“盛夜阑！你就没发现我一点儿半点儿优点吗？”
　　盛夜阑想了片刻，艰难得开口，“……长得好看？”
　　“……”柏烨脸都黑了，“没了？”
　　“貌比潘安？”
　　柏烨叹了口气，这心上人可难追，都不知道自己的优点……“罢了，我们去找她们罢。”
　　“将军！将军！”崔池南一边喊着一边奔进了“山庄”，庄衾正在桌上喝茶，崔池南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将军，我和陆大哥在观音庙看到世子了”。
　　庄衾漫不经心地点头，“嗯，知道了”。
　　陆琼玖疑惑，“将军方才可是已见过世子了？”
　　“嗯，打了个照面”。
　　崔池南一听，打了个照面？八岁那年，他也听将军说和匈奴打了个照面，然后便听到了别的将士说将军取了单于大儿子的首级……这和世子打了个照面，轻则来说也得切磋了一番不去？
　　崔池南便问，“将军，世子爷厉害吗？”
　　庄衾蹙眉，“……你，在问什么？”
　　“就是……你们方才不是打了个照面……你觉得，世子爷如何？”
　　庄衾陷入了深思，柏烨长得一双含情眼，眉如墨画，目若秋波，面白似玉，便是用明眸流转，顾盼生辉来形容也不为过，配上手中微微扇着的折扇，当真是翩翩君子，但又想到他那不端的品行，狼藉的声名，以及他做尽的荒唐事，又觉得他……啊，一言难尽，非要形容的话，那便是，“人模狗样”。
　　崔池南笑出了声，“哈哈哈，将军，区区四字，你还憋半天才讲，我还以为你有何深刻的见解”
　　庄衾白了他一眼，“我看，是我很久没罚你了，越来越放肆”。
　　陆琼玖落后崔池南几步，这才走了进来，庄衾示意他坐，又抬眼问“琼玖，你可看到世子身旁那人？”
　　“见到了，看着不像是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仪表堂堂”
　　“是盛家的大公子”。
　　“原来是盛家公子，怪不得，举手投足间都优雅惬意”。
　　崔池南问道，“盛家？是不是盛曦姐姐的家族？”
　　庄衾轻点了头，“是”。
　　崔池南若有所思，“哦，那盛公子也是好人了？”
　　庄衾拍了拍他的头，“你呀，为何总把世人分为好人与坏人？这世上哪有非黑即白，非好即坏的道理”。
　　崔池南抬手揉了揉头发，“将军，那该如何分？”
　　庄衾冷笑一声，陆琼玖接过话，“罢了，池南，你想如何分，便如何分”。
　　陆琼玖是庄昌胤老将军的部下，习得一身好武功，从小便跟在庄衾身边保护他，陆琼玖还记得，那时庄衾还小，也喜欢把世人分为好人和坏人，当时他也告诉庄衾，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只不过庄衾不信，当明白的时候，他已经经历了许多，已不是小孩子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