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情之比翼连枝当日愿》秋叶满阶

7、第 7 章（修改）

　　熟悉的叹息声从背后传来，晨曦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去，只一眼就看到了让他心惊的事情，脑子里什么都顾不得想，赶紧回身跃到韩风杨身边，不由分说的抱起他就往屋里跑，路上随便喊住了一个仆人，大吼着让他马上送一桶热水到卧房中。
　　韩风杨没有反抗也没有说什么，顺从的让晨曦抱了起来，安安分分的窝在他的怀里，唇角含笑，心中也因为这个人如此窝心的举动开心了很多。

　　热水很快送到，氤氲的水气在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被晨曦以强硬之姿剥了衣服，塞进被窝的韩风杨又被抱入了热水之中，水温恰当好处，让他不禁舒服的吁了一口气，转头笑着夸奖了晨曦一句：“还是你最体贴。”
　　晨曦的脸一下子红了，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明朗的笑颜、温柔的眼睛，他一下子有些回不过神来。
　　两天了，已经有两天那么久了呀，这以前随时都能看到的温和笑容已经有两天没有出现了呀。
　　如今，是他的气消了吗？他不再怪我了所以才又肯对我笑了？明明我昨天就已经把给他气到了动手弹琴的地步，明明刚才他还气得把我给赶出门去，怎么这么快就没事了？
　　风杨，难道发生了这些事以后，你还愿意对我好吗？

　　看着晨曦异常的沉默，韩风杨也垂下眼认真的想了一下兰赫闵的话，看来他是对的，虽然说做比说好，可有些事真的不是光靠做就能被人理解接受的。微微想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认真的看了晨曦一眼，心中便有所决定。
　　“晨曦，你身上也湿透了，过来一起洗洗吧。”
　　“好。”
　　本就心神不定的晨曦不敢再有任何犹疑，很快的脱了衣服，进入浴桶，可是一低头就看到了月无心在他身上留下的陈旧刺青和新的青紫痕迹，心里慌了一下，面上也瞬间僵硬了几分，根本不敢抬头看韩风杨的脸，只静待着他转过身去，好让他为他擦背。
　　若是换到以往，到了这种时候韩风杨定会立刻转身，以便让晨曦不那么尴尬，可是今天他忽然不想这么做了。
　　意随心动，他伸出左手拿起挂在桶沿上的毛巾，好好的沾湿了以后，就自己动手为晨曦擦拭起来，晨曦被吓了一跳，一瞬间连身子都僵硬，心跳的更加厉害。
　　风杨他……他……今天怎么……服侍起我来了？
　　心里越发的忐忑，他心里想着应该马上抢过毛巾，即可进入他们第一次共浴以后就一直保持至今的相处模式，可结果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的僵着身子任人摆布。
　　“我右手不方便，你也帮我洗呀。”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顿时让晨曦更加慌乱，赶紧拿起了另一条毛巾为韩风杨擦拭起来。
　　在异常诡异的气氛中，两人默默地为彼此洗完了澡，默默地为彼此擦拭干净，再默默地为彼此穿上里衣躺进了被窝，又共同默默的沉思了一会儿。
　　在晨曦被今天这种诡异的气氛吓得差不多的时候，韩风杨终于开口了。
　　“晨曦。”
　　“在！”
　　他紧张的口气让韩风杨感到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随即又摇摇头释然的笑了。
　　“我刚才想了一下，好像从我们认识以后，如果我们共浴，就一定是我背对着你，对吧。”
　　看着韩风杨认真的看着他，晨曦更加紧张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却也赶紧如实回答：“是。”
　　“为什么呢？”
　　“什么？”
　　“为什么以前我们一起洗澡时一直都是我背对着你，让你来侍候我？”
　　“这……”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不会想看到我身上的这些肮脏痕迹，而我，也不想让你看到。

　　看着晨曦黯然又不知所措的脸，韩风杨忽然意识到这几年来他们两个是真的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些很细微但也很亲密的问题。
　　他伸出一只手搂住晨曦的腰，把头歪在他的肩膀上，柔声说道：“晨曦，我每次都背对着你，是因为不想让你太尴尬，那你那？你怎么想？”
　　晨曦不知道韩风杨为什么忽然执着于这件小事，可突来的亲近和解释让他的心震颤了一下，一抹惊喜袭上心头。只是眼前的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才好那？
　　他正想说点儿什么搪塞过去时，韩风杨又在他耳边郑重的加了一句：“我要听实话。”
　　晨曦一时无言，好一会儿才接口：“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想看到……”
　　话虽没说完，但其中含义两个人已心知肚明，韩风杨轻叹了一声，又把人搂紧了些。
　　果然，欠缺沟通呀。
　　“那我故意带着你去青楼谈事、故意让你看到我和旁人亲近对旁人好，我明知道别人对你明里暗里的诸多侮辱却始终不去理会，你又是如何想的那？你可曾怪过我怨过我？”
　　“不曾！”
　　那些人说的本就没什么错，我从来都只怕这些肮脏话会让你蒙羞，怎么可能会去怪你怨你。至于你和旁人亲近对旁人好，我……更是没有立场去说什么。

　　“为什么？”
　　“我……”
　　“你真的从来不怪我吗，是不敢？还是不能？”
　　从来都占着主导地位的人，即使是“谈心”，也不由得有些咄咄逼人。
　　“……”
　　风杨，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说这种话？
　　“晨曦，告诉我实话，对于这些事情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忽然问这些？”
　　把怀里紧张的都有些颤抖的人搂的更紧些，韩风杨轻柔却不失郑重的说：“因为，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我一定要弄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
　　无意流露出的王者霸气带着一丝迷惑、一丝愤怒袭向晨曦，让他不禁心头一紧，不由得露出了一抹防备之色，可顷刻间就被习惯性的压制下去变成了低眉顺眼的样子。

　　收起一切不该有的想法，不理会周围所有的闲言碎语和恶意中伤，只看风杨给他的笑脸、只听风杨给他的吩咐、只做风杨要他做的事。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以风杨的利益为优先，不能有犹疑、不能去反抗、更不能有背叛的念头。
　　这些都是他三年前正式拜堂成亲那日，他给自己立下的誓言，只要能继续享受风杨的宠爱，只要能让风杨继续喜欢他，他可以收起自己的一切性情，可以做出任何风杨想要他做的改变。
　　这些年他也都是这样做的，可是为什么风杨会越来越不高兴？
　　昨天那些龌龊的事，今天这忽来的亲近和问题，都让晨曦忐忑不已，现在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最好的应付风杨的“谈心”？
　　可他乱糟糟的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新的质问又接踵而来。
　　“晨曦，我以前故意做那些事，本是想看看能不能惹你生气，把你变回从前那个会和我吵架、陪我玩乐的人，不想却适得其反。甚至前段时间你还一下子拿出上百幅画像提议让我纳妾，难道我真的已经让你难过或者害怕到到不想再独自面对有我的生活了吗？”
　　“不是！”
　　慌乱、委屈、气愤，各种情绪蜂拥而至，甚至已经消失了四年多的杀气都想破胸而出。
　　怎么会这样？！风杨！你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我怎么可能……！
　　难道我忍气吞声这么久就得来了你如此的误会吗？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巴不得杀了所有亲近你、觊觎你的人，让这个世界只剩我们两个！如果真的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话，慕雅山庄只怕早已被那些居心叵测的所谓客人的血给洗了几遍了！
　　我的良苦用心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能明白吗？！

　　“如果不是，那到底是为什么？在我以前的世界里，绝对不会有人主动为自己的爱人找妾室的。你知不知道，当你把那些话说出口是我有多难过！”
　　听到难过二字，晨曦的脸又黯淡了，火气顿时全消，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那是你的世界，这里是不一样的。”
　　风杨，你以为我一次又一次的收到画像，天长日久的听着别人劝我给你纳妾的话就好受吗。可是……他们说的是对的，你不能没有子嗣，我不能害你一生，与其日后被你怨恨，倒不如现在我主动些。
　　韩风杨看到晨曦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沮丧起来，虽还想再刺激他一下，可终究还是不忍心，就又缓了口气，慢慢开解起来。
　　“晨曦，在我们那个世界里人虽然还是有贫富之分，可在感情上却是人人平等的，我觉得这样很好，所以就一直用我那个世界的观念来对待你，我一直都在做着我认为对的事情，却未问过你的想法，也很少向你解释我的作为，现在想想，似乎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就从来没想过你是怎么想的。无论怎么说，这都是我的不对，那我从现在开始问，应该不会晚吧。”
　　晨曦低下了头，嘴上喃喃的说：“你都是对的，我都听你的。”心里也更加难过了。
　　又一次了，即使我错得如此厉害，他仍是先低了头，韩晨曦！你怎么还是这么笨！
　　韩风杨还想再说什么，可却马上被晨曦带进了欲望的漩涡。他很明白这件事情是不可能马上解决的，所以又一次顺了晨曦的意思，反正今天也说得差不多了。
　　意乱情迷。
　　昏昏欲睡之际，他恍恍惚惚的听到晨曦迷迷茫茫的问了一句：“风杨，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你可有一点点爱我？”
　　这句话，他……竟无法回答。

　　“哥，妈死了，爸爸就连我也不要了，他只爱妈妈一个人，从没爱过雪松对不对？！”
　　“……”

　　“是你把云欣的行车路线给她的吧！如今你妹妹死了，你开心了！！”
　　“不！那一定不是她做的！即使是她做的她也一定有苦衷的，我爱她！她知道我只爱她！她一定不会这么对我的！”

　　“妈妈，爸爸他……根本不爱我们，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因为妈妈爱爸爸呀，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这些等风杨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的。”

　　“爸！妈妈尸骨未寒，爷爷还在医院，你想要去哪里？！”
　　“风杨，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这个家，以后你要好好照顾爷爷，好好照顾弟弟妹妹，爸爸……该离开了！”
　　“你要走是因为妈妈，还是那个女人？！”
　　“……，对不起。”
　　“你爱过我和妈妈吗？你喜欢过萍姨吗？”
　　“……，对不起。”

　　“哥，你想毁掉它吗？”
　　“我不喜欢这对戒指。”
　　“其实我这对也早就不想要了，我爸陪我妈死了，根本连想都不想我一下，大伯也一样，无论哪个女人做了什么，都对她死心塌地的，一点都不顾别人的感受。“爱”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个自私、无情、还很可怕的东西！！我可不想和他们一样，我以后绝对不要爱上任何人！”
　　“……”
　　“哥，你会爱上别人吗？”
　　“……，不会，以后除了你们我不会爱任何人,别人的话……最多也只会去喜欢。”

　　无意识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空空，那东西早在11年前就被他给彻底毁掉了，如今他的生命里所剩下的最强烈的感情也不过是喜欢而已。
　　韩家人，早就听够了惊天动地、鬼泣神哭的爱情故事，上一代的当家人更是把一个情字书写得轰轰烈烈、荡气回肠，成就了几段新的刻骨铭心的爱情传奇。
　　刻骨铭心，实是在在、彻彻底底的刻骨……“冥”心。
　　刻了父母的骨，冥了子女的心。

　　晨曦，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可以一生都只宠着你、护着你，喜欢着你，让你成为我在这个世间最大的牵绊，可却永远不会爱上你。
　　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人生是一种灾难，心还是放在自己身上由自己掌控最安全，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走到父母那一步，最终沦落成爱的奴隶。
　　因为那……实在太过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