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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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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凉爽的秋雨在阵阵清风中惬意的飘着,烟雨朦胧的松院里弥漫着丹桂、菊花淡淡的香味和飘渺的琴音,此时,极为养眼的三名男子正神色各异的坐在听雨轩中听坐在首座的韩风杨抚琴。
韩晨曦根本无心听琴,只紧皱着眉头一脸紧张的死盯着那双正在弹琴的手和那还缠着布条的右臂,双手几乎握出血来,却终究一动不敢动;坐在他对面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对这天籁之音也没有半点兴趣,只用力握着左手里的剑,习惯一般的警戒着;只有坐在韩风杨对面的蓝衣人一脸的惬意,正一边摇头晃脑的听琴一边啧啧有味的悠闲品茶。
正在弹琴的韩风杨虽然还是平日里的那一副温和样貌,可脸上惯有的淡淡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就连那本该空灵的琴音此时也没有透出该有的灵性。
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着,直到一曲终了。
看着韩风杨停了手,晨曦虽然还紧皱着眉头却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而那蓝衣人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脸色一般,径自拍手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本王可好久没有听你弹琴了,真是悦耳动听,宛如天籁呀。”说完还看着身边黑衣人,调笑道:“你说是不是呀,魈。”
那叫魈的男子没有答话,只是把头埋的更深了些,避开了自家主子的目光。
韩风杨还是淡淡的笑着,又随意用右手拨弄了一下琴弦,看到晨曦又皱紧了眉头后,才轻哼一声挥手让人撤了琴,随口接了一句:“王爷过奖了。”
接过身边小厮递过来的手巾,他慢斯条理的擦了擦手,又信手拿起旁边晨曦丝毫未动的茶喝了一口,才没什么表情的接着说:“王爷,今日登门,不知所谓何事?”
面对着冷淡的态度,当朝四王爷兰赫闵一点都不以为杵,依然嘻嘻哈哈的调笑着。
“哦,也没什么事,只是本王昨天听闻了一起趣事,昨夜又听到了一首精彩绝伦的曲子,想来天下间能奏出如此妙音的也只有你了,所以才来看看,是什么事让你又起了雅兴。”
哼,这几年来,他在韩风杨的手里只有吃亏的份,从来没有讨到过一点儿便宜,更别说是看他的笑话了,没想到昨天晚上韩风杨居然破天荒的让整个云州城的人看了免费笑话。
可是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无法心安那?这次的事二哥虽然做得比较过分,可也不至于把他气的用弹琴这一手。毕竟他弹琴只能让韩晨曦一个人觉得痛苦而已,看来昨日他们回来以后韩晨曦一定又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好事了。
不管韩风杨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两个几乎让全天下人都嫉妒得要死的家伙也能闹起来,还真是……大快人心呀!
“王爷真有兴致。”
为了看他的笑话就专程送上门来?兰赫闵还不至于那么无聊,看来计划已经被他给猜到了一些。
可惜呀,他注定要白跑一趟,兰赫阊人还未到就先送来了这么大的一份礼,那他这个收礼的要是不还份更大的岂不是让人失望!
“风杨,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从地狱门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弹过琴,昨天出什么事了?”
“呵呵呵呵,出什么事了,王爷会不知道吗?”
“是呀,现在只怕天下没几个人不知道了,昨天下午整个云州城都在议论纷纷,说你这个一向温文儒雅、和蔼可亲的慕雅山庄庄主在客栈当众杀人,而且据说那个被杀的人还是官府抓了多年都抓不到的蝶面大盗,你的声望可是一下子又高了不少呀。”
韩风杨放下了茶杯,微微曲起中指慢慢的敲着桌面,漫不经心的说:“恐怕……传言不止这些吧。”
兰赫闵愣了一下,笑容一下子僵在唇边。
“没错!还有不少人说你韩风杨在五年前曾被蝶面大盗光顾过。”
韩风杨冷眼看着晨曦听完这句话后身子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给四周的下人做了个眼色,要他们出去,随后又看着晨曦想了一下,终于开口对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晨曦,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和四王爷单独谈谈。”
晨曦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本想说些什么,可看了看韩风杨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狠狠地咬了咬下唇,就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韩风杨真得没有留他下来的意思后,才一步一步地走出门去。
五年来,风杨虽一直带着那把琴却从未弹过,因为他知道自己会害怕,只要一看到他弹琴就一定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血淋淋的晚上,所以就体贴的为他封了琴。
可是昨夜和今晨他都弹了,如今更是开口叫他离开,这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以前风杨无论和什么人谈什么事情都不介意他在旁边的,看来这次他一定生气极了。
难道自己做错了吗?难道不顾一切、豁出性命的保全他是不对的吗?就算是自己违背了那晚的誓言,可是如今这种情况下要他如何能无动于衷的看着那些人用他那卑贱的过去去伤害这个他最爱的人。
兰赫闵见晨曦出去了,也给魈作了个眼色,要他离开。
室内,只剩下两个人一左一右的静坐着,谁也不先开口,都只默默的注视着对方,隐隐的倒有些对峙的味道。
许久,兰赫闵到底没能坚持到最后,看着不远处那个看起来很赏心悦目,相处起来却令人异常头痛的家伙,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用食指揉了揉额头后就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放出这个消息?”
韩风杨微微一笑,抬手给自己的杯子里续了杯茶,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王爷以为那?”
“哼!如果你只是想要替你的宝贝报仇,顺便再给我二哥一个下马威的话,你只要让人相信月无心是蝶面大盗,再把他杀了就好了,根本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清白名声吧。”
“……”
“昨天晚上你弹了首曲子,我想我二哥还没那么大魅力,不至于把你气成那样,就算是随后韩晨曦又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弹首曲子让他心疼一下就好了,可也不必去弹一首从头到尾都透着凄凉的曲子吧,更不必在夜深人静时用乌金铁弦去弹弄的云州城人人皆知吧!”
咬牙切齿的话终于换得了韩风杨的会心一笑,他低了一下头,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情愫,略带笑意地对兰赫闵说:“王爷真是了解我。”
该死的!果然有阴谋!
兰赫闵磨了磨牙,一字一句的问:“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
看韩风杨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死样子,兰赫闵不得不磨着牙尽量心平气和的劝着。
“我二哥只是让月无心来看看情况而已,也许月无心做的事他根本就不知道。”
“也许吧。”
“小皇帝应该还没有说要灭掉我二哥的话吧!”
“的确没有。”
“如果你们两个斗起来,不仅谁也占不到便宜的,说不定还会刺激的我二哥提早起兵造反,到时候只怕是谁也压不住了。”
“嗯,很有可能。”
“你……”
“王爷,我韩风杨从来都不主动和别人作对,但是如果有人杀上门来了,我是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即使让天下陷入战乱也在所不惜?!”
韩风杨微微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我……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吧。”
“哼!你可别忘了,我二哥不是老七那个笨蛋,你是了解他,可他只怕也早已对你了如指掌,你敢保证你的弱点比他少吗?我们都知道他早就想找起兵造反的机会了,你是很聪明,可你有把握能不被他利用吗?!只怕一个韩晨曦就足以让你乱了心神!”
韩风杨愣了一下,可还是没说什么。
兰赫闵看韩风杨虽然有些上心,却还是一副气定神闲没什么大不了的死模样,气得直咬牙,可还是继续劝说。
“就算你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那慕雅山庄里的人那?你也不管他们的死活了吗?我二哥有多狠你是知道的,你敢说你比他还狠吗?”
韩风杨终于慢慢的换了神情,想了一会儿后,正正经经的对兰赫闵保证。
“……,好吧,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我也希望尽量用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情。”
兰赫闵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脸。
韩风杨这个人虽然长处不多,可还是很讲信用的。
韩风杨看兰赫闵没那么激动了,就盯着他看了一阵,似笑非笑的问:“四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居然肯为他求情,你们不是敌人吗?”
兰赫闵愣了愣,好一会才说:“毕竟我们是兄弟呀。”
当初三哥把年幼的他带离冷宫时就是这样对父皇说的,那个善良的人到死都不愿意让手足相残,他怎么能让那人的心愿被人破坏。
“兄弟?我记得王爷你曾经亲口对我说过天家无父子,更何况是兄弟?我倒很想知道王爷什么时候也转性了。”
兰赫闵看了他一下,又不由自主的看向窗外。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比权势更重要的东西了吧,我想每个人都能平静度日、与世无争也是我三哥的希望。”
韩风杨也看向窗外,许久才笑着说:“看来那个人终于不再是替身了。”
兰赫闵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冷笑着说:“浮云过眼终不计,不如怜取眼前人,你下了那么重的手让我明白这个道理,我怎么敢随随便便的忘记!”
韩风杨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真心的笑了。
“可王爷你不是至今都没有后悔吗。”
兰赫闵不置可否的转过头去,轻哼了一声。
韩风杨又笑了笑:“人总是要往前看、再重情些才能活得更好,他在你手底下那么久,受了那么多的苦,却始终都能安然无恙,这应该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命大吧。若是王爷你真的对他无情,他岂能活到现在。”
看着那耀眼的笑容,兰赫闵再次觉得很无力,韩风杨这个人绝对称不上善良,可是即使他做了十恶不赦的事都无法让人觉得讨厌。更何况他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就像三哥一样,最讨厌祸起萧墙这种事。
这几年来,他定是看出了什么,才会在对付我们这些人时独独对自己手下留情。
不过虽然当初为了和地狱门做交易再顺手还小皇帝一个人情,他才出力扳倒了老七,可到了最后还是他想法子保住老七的命,看来他也是不喜欢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的。希望这次他能再大度一次,放二哥一马。
这应该也是三哥的愿望吧。
再回过头来时,正好看到对面那个若有所思的人紧紧皱起了眉头,兰赫闵忽然感到一阵心疼,有一种想要抚平那难看的皱褶的冲动。
该死的!韩晨曦那个笨蛋昨天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韩风杨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的说:“也没什么,只是有个笨蛋想跑,跑不了就寻死觅活罢了。”
“的确……是够笨的。”
魈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微雨中失魂落魄发着呆的晨曦。
对于这个人,他的看法虽然和天下大多数人一样,都觉得他绝对配不上那个优秀的男子,可他也明白感情的事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
就像他和他的主人,纠纠缠缠十数年,最终不也走到了一个他从前做梦才敢想的地步吗?
就因为这张脸,那个人从他的从恩人变成了他的主人;因为他的不甘和贪心,他也从那人的娈宠之一变成了今天他唯一的情人。所以说感情有的时候是要靠自己去争取、去保护的。若是一味地接受施舍,那总有一日会让人厌倦的。
纵然早已明白这些道理,可这一路走来,究竟吃了多少苦只有他知道,走的有多辛苦也只有他自己明白。在那条路上,几乎每一步都是磕磕绊绊、每一刻都在胆战心惊。尤其是在承受那些来自他亲手给予的伤害时,更是尝尽痛苦绝望的滋味。
所以即使到了两情相悦的现在,他都不敢再彻底相信他的主人,不敢相信他是真的爱上了他,真的会如他所说一生都把他独自捧在手心里。毕竟他的身体已不再完美、他的身份更是太过低微,自卑肯定是难免的。所以他多多少少是明白晨曦的心情的,只是实在无法苟同他现在的态度。
韩风杨不象他的主人,他可是自始至终都一直把韩晨曦这个人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的。
五年前,韩风杨初出茅庐之际,就为了他不惜抛下一切、豁出性命,独闯地狱门,心甘情愿的受尽折磨,只求能带这人平安离开;这五年中,更是为了他尽力收敛锋芒,避开江湖和官场,不然以韩风杨的才华,今日的慕雅山庄绝不会只是一个区区的云州第一庄;甚至到了如今,韩风杨还为了他甘愿毁掉自己清白的名声。
荣华富贵、名利权势,只要韩风杨有的,都会毫不吝啬的和他一起分享;放权、专宠,这些别说是像他这样的男妻,就是连名门闺秀、大家之子都不敢去想更不曾拥有过的荣耀他独得了五年。
这样一个让天下人都嫉妒得要死的韩晨曦,凭什么敢不好好珍惜韩风杨赐给他的一切!凭什么敢不乖乖顺顺的,反而惹韩风杨生了大气!凭什么还敢摆出一幅受尽伤害的样子!
“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做了什么?!”
冰冷无情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魈才知道自己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