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情之比翼连枝当日愿》秋叶满阶

4、第 4 章

　　第三章
　　过完八月十五，本就繁华的云州城更加热闹起来，尤其是在京过节的金榜进士即将回来和慕雅书院即将举行一年一度为期七天的招生招师考试这两大盛事几乎使整个云州城为之沸腾。
　　慕雅山庄的大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龙，前来拜师、谢师、应征的人把山庄的门槛都踩破了好几个。
　　到了九月，还来不及恢复平静的云州城又被另一批人掀起了新的热潮。
　　韩风杨25岁生辰将至，各地想结交他的文人志士、武林俊杰、富豪商贾都纷纷到达云州，大红的拜贴如潮水般涌进庄内，几乎要把慕雅山庄给淹了。
　　客栈里、酒楼中人人都在谈论着韩风杨的事情，似乎每个人都和他是朋友，而且还是很熟、很要好的那种。
　　可这看似荣耀无比的事情并没有让慕雅山庄的几个主子觉得开心，反而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从谈完生意走出商行开始，晨曦就逐渐感到不安，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做杀手时他的直觉就非常的准，所以今天一定会发生很槽糕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很害怕，再过十天就是风杨的生辰了，可前段时间几乎忙疯了的他直到昨天才发现有很多他认识也认识他的达官贵人和江湖人来了云州。君辰和明逸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似乎也在暗示着即将会发生的事情。
　　那他一直在躲避的可怕的事情似乎转眼就会来到身边，然后给风杨和整个慕雅山庄带来永生永世都洗不干净的污秽。

　　他忽然开始加快脚步，头都不敢回一下朝着山庄奔去。
　　身后似乎有无数人正在对着他指指点点，无数双眼睛在恶毒的嘲笑着风杨。
　　脚步不断的加快，近乎要狂奔起来，连后边小厮的喊声都没有听到。心里不祥感觉越来越明显，念头也越来越清晰。
　　赶快，赶紧回去，然后躲起来，从此不再在人前出现，这样的话，风杨就不会成为笑柄了吧。

　　“梅。”
　　一只手忽然搭上他上肩膀，止住了他狂奔的身形，熟悉的调笑声从背后响起，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正午，他却如置身冰天雪地一般，冷的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晨曦僵硬的转过身，对上了一张戏谑、冷酷的脸。
　　安稳又幸福的世界在他的眼前瞬间崩塌了。

　　如归客栈天字号的客房里，韩晨曦正戒慎恐惧的瞪著眼前的白衣男子，身子不由自主的发抖。
　　这个在旁人眼里容貌俊美、武艺高强、风流多情、随性潇洒、亦正亦邪的游侠正是他一生都难以忘怀他的噩梦。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所有不堪的过去，还曾在其中扮演过相当重要的角色。
　　例如那一身剥了皮都无法去除的肮脏刺青——就是拜他所赐！

　　月无心好笑的看着眼前已落入陷阱的猎物，手轻浮的想摸上他的脸，却被一掌打开，瞬间，他的眼中没有了温度。
　　“梅？”
　　“……”
　　“不对？那，七？”
　　“……”
　　“罗刹鬼？”
　　“……”
　　“还不对呀？对了，如今应该叫你晨主子了。”
　　月无心满脸的笑容，可眼中却没有笑意。
　　“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呀。”

　　晨曦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这个会威胁到风杨名誉的人是绝对不能再留了。
　　但如果打起来的话他虽然一定不会落败却也定会落的一身伤痕，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那？
　　“你想怎么样？！”
　　“你说那？”
　　月无心走到他的面前，用一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当然，是想和你重温旧梦了。”

　　刷！
　　一把短剑迎面扑来，月无心从容闪开，面带冷笑，悠然提醒。
　　“这里可是客栈，慕雅山庄的晨主子若是在此与人发生争执，你说会惊动多少人？”
　　“哼！如果让人知道你就是官府缉拿多年的蝶面大盗，你说你会有什么下场！”
　　“是呀，那真的会很麻烦，可是你要别人怎么相信那？把自己的衣服扒了，让他们好好欣赏一下你身上那美丽的图案吗？”

　　蝶面大盗，一个擅长窃取各种财物的神偷，最喜欢偷美丽的珠宝和美丽的人的……清白，每次作案之后还喜欢在受害人身上留永远都无法去除的刺青。

　　看到晨曦停了手沉下脸，月无心再次伸出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怎么样？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
　　“虽说你被蝶面大盗采过这件事不比你是梅和罗刹鬼的事更让人震惊，可也够让人恶心的，你说是吧。”
　　“……”
　　“你想让别人以后怎么看慕雅山庄和韩风杨？”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要你……再陪我一次。”

　　看着晨曦瞬间僵硬、一动不动的身体，月无心冷冷的笑了，伸出手，轻佻得摸着他的腰带。
　　“如果你乖乖的，我保证这次以后不再来找你的麻烦，你知道，我说话很算话的。”
　　“……”
　　“怎么样？要不要答应？”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

　　伴着恶心得调笑、黏稠的唾液、冰凉的双手，衣服一件件地落到了地上，这一切无一不让晨曦觉得恶心，恶心的想吐，可是他抬了好几次的手最终还是握紧了拳头选择忍耐。

　　反正这具身体再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能保全风杨和慕雅山庄的名声，别说是要他的身体，就是要他的命都行。
　　可是如果这件事被风杨知道了，他会有什么下场呢？
　　风杨从不在乎他的过去，从不介意他污秽的身体，一直都喜欢他、信任他，给了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可是他今天却要背叛他，无论理由是什么，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风杨是绝对不会要一个背叛他的人的，就像当年不要一个懦夫一样。所以这次一定会被赶走吧。
　　这样……也好。
　　风杨，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风杨，我……不能毁了你的名声，毁了你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
　　风杨，即使慕雅山庄的基业你从不以为然，我也不能让你所有的一切毁在我的手里。

　　“放心，我尽量不在你身上留下痕迹，最多再送你一幅画而已。”
　　“……”

　　上身的内衣被猛然扯下，晨曦止不住的浑身颤抖，想伸出手盖住那污秽的刺青，可最终还是咬紧牙关，一动不动的站着，由着这个人为所欲为。
　　看着那些刺青，月无心冰冷的眼神有了光彩，就像抚摸世上最美丽最珍贵的珠宝一样，他手口并用在那些刺青上一再流连。
　　“真美呀，很精致漂亮的画，你说是吧。”
　　“……”

　　晨曦还是没有动，只是更加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唇，将苍白的指甲使劲刺向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慢慢逸出，掌心中更早已是鲜血淋漓。

　　“你说我这次送你点儿什么比较好，韩风杨他喜欢什么？”
　　“……”
　　月无心的一只手从晨曦赤裸的肩头沿着脊背慢慢滑下，最后落到圆润挺翘的臀部。
　　“你看这里怎么样？我听说韩风杨最喜欢菊花和桂花，一会儿我在这里刺一朵美丽的金菊好不好？”
　　晨曦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就连牙齿都不有自主的打颤。
　　“闭嘴！如果……你要上我的话，就别再啰嗦，你……已经不是男人了吗！”
　　月无心愣了一下，从晨曦的颈间抬起头，满眼笑意。那只一直在臀部流连的手顺着晨曦腰间的荆棘慢慢爬行。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么心急呀？看来传言属实，韩风杨的身子一定很不好，所以很难满足你是不是。”
　　“你闭嘴！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挺维护他的吗，你这么爱他，若被他知道你失身于人的话，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下场呢。”
　　闻言，晨曦愣了一下，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真的已经……不是男人了吗！”
　　“你就这么急着让我上你？也许你好好求求我，我就会放过你也说不定呀。”

　　晨曦一怔，脑子忽然清醒了许多，猛地一把推开月无心，从地上捞起外衣胡乱披好。
　　“你到底想怎么样！”
　　月无心也不恼，只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笑吟吟的提出条件。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要你帮忙带几个人进慕雅山庄而已。”
　　看着晨曦的眼迅速冷了下来，满脸杀意的看着他，月无心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不会伤害韩风杨的。”
　　“你们想干什么？！”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照做就好了。”
　　“……”
　　“如果你办好了，我保证从此以后没有人敢再找你的麻烦。”
　　“……”
　　“我们还可以帮你除掉一些眼中钉、肉中刺，让你可以永远独占韩风杨。”
　　月无心依然一副笑吟吟的样子，站在旁边继续加码。
　　“痴心妄想！”
　　“嗯？我以为你会很乐意。”
　　“哼！”
　　“为什么？你不想永远独占他吗？”
　　“这……你也管不着！”
　　月无心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气氛陡变。

　　“看来我还是继续享用美餐比较好。”
　　晨曦正想反抗，却被月无心的一句话定在原地。
　　“你不想让整个客栈的人都看到慕雅山庄的晨主子衣衫不整的和一个男人大打出手吧。”

　　月无心冷笑着走过来，拉开了晨曦刚刚披上的外衣，又一把抓住他身上仅剩的裤子，用力扯下。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
　　“好，那我就马上满足你！”

　　“呵呵呵呵，不必了，他让我来就好。”
　　忽然从窗口传来的笑声一下子惊动了两个人。
　　晨曦瞪大了眼睛，呆呆得站着，一动不动，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激烈的颤抖，满脸的痛苦忍耐变成了惊惧恐慌，一瞬间，他只觉得他的整个世界彻底塌陷了，恨不得能立刻死去。

　　月无心愣了一下，低笑一声，慢慢转过头去看向窗口，一个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窗台上，正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白衣胜雪、容颜俊秀，淡淡的温和笑容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从心里敬重又忍不住的心生亲近。虽然他的服饰素白简单，浑身上下除了头上的白玉簪、腰间的青玉壁也再无别的饰物，此刻更是毫无形象的坐在窗台上，可依然能显出大家风范，无论是风度还是气势都让人甘拜下风。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名扬天下的慕雅山庄庄主。

　　看到已经引起了人的注意，韩风杨看着眼前的情形再次扯了扯嘴角。
　　“晨曦，把衣服穿好。”
　　“……”
　　见到眼前的人只是身体微微震了一下，还是呆呆愣愣的，韩风杨轻哼一声，利落的从窗台跳下，就像没有看到屋里还有还有个人一样，径直走到晨曦的跟前，弯下腰身帮他捡起了散落一地的衣物。
　　看到高贵的紫衣沾满了尘土，他笑了笑，伸手把上面尘土拍打干净。很快的，这衣服就像新的一样了。
　　衣物轻柔的落在身上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晨曦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也说不出来。倒是旁边的月无心感到了一阵强大的压力，不由自主的先开了口。
　　“韩庄主好快的速度。我们只是旧情人续个旧而已，听说韩庄主胸怀宽大，应该不会介意吧。”
　　韩风杨还是不理他，也不去管晨曦嘴角的血，只用力掰开他还在发抖的手，皱着眉看了看已经血肉模糊的掌心，然后从怀里掏了药出来细细的撒上。
　　月无心从来没有碰到这样的人，看到了这种事既不象要大发雷霆的样子，也不象要咬牙隐忍。这种让人摸不找头绪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危险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理智一再提醒他要赶紧离开，可是想了想自己的任务，又想了想怎么说现在也是自己拿住了他们的把柄，象韩风杨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是要顾及面子的，所以又心安理得的留下来，准备直接和韩风杨谈条件。也许还可以立件大功那。

　　终于把晨曦收拾停当了，韩风杨转过身来看着不远处那个男子，脸上虽然还是挂着笑容，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很多事情他没有问过晨曦，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一无所知，眼前这个男人本来就是他迟早要除掉的其中一个人，没想到今天他还敢如此大喇喇的送上门来。
　　看来，兰赫阗和兰赫闵的事并没有让兰赫阊学到教训，他韩风杨还是被人给小看了！

　　“月无心，江湖上亦正亦邪的游侠，官府缉拿多年都毫无头绪的蝶面大盗，除此之外你还有一个没几个人知道的身份，我没有说错吧。”
　　“哈哈哈哈，韩庄主的情报网果然很不错。”
　　“过奖了，不知你家主子让你来这里所谓何事？”
　　“没什么，只是想让公子帮个小忙而已。”
　　韩风杨回头看了看依然有些颤抖的晨曦，冷冷的扯扯嘴角：“帮忙？我怎么没看出你家主子有要我帮忙的意思？”
　　“这是无心自作主张，我家主子并不知情。”
　　“是吗？看来你还有一个优点，挺护主的。”
　　月无心正想说什么，韩风杨忽然抬眼看了看窗外，诡异的笑了，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月无心。
　　“我会告诉你家主子我的回答的。”
　　月无心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危险，强作冷静的说：“不敢劳动大驾，我可以代为转告。”
　　韩风杨笑得更加危险了，看着月无心温温和和的说：“你不行。”
　　月无心被看得背后发寒，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一般，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韩风杨若谈论天气一般，依然说的平平淡淡。
　　然后左手随意的伸入怀里，掏出了一个软软的叠的整整齐齐的东西，手腕微抖，展开以后，竟然是个人皮做成的蝶形面具。
　　不知他是不是太生气了，掏出面具的动作虽然随意却很粗鲁，连衣衫都被带开了些许。
　　月无心看的止不住浑身颤抖，那个……他明明放在王府里，怎么会……
　　“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个呀，当然是我自己做的。”
　　韩风杨还是那副平平淡淡、温温和和的样子，可月无心却浑身汗毛直竖。
　　“你什么意思？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栽赃嫁祸、杀人灭口了。”

　　月无心还没反应过来，韩风杨忽然出手向他攻来，嘴里还大声的喊道：“果然是你！”
　　月无心虽然不解其意，可也明白他已经输了，若是不赶紧逃出去，今天非死在这里不可，所以他立刻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毫不留情的朝韩风杨攻来。
　　顿时，屋里乒乒乓乓的响成一片。
　　激烈的打斗声刚一传入耳中，晨曦就清醒了，当看到韩风杨和月无心已经斗到一起时，他二话不说立刻就加入其中。
　　打到三十招左右时，韩风杨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喧哗，知道是明逸找的官府的人到了，他住了手，立在旁边，忽然很大声嚷道：“晨曦，就是他！快拿下他！”
　　说完，随意把那张蝶形面具仍在一个显眼的地方，又加入了战斗，很快的他就游斗到晨曦身边，小声对他说：“快点，在那些人上来之前杀了他！”
　　月无心的武功高强，轻功更是了得，可是如果和晨曦打的话，还是赢不了的，更何况此刻还有一个武功只差他一点的韩风杨。
　　晨曦本就对韩风杨言听计从，如今这种情况下，更是拼命。
　　就在那些人上了楼梯，来到走廊上时，韩风杨瞅准一个机会，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月无心的剑刺中了他的右臂，趁着两人接近的时机左手如电，瞬间点住了他的哑穴，月无心愣了一下，身形稍顿。
　　韩风杨看着他笑了一下，右手的剑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然后故意痛叫出声。
　　晨曦眼看着那剑刺了进去，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再一听到这声痛叫，心中更痛，一下子如发了狠的野兽一般，拼命的杀向月无心。
　　高手过招，须臾即可定胜负。
　　就在月无心回过神来把剑从韩风杨的手臂中抽出的瞬间，发狂的晨曦已经把剑狠狠送入了他的心脏。

　　捕快的踹门声、月无心的闷哼声、韩风杨的故意做出的倒地声几乎同时响起。
　　接到报案就急速赶过来的捕快进门时只看到了倒在地上、衣衫凌乱、正捂着右臂痛苦呻吟的韩风杨，唇角带血、满脸苍白、正惊惶的抱着韩风杨发抖的韩晨曦和一个被利剑刺中心脏、正倒在血泊中垂死挣扎的男人。
　　第一个进门的是云州城的总捕头李雷，看到眼前的情形他愣了愣，本能的环视了一下房间，忽然眼前一亮，大步上前捡起了丢落在地上被踩了好几个脚印的蝶形面具。
　　月无心在咽气前很清楚的听到韩风杨对李雷说：“他就是蝶面大盗，五年前我……曾亲手扯下过他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