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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柳安澜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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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安澜把那书生拖到院子里时就看到秋断几人了。
没办法,这几人显眼。别的人来看画都往文雅里穿,一个个都素雅齐整得很,这几人,一个穿得乱七八糟头上还顶个红彤彤的鸽子蛋,一个衣领子朝后翻着像是被人拖着衣领走过一段,还有一个倒是穿的整齐,但身侧配一把比他半个人还高的剑,怎么看突兀。
按照江湖定律,穿的乱七八糟、人群里最打眼的,一定都是江湖人。
柳安澜坐那台阶上,摸着下巴看着几人琢磨。
除了打眼之外,让他最想不通的是,他总觉得这几人眼熟得很。
柳安澜今年满打满算没到十三,家里家业繁重、他又是子辈唯一的男丁,按理来说这年纪他学业都还没修完,也几乎从未外出过,家里断不会让他独自一人下山。但柳安澜硬是背着他爹娘,带着几个仆役偷偷下了山。
这原因说来也没甚,只是他心里憋着气,想和那云鹊山庄的卢单较个高低罢了。
柳安澜自小崇拜他姐姐。铸剑山庄大小姐柳敏儿秀外慧中、聪敏漂亮,一手三霄剑名动天下,且她铸剑的本事也是山庄里一等一的。打小起,只要柳安澜往剑炉那去,就能看到山庄里几个老师傅围着他姐姐打转。在柳安澜心里,他姐姐就是世上最牛逼的大侠,什么萧〇,郭〇,见他姐姐都得靠边站,就真是天上神仙下凡了,那也应该是她姐姐站神仙脑袋上。就柳安澜心里,他姐就是天皇老子,谁都配不上。
这谁都配不上的神仙姐姐去年应了万金楼的约,下山来了花城,参加万金楼的论剑会,莫名其妙遇到了那本来应该在大漠待到天荒地老的卢单,两人一拍即合,就仗剑天涯去了。等到好不容易,今年年初柳安澜又看到他姐姐,就听说他姐变成了那卢单的未婚妻。
柳安澜真是气得要死,那卢单有什么?要钱没钱,长相不过那样。一张脸方方正正,顶多能称一句正气凌然,个头虽是高了点,但高有什么用?柳安澜想不通,只能暗地里记恨上了云鹊山庄和万金楼。
他姐姐柳敏儿却不清楚弟弟的小心思。她看出来弟弟有些不愉,思考许久,专程托手下画了几张云鹊山庄的画像来送给弟弟,一来是给弟弟解闷,二来希望弟弟日后遇上了,能认出自家人的脸。
柳安澜看着那吃茶笑闹的几人,终于懂了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不就是他姐指着给他认的云鹊山庄的老六老七吗!
冤家路窄,柳安澜提着自己的佩剑五寒剑就冲了上去。
他刚上去就听见那鸽子蛋在给那俩小云鹊讲故事,说的就是那书生胡诌的他姐和卢单的故事。柳安澜后槽牙痒痒的,他斜眼看着几人,盘算一会怎么教育这几人才好。
他环视一圈,一下就看到了几人里最矮的秋断。
那秋断正趴在桌子上吃蜜柑,嘴里一嚼一嚼的,腮帮子鼓老高,眉毛上还有处结了痂的伤,一看就是那种不好好练功,会在练内功时睡觉的小孩。
柳安澜在心里拍大腿:鄙视云鹊山庄,就从教育云鹊山庄的小师弟开始!
见几人注意力都到了他身上,柳安澜一甩头,将垂到胸前的发带拨到脑后,像模像样地一拱手,咧嘴看着几人阴恻恻地笑:“云鹊山庄的祁少侠,秋少侠对吧。在下铸剑山庄柳安澜,可否讨教讨教?”
祁羽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就猜到柳安澜的想法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心说这年纪小孩怎么这么闹腾,正准备撩了袍角站起来,就看见旁边小破孩蹭地就窜了起来。
“打架啊?怎么打?”秋断手上还沾着蜜柑汁,眼睛就亮晶晶地要去抓柳安澜。
柳安澜脸就青了,吓得连忙往后躲了两步:“你先把手擦了,我们去院中间打。”
祁羽揪着秋断领子把他往后拽,没好气道:“你伤没好全呢,打什么打?我看你是想被三师兄打。”
秋断一边挣扎,一边顺手就把手上的脏污擦祁羽袖子上了:“你放开我,多没面子!再说这种小少爷,我没内力都一人打三个。”
闻言,柳安澜的脸又由青变成了黑色。他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伸手就要去抓秋断辫子。司鹤唳赶紧上前给他隔开,一边还哄着他道:“柳少侠别和伤员计较嘛。”
秋断在那头也不省心,他见柳安澜想抓他辫子,立马把头来回甩,那辫梢就在柳安澜眼睛前面晃来晃去:“抓得着吗你!”
柳安澜差点爬到司鹤唳肩膀上,他一边扬着拳头来回挥舞,一面使劲使劲骚扰着司鹤唳想挤出去,司鹤唳头顶的鸽子蛋差点都被他拽下来。
“我今天不教训你我就把柳字倒过来写!”柳安澜喊道。
祁羽只恨不得自己能立马长到纪青延那么高,直接把秋断夹到腋下夹出门去。可惜他也没比俩破小孩大多少,他只能在中间拦着,然后忍无可忍道:“比,让他们比。少楼主不要拦了,让他俩打到二师嫂下山,三师兄发火,全江湖都知道云鹊山庄和铸剑山庄不睦,柳敏儿和卢单是对怨侣。”
柳安澜安静了下来,他趴在司鹤唳的肩膀上瞪着眼睛看祁羽。
秋断却不在乎这些,他摇头晃脑半晌,见柳安澜没反应,干脆上手掐了一下柳安澜的白脸蛋。
柳安澜被他掐的一愣,眼眶突然就红了。
秋断得意,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祁羽捂着嘴巴塞到身后去了。秋断确定,如果祁羽现在手上有绳子,他肯定要被祁羽绑起来。
司鹤唳想了想,对俩小孩道:“其实也不是不能比,但咱们得按江湖人的方法来比。”
闻言,柳安澜转头看他。秋断也钻出个脑袋来,但他还被祁羽捂着嘴巴,只能疯狂朝司鹤唳眨眼睛,看得司鹤唳不由一笑:“咱们去酒楼,比喝酒。”
酒楼里,俩小孩坐在木桌的两头,用眼神较劲。
本来也不止是用眼神较劲,但祁羽不让秋断说话,司鹤唳也怕秋断又说出些什么刺激柳安澜的话,就跟他说如果他再讲话,这顿酒万金楼就不替他买单了。秋断怕被留下来洗盘子,就也安安静静住了嘴。
但不说话,眼神挑衅还是可以的。秋断一会做个猪鼻子,一会挤眉弄眼地比对眼,怪模怪样地挑衅柳安澜。柳安澜气得脸红彤彤的,却忍不住觉得要是真跟秋断计较这个真是幼稚得紧。
“贵师弟很能喝酒?”司鹤唳看着秋断那个神气样子,忍不住用折扇捂着嘴问祁羽。
祁羽在旁边很淡然地饮茶:“从来没喝过,师父说他小时候吃米酒元宵都哭。”
司鹤唳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又是几声大笑。他招来小二,到底是没要烈酒,只选了几款花酿的酒来。
酒上得很快,一起端上桌的还有卤牛肉、辣豆角、猪耳朵等小菜,祁羽抽了双筷子,拿了小碗就开始吃菜,秋断也想伸手,筷子还没伸过去,就被祁羽打了手。
秋断怒目瞪他。
祁羽自顾自地吃着,看都不看他一眼:“你自己答应比喝酒的,人家柳少侠可是已经准备好了。”
秋断抬头,果然柳安澜面前已经用大海碗倒了一碗酒。那小孩斜眼看着他,嘴里挑衅道:“你也可以先认输,开始吃菜。”
秋断翻了个白眼,连碗都没用,对着酒壶就是一通狂饮。
见状,旁边有好事的食客高声叫了一句好。秋断也很得意,他也不尝味儿,就着气势一通吨吨吨,一壶酒就下了肚。
司鹤唳在边上打扇摇头:“唉,这家店的桂花酒好香的。”
柳安澜果然被秋断激到了,他立马也站起来,将海碗里的酒一口喝掉,又提起酒缸,对着嘴一通灌。他白生生的小脸一下子便红得有些过了头,他却也不在意,迷迷瞪瞪地把酒缸倒过来一亮——那人头大小的一缸酒就被他喝干了去。
秋断不服,一边也拍了一小缸酒的封泥,一边又扬手示意小二继续上酒。
食客们在旁边起着哄,甚至有人围到了桌子边上看,只要有人开喝,旁边就爆发出一阵阵的掌声。
司鹤唳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他转头又去问祁羽:“你不是说他米酒都喝不得吗?”
祁羽也有些惊讶,他以为这俩小屁孩顶多喝个半壶酒就能分头遣送回家了,没想到他俩人硬是上了头,在这杠上了。
祁羽道:“不应该吧,再看看。”
司鹤唳咂舌:“我看柳小子已经不行了,这浑身都红得厉害,倒是秋小弟,连脸都没红,行动如常的。”
祁羽也不说话了。
秋断喝到第四缸突然停下了。旁边的食客还在起哄叫好,那小孩却突然把手里酒缸往地上一砸,往满地的酒水陶罐渣里一坐,仰着脖子就开始哭:“大师兄——”
祁羽:……
司鹤唳:……
司鹤唳问祁羽:“尹大侠是得了什么怪病吗?秋小弟怎么哭得这般惨?”
祁羽站起来,拨开旁边围观的路人,就去拉扯地上坐着的小破孩。
柳安澜这会已经神志不清了,但他还是听到了秋断的哭嚎声。他晕晕乎乎地站起来,大笑两声,扬声道:“秋断,你输了!还不快跪下来叫我爷爷!”
旁边铸剑山庄的仆役去扶他,却被他一下推开来。约莫是推人时太用力了,柳安澜一下子没站稳,也坐倒到地上。这不知道触动了他哪根神经,他忍不住也随着旁边的哭嚎声一起喊起来:“姐姐——呜呜呜——姐姐!!!”
祁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