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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月下书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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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鹤唳笑眯了眼,手中折扇在手心里拍了两下,又想说秋断有趣了。
秋断想了想,抱拳重新自我介绍:“昨天晚上抱歉,在下云鹊山庄秋断,见过司少楼主。”
祁羽在旁边努嘴吧:你这都把有趣当人面喊出来了,现在再自我介绍有意义吗?
司鹤唳倒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也学着秋断抱拳:“哎呀,秋小友多礼了。在下万金楼司鹤唳。不知你预备在花城留几日啊?”
秋断心想这自己哪有决定权,最后还不是要看戚猪蛋想几时送他上路。但他表面上还是非常江湖范儿地潇洒拱手道:“我是预备看过百花节再走,毕竟这都赶上了。司少楼主到时候要不要与我一同去观花呀?”
“那司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司鹤唳也与他一同上下摇手、拜来拜去的。两人就面对面地疯狂拜着,看着都有点过年的氛围了。
祁羽在旁边很是看不上眼,心里骂了秋断百来遍幼稚,但碍于司少楼主在旁边,也不好像在庄子里那样一巴掌直接拍到自家小师弟的脑门上,只好在旁边提醒道:“师兄他们说完和罗的事了,你去跟他们说说昨晚上张婆婆的事。”
秋断哦了一声,收了手,跑到前头去,就开始给杨捕头说昨晚上后院发生的事。
杨捕头和纪青延听得面色都有些凝重,心里头却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纪青延心道:现在的青楼里竟然还有这种药?放在炉子里一点就能让人失了内力,小爷我以后寻欢时可得当了心了。
杨捕头心道:不是都说这云鹊山庄的弟子都是仙人转世吗?这纪五爷爱去青楼还勉强算个风流毛病,这秋小爷爱抱着粗使婆子睡觉算是个什么毛病?现在仙人还有好这口的?
杨捕头摇摇脑袋,轻咳一声,迫使自己把注意力放到现在这案子上:“这张婆婆昨天我们有记录过,毕竟是火灾失踪人士。她是今年二月才到添香楼做活的,不是楼里生长的仆役,那边的老鸨说她祖籍潜江的,发了水逃难出来,正好看到添香楼招粗使仆役,就进了楼里。但听你刚刚的描述,张婆婆喊张荃‘阿实’,那应该是在张荃进添香楼以前他们就认识了,那张婆婆还真有可能是张荃的母亲。”
纪青延转头问秋断:“你知道张婆婆现下在哪吗?”
“就在我昨天带祁羽去的那个医馆里。”秋断道,“那大夫怕红、红红一个人不好招呼我俩,就让我和张婆婆躺一个房间里了,中间树了道屏风,张婆婆在东头,我在西头。”
纪青延和杨捕头对视一眼,互相的表情都沉了下来。
祁羽在旁边解释道:“我找到五师兄后就带他们去了你那,当时张婆婆已经不在医馆里了。我们还以为是她家人来给她寻了回去,就没有多问。”
“张氏,和罗。”杨捕头捏了捏额角,很头疼的样子,“这小小一个添香楼问题还真多。”
纪青延安慰了他两句,摇头道:“杨兄无须过度烦忧,小弟必会帮忙到底。”
司鹤唳也应声道:“万金楼也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松地离去的。”
几人出了官府便分道扬镳了。纪青延随杨捕头又去了添香楼寻线索,祁羽本想喊秋断赶紧回客栈躺着养伤,秋断却死活要去街上玩上一圈,那司鹤唳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可做的样子,在旁边起哄说让二位尽管去玩乐,今日他一定要为二位少侠买单聊尽心意。
这话一出,秋断还没什么想法,祁羽差点抓着司鹤唳的手喊他一句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几人在街上晃了两圈,买了些糖画、泥人些的小东西,秋断就开始觉得无趣了,他道这花城有什么不同,没想到跟他们山脚下的镇子一般,也就是些琐碎玩意。
祁羽恨不得他赶紧回去,自然懒得留他,司鹤唳却是难得寻到些年纪相仿又性格如此跳脱的玩伴,一时不太愿意今日就这么简单地散了场。
他站在那想了片刻,突然一拍手里折扇道:“这两日在城西的书院里有个小型的古画赏玩会,二位可想去看看?”
一听又是写写画画的玩意,秋断立马失了兴趣,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旁边祁羽应了声:“那便有劳少楼主带路了。”
秋断转头,看祁羽在那双眼放光的样子,才想起来这人最好这些听着就闲闷的玩意,当即脚底一滑就想自己开溜。可祁羽哪能让秋断溜掉。先不说旁边的司鹤唳有多喜欢秋断,就光论昨天晚上的事,他现在可不敢放这小破孩一个人乱跑了。
他提着秋断后领子就和司鹤唳往城西行了去,路上几个穿着道袍的青年和他们擦肩过去,祁羽用余光瞥了眼,却没有转头去看。
“是华山的高徒。”司鹤唳打着扇子在旁边为二人介绍道,“据说华山上出了事,似乎与那华山的首徒有关。但近几日华山山门紧闭,来往的江湖人谁都没探到消息,万金楼这次也铩羽而归了,也不知道这几人来到花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闻言,秋断抬头看他:“听少楼主的语气,万金楼对江湖消息很灵通?”
祁羽一拍他脑袋,颇有些尴尬地向司鹤唳道歉道:“小师弟向来不太关心江湖事……”
“无妨。”司鹤唳又笑了,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摇着扇子,不用猜秋断都知道,他一定在心里来回念叨着有趣,“万金楼做的就是消息的买卖。这江湖上的大小消息,只要你能拿出真金白银来,就能在万金楼买到。”
他停了停,补充道:“若是二位来楼里做生意,司某一定给你们折扣。”
秋断努了努嘴巴,刚想说那你连华山的事都不清楚,就被祁羽警告地扯禁了后领子。
说话间几人已行到了司鹤唳指的那处书院。
那书院门庭不大,只小小几方,藏在两丛粗壮巨大的竹林后面,门上挂一月白牌匾,上书四个大字:月下书屋。
“花前月下,听着还怪不正经的。”秋断点评道,然后脑袋后面又挨了一巴掌。
祁羽只觉得跟秋断站在一起丢人得要死,恨不得自己真的通仙术,直接这一巴掌给秋断拍回到云鹊山去才好。
我可是要闻名江湖做祁大侠的人,怎么能跟这个毛孩子计较。祁羽深呼吸,调整心情。
几人绕过雕花的门障,向里行了去,还没进几步路,就听见里面一个嚣张的声音朗声道:“我道你这书院多高雅,原来这般不正经。难怪叫这么个名字!”
秋断眼睛一亮,这是遇到人闹事了。
闹事好啊,他最爱看人闹事了,最好把这书院掀了,几人天翻地覆地打起来。
他这顿时腰不酸腿不痛了,前头哼哧哼哧地被祁羽拖进来的样子也不见了,脚底恨不得运着轻功往里冲,边跑还要边说:“画展好啊,我最爱看画展了。司少楼主,小师兄,你们走快点啊。”
见他那精神样子,祁羽有点无语,却也不好多说,毕竟他也有些蠢蠢欲动,想去看那热闹。
几人进到院子里,就看到一穿着富贵的少年拽着个白衣服的书生领子走了出来。
那书生眼睛肿了一块,发冠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满脸惊惧地被他拖到院里,边哎呦哎呦地叫唤着边小声求饶。
“这书是你写的,图是你画的,你有甚好委屈的?”富贵少年把人往地上一扔,手一挥,他身后就钻出几个彪形大汉来,各个有那门框高,杵在那书生旁边活动着筋骨。
富贵少年往那石阶上一坐,迎光仰着脑袋,耀武神威地下令道:“给我打!打得他以后看见我铸剑山庄就绕着走!”
云鹊山庄几人站在院门边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把瓜子了。
司鹤唳身后一直不说话的黑衣小厮突然上前,不知从哪弄了张矮茶几来,四面放了脚凳,又摆了瓜子果盘和茶水到桌上,几人就坐了下来,在竹荫下边乘凉边看热闹。
秋断啧啧两声,直道这趟来的不亏。
司鹤唳在旁边打着扇子就笑了:“我还以为几位会冲上去行侠仗义。”
祁羽摆手笑道:“那人自称是铸剑山庄的,看他年纪约莫与我师弟差不多大,衣着又十分华贵,他腰间的扣是我从未见过的上好羊脂玉,上面若是我没看错,约是写了个柳。如此穿着打扮又这种岁数,应该是我二师嫂的弟弟,柳安澜。自家人打自家人,这侠行的没意思。”
司鹤唳又看向秋断。
秋断倒是没那么多道理,他摘了个果脯塞到嘴里,嘟嘟囔囔道:“没内力,打不过。”
司鹤唳又是一阵大笑。他收了扇子道:“云鹊山庄名不虚传,秋少侠直爽跳脱,祁少侠才思洁敏,具是才俊啊。”
“那被打的书生是个落第秀才,在这书院帮忙研磨抄书。他年前写了本话本,主角是一妖一人。妖是那大鹏金翅鸟,他化身一座落在人间,与一贵门闺秀相识相爱,那闺秀家中早给她相了人家,于是在闺秀新婚那日,大鹏将她掠走,抢去了那沙漠之中。闺秀因思念家人落泪,恳求大鹏放她回去,大鹏十分愤怒,就将整个大漠扫荡殆尽,他将羽毛集在一处,化作一柄无锋重剑,使西域各国闻风丧胆……”司鹤唳喝了口茶,缓缓道来。
有点耳熟……
秋断想了想:“哦,是二师兄。”
祁羽的表情有些尴尬。这话本他也看过,当年还偷偷躲在被子里掉了不少眼泪。
几人旁边又一个声音响起:“这书生该死就该死在不仅坏我姐姐名节,说她悔婚再嫁,还将我铸剑山庄比作凡人、将那该死的卢单比作神鸟,说得我们铸剑山庄好像是高攀了一样。但我姐姐嫁给那卢单分明是下嫁,你们说是不是啊,几位?”
柳安澜不知何时站到了几人旁边,看着他们的瓜果食盒,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容:“戏可还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