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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祢罗花 ...

  •   贺怜誉府邸的模样,就按马车那个标准想象一下,潘梨枝他们也就心里有谱了。

      如此这样,以致当几个人真正站在写着“城主府”三个黑金大字的牌匾下时,那种从预设好的“瞠目结舌”,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瞠目结舌”后,巨大的心理落差简直让人有点无所适从起来。

      想象何其丰富,现实何其骨感,传闻中的土皇帝怎么没住在皇宫里头呢?

      炎光城偏西南的位置,这里并没有典雅气派,极致奢华的宫殿群,反而就是一处王城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公卿大臣的府邸院落的模样。

      八字开的大门,前面也蹲了两座威武雄壮的石狮子……

      依然在这城中是属于鹤立鸡群的存在,但这只“鹤”,明显的营养欠缺,缩水了不少。

      虽想来这样可能才是正常,但还是难免让人有种哪里不协调之感,无来由就觉得过于“寒碜”了些。

      仿佛这个人就应该“白玉为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金如铁”,才算符合了他的形象和气质。

      不管是传闻中的那个形象,还是初见时的印象。

      ……

      当几个人伫立在城主府大门前思绪纷飞的时候,贺怜誉又亲手把他们的小王爷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你们家公子交给我和老赵看顾,还放心吧?”

      “舟车劳顿,我让陈管家先带你们去洗漱,然后让送一些饭菜过去。”

      他客气又随意,对他们说完,就率先大踏步进门去了,留下几个人再度于寒风之中思绪凌乱。

      碧云碧华互看一眼,不敢吱声,但神情却是如出一辙的怪异。

      这城主也太热情了吧,他们是负责给他送来了亲兄弟或亲儿子么,怎么就感觉王爷好像是他那边的人了呢……

      车上的时候不假手于人,非要自己给赵郎中打下手;临下车的时候又先把他们赶下来,自己给王爷穿衣,并抱着下车;这现在,还要让人睡自己房里去,自己照顾着才行。

      是体恤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么?这么没忌讳,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陌生的无意识的病人,就自个儿大包大揽了?

      这也太菩萨心肠了吧!

      何重侧过头去,见阿诚怔怔地,眼睛都有点直了,于是只得重咳一声,把他的神识给强行呼唤回来。

      结果这一呼唤,不止阿诚,还有碧云碧华,以及总是沉稳冷静的潘梨枝姑娘,都叫他给一并唤了回来。

      潘梨枝:“……”

      看城主的身影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矮又胖的老头儿出现在那大门门洞。她便敛去神色,小声说道:“走吧,先进去再说。”

      赵始敏搬着自己的药箱,这时候才下得车来。

      可能那个箱子有点大有点重的缘故,他一只手提着看起来颇为费力的样子,但又不叫周围那么多人帮一把。

      他从后面赶上来,依旧十分体贴地,说道:“没事的,城主府地方足够宽敞,房间也多,你们放心住下就是了。”

      他的笑容明媚又坦荡,不过心思通透如他,很快就从几个人欲言又止的神情中,瞧出了一丝不对味来。

      “哦,病人他,就是你们公子……也放心好了。怜誉他其实挺会照顾人的,而且在他那屋里,我看诊也方便些不是?你们也知道,这毒不容易去除的,得时时刻刻盯着才行。”

      他这么说时,竟然看起来跟贺怜誉一模一样的坦荡。

      不过经他这样一解释吧,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理解了。

      但无论如何,现在是他们有求于人家,人家表现得热情一点反倒生怀疑就不好了,于是潘梨枝又诚挚道了一次谢。

      赵始敏看着她笑笑,又说:“不过你们要实在不放心,也可以过来陪着的,人之常情。而且这里是炎光,是没有那么多礼节的,大家都习惯了来去自如,哪怕在城主府也一样。”

      来去自如。这句话要等到在城主府住下来,潘梨枝他们才能真正明白它的意思,其实就是这个成语的字面意思。但现在的他们,受和兴王城那一套礼仪制度根深蒂固的影响,是听见了也不会相信的。

      贺怜誉在府中安排了一处偏院,老管家陈三留带人过去认路。

      “公子,小姐,这边请。”

      正逢大雪,整个城主府被一片白色遮盖着,但当陈三留领着他们穿过一道拱门时,眼前的景色还是让所有人震惊。

      祢罗花海。

      每一株都有人的膝盖那么高,被细长的绿色叶子簇拥着,没有刺,白色花瓣依次排开,往下是一圈鹅黄,包裹着粉色的花/蕊,尤其娇憨可爱。

      它们在寒风和大雪中鲜活地可怕,简直不像真实存在的。

      潘梨枝一行五人又看呆了,也涨知识了。

      怪不得起先贺怜誉会夸下海口,说这祢罗花他们想要几车都行……

      当时能在他的马车里找到现成的,可以直接捣碎了泡水给王爷喂下,他们还觉得这事不可思议呢。以为是什么珍奇品种,城主他老人家不辞辛苦在寒冬腊月里培育出来的呢。
      谁承想,还真是遍地开花。

      “这是祢罗花,咱们炎光城里到处都是呢,不过你们在外面,怕是不多见吧?”看他们停下,老管家便也就停下来。

      陈三留年过半百,矮而胖,面部肌肉总有种绷着的感觉,但一笑起来,又是个格外和蔼可亲的老头儿。

      老头儿看着那些花似是陷入了回忆里般,笑容慈祥:“是夫人生前最喜欢的花了,也不知她从哪带来的种子,不过几年的光景,就使炎光城里到处长满了呢。”

      听他说是外来的花种,潘梨枝突然想到,或许她娘当初执意让带齐舒望来炎光城求药是有一定依据的,直觉这些老一辈的人,可能彼此知晓一些什么。

      乌骨丸来自北疆,也就是被齐舒望多年在战场上追着痛殴的敌人之手,由此推断,或者这跟它的解药祢罗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呢……

      她娘说过,齐舒望的祖父和贺怜誉的祖父年轻时一起在北疆打过仗。

      她娘又说,这世间如果有能解乌骨丸毒的解药,那一定是在炎光城里。

      “……”

      潘梨枝深深蹙了眉,这祢罗花本不是她大衍王朝的东西,那会不会,也同样来自北疆呢?

      潘梨枝正愁捕捉不到一点头绪时,忽听阿诚和老管家聊起来。
      阿诚:“听城主说,这花好像一年四季都要开的,是真的么?”

      “是真的。一年之中按季节能有四茬呢。”老管家笑呵呵地答他,“不过还是有一点区别的,这冬天里开白花,夏天却是满城黄澄澄的呢。”

      竟真有这么神奇的植物。

      当真是……闻所未闻。碧云碧华忍不住探过手去,要更仔细了观察一番。潘梨枝也不由竖起了耳朵认真听。

      阿诚:“一年两种花色么,那为什么您会说四茬呢?四茬不应该四种颜色么?”

      其实这有点无理取闹,果然陈管家也瞧着他笑眯了眼睛。

      “四茬是四茬,但真就两种花色。”管家也要调皮一下,说,“这也是老朽无能为力的事呀,就着实遗憾。”

      潘梨枝敏锐地觉察到他刚才说的“有点区别”,不应该只指花在颜色上的区别,于是试着问:“陈伯,这祢罗花会有红白两种颜色,并分别于夏、冬两个季节盛开,想来它们还有其他方面的不同吧,比如这白花,它的功效是解毒……”

      基于此,她甚至还想到民间话本中那些有两面性的角色,善与恶,美与丑,忠与奸,真与假,这类矛盾又和谐的存在。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陈管家居然对这个“功效”,压根不以为意。

      “不知姑娘从哪听说的这花能解毒。”他爽朗一笑,眨着小眼睛瞅几人一眼,“都栽种这么多年了,它能解什么毒,老朽可是一点没听说过呢。”

      “之所以被这么广泛种植,一来夫人当年比较钟爱的缘故,二来它的确是一个神物不是?居然不容易凋零。嘿嘿,就是这样两个原因嘛。”

      潘梨枝几人听了不免哑然,却看这老人又不像说谎,或故意隐瞒。

      “不是,那个……”阿诚一急,眼看着就想把自家王爷中毒解毒的事说了,但被何重从后面扯了一下手臂,便就不再说什么。

      潘梨枝极速调整表情,也回陈管家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煞有介事地道:“我们是打外地过来求医的,正巧在城外碰见了赵郎中,看他给我们少主人解毒治病时,手中便是拿了这祢罗花,所以我就以为……它也是有作用的。”

      老管家这下是真被逗笑了。他带着他们继续往后院里走去:“这花香味特别,很多人都钟情呢。始敏他吧,的确走哪儿都喜欢折几枝带着。哎,咱们城主也是如此呀,每次出行,那马车中都会叫人插几枝的。这你们刚才来时,应该也瞧见了吧?”

      “嗯,瞧见了,瞧见了。”

      几个人忙不迭应着,内心里却开始疑云丛生。

      老管家打开了南面一处院落的木门,让开路道:“就是这里了,快进去吧,这寒风中站久了,可是要冻出病的。”

      潘梨枝道了谢,却在门口站着犹豫了一瞬。

      这处小院虽也在城主府内,却其实又是被分割开的,而且园子和凉亭的布置很是讲究,风格又和外面贺怜誉的住所截然不同。

      潘梨枝以经验猜测,这里之前应该是某个女子独居。

      她一直记得进门时赵始敏说的那句“城主府房子很多,放心住下”的话……房子是很多,有目共睹,可既然多,又为什么要给他们安排住这里呢?

      “这院子日日都有洒扫,很干净,东西也齐全,几位自行取用就行。我呢,给你们找几身干爽的衣裳,再让厨房烧热水,做点热乎饭菜去。你们都是府里的贵客,城主让用最好的房间招待,所以就安心住着吧。”没想到管家老头儿也是个善解人意的,直和那位赵郎中有得一拼。

      潘梨枝他们又一次受宠若惊。

      于是道过谢,便就没再推辞。

      直待那老管家走远了,阿诚才憋不住:“你们说贺怜誉他该不会早就知悉了将军的身份,而以此挟持他吧?”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坐立难安:“我们这初来乍到,又是有求于人,可他们每个人都跟活菩萨似的,一副乐善好施的模样,也不问问我们是谁,打哪来……梨枝姑娘,不知你有没什么想法,我郭诚是活了这二十多年,今日真被彻底搞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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