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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乱乱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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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陈管家怎么说来着——
“你们都是府里的贵客,城主让用最好的房间招待,所以就安心住着吧。”
贵客……他们什么时候成了这城主府的贵客?怎么敢?
这贺怜誉究竟在想什么?
潘梨枝此时心里也有点乱,自从遇见那位姓贺的,她这一路上一会惊喜一会惊悚的,一颗心脏也快要绷不住了。
她摇摇头,试图平缓心情:“我现在也说不上来,他这个人吧……而且关于这‘祢罗花’,也同样疑点重重。”
那赵始敏分明就知道祢罗花汁可解乌骨丸的毒,而且贺怜誉当时也没什么大的反应,就直接给王爷用了。怎么现在据这陈管家的意思,又好像全炎光人都不知道这个事情似的。
何重:“的确,祢罗花汁可解乌骨丸之毒,这点你我都看见了,是真的。”
只是这个真的事,却不为许多人所知。
一脸担忧的阿诚突然抬起头来,道:“其实这并不难理解。你们且试着这样想想看,看能不能说得通。”
“乌骨丸”这东西十分之罕见,罕见到世上仅剩下一颗的地步,而且它最初源自北疆诃邬族王庭,是极其私密的存在。那这样的话,普通老百姓,比如像陈管家这样的,又怎么会听过、见过它呢?
既然从未曾听过见过,那这些人就只是机缘巧合下养了一种花,一种比较好看的、一年还能开出两种颜色的花儿,而已。
阿诚:“那这样的话,谁又会关心它是某种剧毒的解药呢?并且从昨天开始,从将军被……下毒后,随着世间最后一颗乌骨丸的消失,这祢罗花,往后也就再不用发挥它的效用了吧。”
说到自家将军,阿诚语气里更多是感慨与庆幸。
不管是不是误打误撞撞对了地方,反正他们将军身上这等毒物,偏偏就有那么大片的祢罗花海等着来施救,这就很值得,庆幸了。
潘梨枝看他不禁又红了眼睛,便拍拍他的肩,给递过去一块从桌上拿的点心,故作轻松道:“再不过几个时辰,你们的大将军可就要醒了,所以你是打算让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这双哭肿的了眼睛么?”
阿诚年纪甚至比齐舒望还要小一点,因此潘梨枝也是把他当成弟弟一般的对待。
阿诚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把点心拿过去咬了一口:“这样分析下来,就……咳,咳,水……水有没?”他还待说什么,没成想却被嘴里的食物给呛住了。
大家从昨天开始都没怎么吃过东西,一路过来为甩掉追兵又各种斗智斗勇,还和死神争抢时间,这会歇下来,人有种快要虚脱了的感觉。
潘梨枝说阿诚哭肿了眼睛,其实她自己也是浑身上下各种酸痛,特别马车里颠簸时给留下的撞伤,这会更是排山倒海密密实实抽痛起来。
但此刻情势未明,他们还不敢放松警惕。
何重冷着脸把水塞到阿诚嘴边,喂他喝一口,然后言简意赅命令:“接下来的东西,由我来说也行,你就专心吃你的。”
完了在潘梨枝对面的位置正色坐下来:“姑娘,就阿诚刚才分析的这一点来说,我倒也是认同的。现在看来,这乌骨丸和祢罗花之间的关系,恐怕真的就是……一个秘密吧,有极少的人才知道。”
他顿了一下,余光瞟到隔壁阿诚大张着嘴的模样,没予理会,只沉下声去,看着潘梨枝继续说道:“而您的母亲,我想她应该也是知情一部分的吧,不然也不会让我们来这一趟了,对吧?”
这其实已经很显而易见,从老管家对祢罗花的功效豪不知情的那刻开始,潘梨枝也怀疑起自己的母亲来。
她突然起身走了两步,自那窗棂的镂空缝隙里,望向门外更远处苍凉的积雪,和那些在雪中铮然绽放的无数白色,半晌后,轻轻吐出两个字:“不止。”
何重:“……”
何重了然,知道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阿诚含着东西支支吾吾:“是不是这贺怜誉和赵始敏赵郎中也非常古怪?我就说他们太过热情了吧,而且当时听说我们要找祢罗花解毒的时候,他俩那神情,可一点也不意外好不好!”
“对对对!他俩也应该十分清楚这二者之间的联系!”最后,他还做了个肯定的总结。
潘梨枝折身回来,目光幽深:“所以我一直在想,他是否会对王爷不利。”
炎光城中的祢罗花是贺怜誉的母亲曾经亲手种下的,而贺怜誉的祖父又识得齐舒望的祖父……
但这些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长辈,如今却都已不在世上。
“……”潘梨枝头轻轻晃了晃,像要把阻挡她看见真相的那层薄雾晃掉一般,双眉越发紧促。
难道谁曾经真这么有先见之明,预料仅剩下的一颗乌骨丸会在很多年后转而来到中原么?
祢罗花成海,是刻意,还是巧合……扑朔迷离,她越看不清,心里就越加害怕。
“阿诚,何重……”
“梨枝姑娘……”
三个人突然同时开了口。
心有灵犀般,潘梨枝很快笑了一下,说:“我是想,过去看着舒望。”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阿诚和何重都站了起来,“我们应该时刻不离看住了王爷。”
“嗯。”潘梨枝点头,又低声交代一句,“切勿露了马脚,贺城主他现在愿意救王爷,或许并非就是站在朝廷那边的……且留心一点吧,我们见机行事。”
几个人商议好了,过去告知碧云碧华一声,就匆匆出了门。
贺怜誉抱人回来的举动,惊动了府中不少的下属仆从,等他安顿好齐舒望,准备去书房找件东西的时候,一出门,门口就聚集了十多双好奇张望的眼睛。
扫帚铲子,水桶木盆等,旁边扔了一堆。
他倒是不怎么意外,看着短暂懵了下后,就若无其事办自己的事去了。
然后在他的身后立刻爆发出一阵热闹的窃窃私语。
“城主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他都没跟我们讲话。”
“但并没有不高兴。”
“也没有很高兴。”
“那他抱回来那是谁?”
“挡得严实,没看清。”
“男的女的知道不?”
“都说了连个毛也没见着,怎么知道男女?”
“抱着人还步履轻快,城主好威武!”
“当然威武!不过话说回来,有人敢进去屋里一睹那位的芳容吗?到时候我愿出五两银子换这第一手信息!”
“我愿出十两换!”
“五两十两的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吧。就冲城主他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抱,一百两都不够打底的好吧!”
“那我出一百两。”
“我出两百两,你去?”
“说什么呢,好像两百两能买我一个胆似的。”
“急什么,没看见赵郎中也在么,病人而已,改天好起来了还怕咱们见不到?”
“可我现在就心里痒痒,冲城主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公主抱,嗷呜~”
“我好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儿……总感觉咱们府上要发生大事儿。”
“嘎嘎嘎,能展开了详细说说么,我愿意出十两?”
“我能出个八两,可否旁听一耳朵?”
“我也我也!”
“嘘!城主他回来了,噤声噤声!”
只见贺怜誉锦衣轻晃,又视若无物地进屋了。
屋内赵始敏拨着盆里的碳火,看见人进来,便道:“天气太冷,对中了此毒的病人是极为不利的,很容易就让毒气和寒气一同侵入肺腑。”
贺怜誉去到床边,看着床上的人:“你是说昨晚么?他们过来的途中,让他受了风?”
他就突然想到这人睡在雪地上的情景,虽只短短一瞬,但在那之前,也是在马背上走了好一段的。
他甚至看见他咳血的过程。
“是我的问题。他们可能忌惮生人靠近,而我也不知道,当时正有人性名垂危。”
猝不及防间,贺怜誉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赵始敏不禁诧异,抬眼望过去,却只看见他颀长挺拔的背影。
……
院外,潘梨枝、何重、阿诚三人正在急色匆匆地赶来。
一路畅通无阻,就是碰见城主府的下人们,大家也只会略显好奇打量他们一眼,然后该干啥干啥去,一点都没有需要通报城主的意识。
“哎梨枝姑娘……”
阿诚凑上来想要说什么,被潘梨枝突然一个忍无可忍的锐利眼神给杀了回去。
“叫姐姐知道么!”潘梨枝声音压得很轻,但教育起人来依然有不容置喙的力量,“没大没小,你和何重两个说说,这相识也有十来天了吧,潘小姐,梨枝姑娘,潘姑娘,你俩还有什么没叫过的?”
“就是你们将军,从小到大见了也是要喊我一声姐姐的!小毛孩子。”她轻斥,“我起码比你们长了三四岁好吧?若要再听见给我乱叫一通,保准掌嘴。记住了吗?”
“……”
阿诚和何重小心翼翼对视一眼,一瞬间像两个大型的受气包一样,何重木讷一些,阿诚则赶紧点头应声:“记住了,梨枝姐。”
潘梨枝两侧嘴角不动声色地往上提了提。
阿诚见她这回满意了,就又凑上来一步,小声地问:“梨枝姐,我一直就奇怪,咱们早上刚出林子那会,你是怎么认出来那个人就是贺怜誉城主的?”
他记得当时那个人可是一直未报家门的。
潘梨枝眼睛闪了闪,也想起那一幕自己跪下求人的场景……那个举动,她直到此刻还是认为非常值得的。
因为下一刻贺怜誉就出手救人了。
她徐徐吐出一口气,道:“我没认出来。”
没认出来。
不知道他是谁,也随便他是谁,就那时那刻,她都是要求来试一试的。
只是最后结果,何其有幸,他就是他们要寻的那个人。
也何其有幸,竟然能在城外就遇见。
而他正正好,也带来了解药和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