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乌骨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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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几时，雪竟然停了。
阿诚在马上抬眼四望，东方泛白，已经完全可以看得清楚脚下的路，于是他收集了所有火把，熄灭后扔在了一旁。
“早知道这人是个无聊的混子，我们就不该跟他浪费那么多时间的嘛。”缀在最后面的碧华小声抱怨着。
碧云：“没看还在后面跟着么？这个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主儿，就是不知道跟着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碧华：“就是呀。无冤无仇的，谁认识他？”
她会这么说，也是因为到了炎光地界后放下了一颗提心吊胆的心。朝廷那帮人再怎么嚣张不可一世，一旦挨到了炎光，也还是要看三分佛面的。
所以尽管此人行迹十分可疑，却也不见得和那些人有关系。。
不过尽管如此——
何重在最前面驮着小王爷，阿诚和潘梨枝行在他两翼的位置——该有的防卫措施，还是一丝不苟做齐全了。
潘梨枝听见两个丫头的议论，余光向后暼去一眼，只见那人的确还远远跟着。
他的靴子应该是被雪水濡湿了，恰时正提起一侧的衣摆，一脸嫌弃地望过来。
潘梨枝：“……”
潘梨枝：“且让他跟着吧，是友非敌……就是敌，我们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迟早而已。”
荀安王府的人应该和炎光没多少交集，不至于他们初来乍到，就得罪了谁。
就算这人盯上他们准备意图不轨，是个黑心肝的强盗，此时也真还不能把他怎么样。捉贼拿赃，要治他的罪得有实据才行。
可恨这冰天雪地里，荒郊野岭里，路滑马儿根本跑不起来，不然甩下一个支棱两条腿的，压根不是多大点事。
阿诚：“下了这段坡路，等我们上了官道，他自然就追不上了。”
他的心思，也是此刻大家的心思。前怕狼后怕虎得紧赶慢赶，当然谁也不想最后叫一颗老鼠屎给搅糊了。
可何重却提醒道：“你们忘了，他也是有一匹马的。”
众人：“……！！！”
可不是，怎么给忘了呢，那最先打破这深林寂静的，可是活生生一匹马的叫声啊。
果然，才拐过一个弯儿，他们就视野开阔，看见了那候在山脚下的大阵仗！
何重：“！！！……”
潘梨枝：“！！！……”
阿诚：“？？？！！！”
碧云碧华：“！！！！！！！！！！！！！！”
阿诚：“……这人，他到底什么来头？”
山脚下官道岔路口处，停了一架金碧辉煌、大得绝逼能装下五六头牛的巨型豪华马车，足足占去路宽的一大半，在满世界的纯白色里，就像镶嵌上了一颗流光溢彩的大宝石一样，璀璨夺目。
是分分钟能闪瞎人眼的存在。
然而几十个高头大马银铠轻甲的护卫分列左右两排，跟伴驾出行似的，后面还随了不少同样装扮的娘子军……
何重：“我大衍王朝的皇帝……好像也没这待遇……”
这个老成持重的家伙，一般是不会发出这样的感叹的。
就连快目睹到大名鼎鼎的晶水河都淡定的一批呢。
所以他这话一说出，身边的几个人便都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碧华：“这炎光人，随便一个出来都是此等排场么？”
阿诚：“早就听闻炎光之地富庶天下，民众人人鲜衣美食，香车宝马。今天也算见识了。”
假如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拥有的财富程度，那这地方就不仅仅是富埒王侯……大衍的那些个王侯将相们可是不敢这般招摇过市的。
潘梨枝倒很冷静，她微微蹙了眉，轻声道：“所以这人到底是谁呢？”
然而他们就这一停顿的功夫，后面徒步的那个就赶上来了。
那人还是一脸温柔而莫测的笑容，甚至走过时对每个人都抱一下拳，很做作地道一句：“受累，受累哈。”
“不过怎么停下来了，不是说有很急的事么？”他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何重的马背，最后又在潘梨枝身上停住，似是很关切地问。
潘梨枝他们的脸已经拉得不能用臭这个字形容了。
要说刚才还忌惮在炎光的地盘上，隐忍着不惹事的话，现在可完全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了。
那人：“……干什么，一个个都这么盯我？怪吓人的欸，我说。”
他嘴里这么说，可实际上那神态和表情所呈现出来的，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就，可恶至极。
突然，何重护在身前、包裹地跟个麻袋似的人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声：“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止不住，伴随着几下痛苦的挣扎，险些叫何重失了手，让他摔下马来。
“将军！”何重情急之下，抓着人叫出了声，“你……你怎么样？”
一时间，人人神情惊悚。
舒望，王爷，将军，一个个称呼差点也蹦出嘴来。
意识到不对，潘梨枝和阿诚几人也下马围过来。
“怎么了？不是还……我们不是还有一点时间的么……”他们把人小心挪下来，着急查看情况。
又急又悲又愤恨的境遇，生生逼得五个人一起落下泪来。
新涌上来的血从嘴角流出，又一次浸湿了他原本纯白的里衣领子，使那块早已污迹斑斑，不成样子。
齐舒望睁着眼睛，深深陷于厚重的兜帽里，眼眶和嘴唇皆是一片骇人的乌青。
他无力地仰着头，神情涣散地望着惨白虚无的天空，瞳孔轻轻颤动。
这是一个阴天的清晨，天刚亮的模样……
好一会后，他终于辨识清楚了似的，眼皮轻眨一下，头歪向了潘梨枝所在的那一边。
潘梨枝再也压抑不住，握紧了他的手，泣不成声唤道：“舒望……”
碧玉和碧华跪倒在几步之外的雪地里，深深伏首下去。
“梨枝姐……我……咳咳！咳咳咳……”齐舒望一张口，就有更多的血呛咳出来，他的脸更白了。
潘梨枝突然想起来什么，在自己的袖中一阵摸索：“师父给的速效丸……我记得还剩一颗的……”
……然而等她掏出瓶子来，却是空空如也。
“让我们走！！！”阿诚突然暴喝而起，持剑向不远处的那个人冲了过去。
随后是何重。
他们因为极度的悲痛与愤怒，眼睛通红，目眦尽裂，像两头处于暴怒边缘的雄狮，当即就能把那个黑心肝的人给拆吃入腹。
两柄长剑同时悬于心口，那人神色倒也变了几变。
他的手中还抓着刚才那把坏了的折扇，就垂于身侧，一动不动地，眼睛盯着剑尖，像是不认识这东西似的，眉心略微纠结。
“听见没有，让我们进城！快！”何重咬牙切齿跟他重复了这一句。
那人刚才不知是出神还是被吓蒙了，这甫一听见他这么说，便很快一摊手，特无辜地道：“你们想进城就进城好了呀，为什么这个事总要跟我说呢？”
阿诚、何重：“……”
难道不是他堵了他们的去路么，他俩有点懵了，气焰也扑啦啦就降下去一半。
那人却侧头瞥了齐舒望的方向一眼，说道：“再傻愣下去，你们的那位，可就真要死翘翘了。”
阿诚和何重可能真是军队里待久了，很有那种大头兵的特色，一根筋直的，纵使心里千回百转，遇上个善于狡辩的，就不知不觉吃了闷亏。
阿诚：“……走！”
然而他和何重才想转身回去，便见潘梨枝潘姑娘大步走了过来。
潘梨枝垂着头，没有搭理他们，却径直在那个人面前两三步的地方跪了下去。
“潘姑娘！”阿诚何重又大吃一惊，俱是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公子慈悲，请高抬贵手，救救我们少主。”潘梨枝拜倒下去，“公子他遭奸人所害，中了一种叫‘乌骨丸’的巨毒，而我们听闻想要解了此毒，唯有生长于炎光城中的祢罗花的花汁。”
她再拜：“为此我们通宵赶路，但现在……少主他的情况十分危机，怕要撑不到，撑不到进城去了……”
那人静静听她讲完，也慢慢蹙起了眉，念道：“乌、骨、丸么……”
碧云和碧华匍匐在地面上，呜呜唧唧哭得伤心欲绝，这会见自家小姐去求人了，于是转个跪的方向，也求他：“公子慈悲，请救我们少主！公子慈悲，请救我们少主！”
阿诚、何重：？？不是说这祢罗花珍贵，只为城主府所有么……
场面有点混乱，也有可能是病急乱投医。
……或者说这个人，就是那城主贺怜誉呢？
阿诚和何重脑中同时一个机灵，顿时抛下剑，也要跪。
但突然视线里，那个人擦着他们的肩，极快地闪身过去了。
“啧啧啧，怎么能叫人就这样睡在地上呢！”他伸出两手，把被孤零零“遗留”在雪中的齐舒望托了起来。
潘梨枝：“……”
碧云碧华：“……”
阿诚何重：“……”
那人才走了几步，见人还跪着，就不满了：“走啊，有需求就用嘴说，动不动往雪里怼的，找虐啊？感受很刺/激是不是？”
感觉他又要无语翻白眼了，但其实时间紧迫，他只匆匆说完就施展轻功，抱着人一掠而起，飞走了。
……
豪华大马车是这个人的。
骑卫也是这个人的。
这个人就是贺怜誉。
炎光城的城主。
“我不过想趁雪天猎一只狐罢了，结果就被你们几个人轮流惊吓。”等着郎中给齐舒望号过脉，服下解药，贺怜誉便亲自拉过被子，给人盖好。
看着昏睡的人那张脸一会，他又不禁“啧啧”几声：“不过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家这位公子是真霸道啊，今日不但让我救了他的命，还顺带让一只狐狸从我手底下死里逃生，这是硬生生要让我积德行善的节奏呀，啧。”
车内生了火盆，潘梨枝几个人坐在前厢位置烤着，没过多久就感觉冻僵的手脚暖和了起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心里更暖和。
城主竟这么好说话一个人，实在令人太意外。
不是初见时，还觉得他有点邪气，有点坏么？而且根据早先听说的那些传言，他不是一个无赖加纨绔么？
但照现在看来，传言也尽欺人呐。
潘梨枝于是也不再跟他拘礼，大方拱了拱手道：“不过是城主心善罢了。肯在我们最为危难的时候伸以援手，您的这份恩情，我们和我们少主，都会一生铭记于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乌骨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