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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牧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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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让车轮和地面之间失去摩擦,导致马车自身的配备皆失效,就不用马儿拉着,也要自己朝前去了。
“怎么办?这不行啊!”碧云大惊失色。
她和碧华两人分别帮阿诚和何重牵着马,那两人则早已飞身上车,身体力行去拦下车子了。
可那马车本身就笨重非常,加之里面些许陈设,以及两个大活人……又岂是仅靠人的力气就能扭转乾坤的?
密林小路的两侧虽不是什么深渊绝壁大峡谷,但就这样,也足够情势险峻了。
也怪赶路心切,当时冲下来时急了些,不料坡的这面避风,已是积了有半尺来厚的雪,足以淹过人的脚背。
“这样不行!得把马卸了!”阿诚朝何重喊完,便猛然抽身到一旁,自腰间抽出长剑,当机立断,“咔嚓”,砍断了两根牵绳。
“碧云碧华!”接着他大喊一声。
两个侍女会意,立时也弃了马,跑过来帮忙。
最终,合四人之力,才堪堪将滑行不止的车子止住。
车外呼天抢地,车内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通七扭八拐的折腾,让潘梨枝数次磕到车壁上,不是脑袋,就是手臂、后背等部位。
凭那个痛觉判断,额上应该会起包;胳膊肘没有断,但绝对擦伤严重。
不过她心下却是满足的。她把齐舒望给护住了。
“舒望?”潘梨枝半扶半抱着人,扶着矮桌重新坐端正一些。
不过这波血吐出来后,他倒呼吸平静了下来。刚才不过几步路的光景,潘梨枝的手指就好几次伸过去试探鼻息,可谓每一次都惊惧万分,生怕那原本温热的脸颊突然就变得冰冷了。
潘梨枝抬起头,这次是对着车门的方向,吩咐道:“何重,阿诚,你们哪个负责背好了王爷,我们骑马进城。”
这是情势所逼,马车不能继续使用,何重和阿诚他们也都明白的。
阿诚:“可将军的身体……这样的天气,他恐怕……”
阿诚与何重是齐舒望的两名副将,故而他们一直习惯喊他一声将军的,而不是小荀安王。
齐舒望所中之毒毒性奇特,导致他现在极度畏寒胃风,一路过来可是连车门车窗都不敢给开的……
这一点,也是潘梨枝当下最为担心的问题。
“姑娘且给将军遮好了衣帽,我的马更加强壮一些,就让我来吧。”这时候何重上前,低声对着车里道。
被风吹到固然不利于病情,但没法入城见到贺怜誉,更是会加快丧命的速度。
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这样。
潘梨枝其实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也着实没什么能收拾的。被子,是断然不能带上马背的,累赘,不便于骑行。除此就只有两人的氅衣,是最为御寒的东西了。
齐舒望的那件原本就穿在身上,现在只要把那兜帽替他拉下来,盖住脸就行了。
可未多作犹豫,潘梨枝把自己的那件也给他披上了。
紧闭了一路的车门被碧云和碧华一左一右打开,凛冽的寒风立时就倒灌了进来。
下一瞬,阿诚在车门前蹲身下去……
但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马的嘶鸣——
极为清晰地,像把苍茫的夜空给撕开了一道口子,不过却又转瞬即逝,让世界重归了平静。
有人!
潘梨枝一行着实被这一下吓得不轻。
她自小就随爹爹闯荡江湖,练就了远远优于常人的耳力目力。阿诚和何重也是因为久经沙场,对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极为敏感。
故而她们三人第一时间就警惕了起来。
倒是碧云和碧华一脸懵地望过去,还轻声问对方“我没听错吧,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直至看见其他人神经紧绷一脸戒备的模样后,才赶紧噤了声。
“咳……咳……”
万籁俱寂中,唯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响,和马匹时不时喷出的一个响鼻,以及伏在阿诚肩上的齐舒望的咳嗽声。
莫不是朝廷中那群走狗追来了?可这已经是炎光地界了啊。
潘梨枝和阿诚何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烈的惊惶。
在这种时候,他们确实没必要掩饰什么。
穷途末路,看来是连老天都没有选择站在他们这一边。
“我去探一探?”何重轻声说。
这边火把太显眼,要对方真是冲着他们来的,那此时必然已经暴露无疑。
“那些灯光……你不说是河上打鱼的么?”潘梨枝突然出手,拉住了想要起身的何重,又借着他的肩背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同去。”
“反正也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就还不如,拼了呢。”她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故作镇定抓着自己的长剑,一个利落的旋身后,稳稳落在了雪地上。
“啪!”
但随即,她就发现有一个小东西是和自己一起落下来的。
潘梨枝:?
身后何重手中的火把探了过来……
待看清,居然是半拉核桃壳!
一旁的碧云也有瞧见,但她却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
是啊,鬼知道。
不过这下真可以确定了,就是有人偷偷躲在暗处。
还搞偷袭。
潘梨枝极速倒退两步,横剑在身前,锐利的黑眸举目四望一圈后,忽而锁定左手边树林的某处,然后抬高声音问道:“不知阁下是何人?又为何在深夜里,拦下我等的去路呢?”
……
无声。静谧。
潘梨枝:“……”
天光微启,大雪仍不见停。
他们几个人快要和这天地融为一色了。
莫非不是朝廷派来的人,而是这炎光城外……某个放羊的?
丢人核桃壳儿,这不是那些顽童们才会做的事么。
但潘梨枝他们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
“也没有人拦着你们,你们倒是快走了呀,就总占着这路干什么呢。”
大约足足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随着一个清冽冽的年轻男声,一个身影才悠悠地,自左侧坡上一棵大树的后面转出来。
阿诚、何重:!!!
他俩动作配合得当有序,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背上的人重新推回了马车车厢内,一个随后关死了车门。
“你是谁?”潘梨枝警戒地问道。
几个人徐徐排开,是一个护住马车的阵型。
光线太暗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一个黑魆魆的大概轮廓。他手里应该是拿了折扇之类的东西,因为当一下下磕在那树干上的时候,有发出“笃、笃”的声响,不轻不重,不似他们这种的佩剑,或佩刀。
那人:“莫不是想把自己冻成几个冰桩子,给我炎光增添一些风景啊?”
他带着一点嬉笑的声音,很像熟人间的那种逗乐玩笑,也好像根本瞧不清这边的戒备,就在那自说自话了:“那我可告诉你们,这炎光地广物博,好玩好看的多了去了,还真不时兴……那什么‘真人冰雕’呢!”
潘梨枝:这人不是藏得深,就是真牧羊的了。
可是,羊呢?
不过她是真没在这人身上感觉有威胁性,半点也没有,就好像他纯粹是一过路的,炎光本地人。
只因贪玩,便和同样过路的路人开起了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
时间地点不对。
潘梨枝提醒道:“当心此人!”
大家都不是傻子,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少爷们可是不会在黑夜的荒山野岭里捉弄人的。
何况还是连叫花子都懒得出门的大雪天。
何重阿诚同时逼身上前,都是一手执剑,一手拿火把:“你是何人?想干什么?”
那人因为站得比他们稍高了一些的缘故,这样彼此对视的时候,就让他显得很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了。
火光之下,那张脸和他的声音一样,是年轻而散懒的。
他微微侧过脸去,躲过了火光带来的灼/热感,说道:“我能干什么,我就是让你们快走而已,怎么了?”
“免得一直踏,踏坏了我们的土地。”
最后还补充一句,小孩子般,调皮的腔调,带着一点点不满,似乎他家的路真就能踏坏一样。倒是对对方表现出来的深刻敌意,却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不过照他的意思,好像是知道他们是从外地过来的。
阿诚:“我们要入炎光城,不知道你让我们走的是哪边?”
他总说让“快些走”,阿诚自然要问具体一点了,万一就是什么人派来的探子呢。
再说阿诚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很清楚在这炎光城里,是不会有人来接应他们的。
“这个嘛,随你喽。”那人摸着下巴,似是还想了下,“打算去哪就去哪呗。你们这么多人,我又不能说拦下就拦下。”
何重:“那你为何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然后问完他就被明晃晃嫌弃了。
感觉那人就差翻白眼了,说:“我自己的地盘,我想三更来五更去,你管得着?”
“………………”
如次场面又静寂了。
潘梨枝:“阿诚,何重,上路吧,别忘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人看来也是个油盐不进的,老滑头。
不过只要不是敌人就好,潘梨枝已无意与与他掰扯下去,她转身去车里接人。
碧云和碧华牵了马过来,阿诚把人从车上背了出来。
“小心。”何重和潘梨枝一左一右搀着。
但这时那人却又凑上来了——
“这怎么还有一个睡死了要让人背的?”他从土坡上跳下来,带起扑簌簌一串飞羽似的白雪,人不偏不倚,就落在阿诚的身后,同时手中的扇子不轻不重敲上了齐舒望的后背,“羞不羞啊,看着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
简直猝不及防!
潘梨枝当即就一剑刺了过去。
刺啦——
他果然身手了得,在这下意识的一闪避一格挡间,反应简直迅疾无比,几乎潘梨枝的剑招一使出去,他就做出了反应。
“流年不利啊,竟然遇见这么一个蛮横的姑娘。啧啧!”
他把被削断了一根扇骨的竹扇举到眼前,要心疼坏了似的,轻轻吹两口气在上面,惋惜道:“这伤筋动骨的,就算送去了扇宝堂,也要修不好了吧。”
潘梨枝:“……”
这人身量不低,略略比何重那个傻大个还高了那么一点的样子。
一只油光水亮、清俊骄矜的……大狐狸。
这是潘梨枝一眼望去后对他的初印象。
再看,那模样却又在昏暗的光影下变得模糊了,他的两只手搭在身前,慵慵懒懒的,似笑非笑打量他们每一个人,那浑身的气质,就活脱脱又是游手好闲绮襦纨绔那一挂的了。
潘梨枝向后一使眼色,让何重他们带着王爷快走。
倒不是说这人身手不凡就怕了他,只是现下事态紧急,实在不宜多作纠缠。
看他还要跟上去,潘梨枝一个抖腕,丝毫不客气直接把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沉声恐吓:“你刚才是故意的吧?但我告诉你,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请让我们进了城后再议,否则——”
她那个眼神,就是会把他脑袋削下来当球踢的意思,跟削断他的扇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