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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必问前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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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露气闷地点点头,道:“姑娘说的是,我也不是个蠢的,只是气不过这贪心又惫赖的老货,明明姑娘才是主子,她不过是个奴婢,反倒要姑娘看她的脸色!”
阮夏初无所谓地道:“她不过母亲身边一个老奴而已,我何苦与她计较?你不将她放在眼里,自然就不气了。”
……
临到午时,主仆三人才看到奉国寺的山门。
山门两旁种着两排整齐的白皮松。山门之内钟鼓二楼东西相对,正面是五楹的大雄宝殿,殿内供奉着前朝铸造的释迦牟尼镀金坐像。
走了一里路,又爬了极高的台阶,阮夏初此时有些娇喘吁吁,腹中已有了饥饿之感。
可是因着重生,让她心中对于神佛更添了一丝敬畏,于是坚持要先敬了神佛再用斋饭。
知客僧感于她的诚心,并不相劝,只唱了个佛号便退下了。
阮夏初跪在大殿的中央,双手合十,对着佛祖恭敬地拜了下去。
然后直起身子轻语道:“佛祖,小女并非信女,在此不敢求佛祖保佑事事顺遂;人道渺茫,小女也不敢妄求将来。但对于世间所有,小女从来心存敬畏,行有所止。既然重生,小女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做,不必过问前程,但求无愧于心而已!唯有一愿,望外祖父母两位老人家,身体康健,无病无灾,将来还能与小女有相见之期,望佛祖成全!”
说罢,又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大殿响起撞钟的声音,阮夏初起身,又捐了香油钱。这才带着两个丫鬟去了素香斋用斋饭。
然后由知客僧领着,安顿在了寺庙专给女香客准备的一间寮房中。
虽是寮房,但因着奉国寺常年有显贵们入住,倒也不算简陋,一应生活物品皆都齐全。
刚安顿好,郭兴家便来了。
抬眼便看到阮夏初已换了一身利落的男子打扮,皱了眉头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阮夏初排开双手笑道:“郭叔叔看我这身可还行?”
郭兴家咳嗽了声,有些尴尬地道:“姑娘模样齐整,自然穿什么都顺眼,只是为何作这男子打扮?”
阮夏初微笑道:“自是为了方便呀!郭叔叔难道忘记了,小满在路上同你说的话吗?”
郭兴家正色道:“自是没有忘记,只是姑娘想要在这长安城内做生意,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我们在这里毫无根基,一应的事情,都还需从长计议。况且姑娘当值妙龄,老爷又有官身,夫人又重规矩,怕是被知道了徒惹麻烦。”
阮夏初摇了摇头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郭叔叔,你信小满吗?”
郭兴家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无疑这双眼睛是极美的,可是郭兴家却生出一种看不到底的感觉。
这里面包含的情愫太多,似乎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一个不满十四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看透了人情世故,有些深沉冷漠的成熟女子。
郭兴家看着她的眼睛,不自觉就点了点头。
阮夏初开怀一笑道:“小满多谢郭叔叔的信任!”
郭兴家一愣,见到她笑颜如花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老夫人也曾说过,有银子,才是姑娘最大的底气,而不是她那个做官的父亲!
郭兴家自赶了马车,带着阮夏初又回到了长安城。
按照阮夏初的要求,去了最繁华的朱雀街,又去了东市和西市。
将这些商业繁华之地通通都逛了一遍,也没看出来阮夏初究竟想要做什么,可是看她的样子,又似乎成竹在胸,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任。
罢了,姑娘大了,现今自己极有主意,对于她这样的处境来讲,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兜兜转转了半晌,最终阮夏初让郭兴家将马车停在了一家叫做“一盏春”的茶楼门前。
阮夏初拍了拍长袍的下摆,利落地跳下了马车,领着两个也换了小厮打扮的丫鬟,大步迈进了茶楼。
在茶小二的招呼下,要了二楼一间临窗的坐位,点了一壶碧螺春。
等到茶小二走了,安静地将茶楼里外仔细打量了下,然后又望向窗外;道上的行人比起朱雀街是少了些,可也不算冷清。
可是比起长安城最著名的茶楼“聚贤楼”,这生意可就差远了,楼里茶客三三两两,只能算不是门可罗雀,实在当不得一个好字。
但是看茶楼的装饰,却又有股清雅之风,想老板应也是风雅之人。
而茶楼周边的商铺,有饭庄,有布庄,还有一些卖香粉首饰的铺面。档次在长安城不算顶级,可也不是不入流的环境。
阮夏初心中有了计较,等到茶小二将碧螺春端上来,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又看了看茶叶的形态和汤色,便放在一边不置可否了。
郭兴家看着阮夏初道:“姑娘可是有了主意?”
阮夏初亲手倒了一盏茶出来,推到郭兴家面前道:“郭叔叔品品这茶如何?”
郭兴家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回味了下,才道:“茶味清淡,入口微涩,入喉之后微有回甘,算是不错的茶了!”
阮夏初点点头,道:“于普通人来讲,这茶确实算好了,但于长安城来讲,这茶一喝就觉得不值钱!”
郭兴家奇道:“我只听人说茶好不好喝,还是第一次听到茶味值不值钱的说法!”
阮夏初微微笑道:“任何东西都有它的价值,茶也不例外,就像吃东西,做东西好吃的厨子,自然就身价高一些,这茶的味道,本身也是它价值的体现,它的味道在绿茶里来讲,只能说没有错处,但毫无特色,失之平凡,自然就让人觉得不值钱了。不值钱的东西,当然也不会让人记得,更不会让人追捧!”
郭兴家认可地点头。
阮夏初笑道:“郭叔叔,我想请这家茶楼的老板喝茶,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吧!”
郭兴家微微一愣,心下已明白了阮夏初的想法。
于是道:“姑娘是想这茶楼的老板从我们家买茶?这茶楼看装饰,已是开了有些年头了,这做生意的都明白,有着长期合作的供货商,一般是不会轻易更换的!”
阮夏初摇头道:“我不是想将茶卖给他,我是想要合作。我们初来乍到,没有自己的根基势力,想要平平顺顺地做生意,怕是不易,这是其一;”
“其二,长安城是一个商贾云集的都城,所有好的地段铺面,全都被人占据了,背后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看起来是商贾,焉知背后是哪家官宦侯门做靠山?”
“其三,就算有看得过眼的铺面,只怕那价位也不是我们现今能承担的。所以综合考虑,合作是我们现今最稳妥的办法,值得一试!”
郭兴家点头道:“姑娘所虑甚是,我只是怕这茶老板因着这些原因,反倒坐地起价,合作的话,我们也占不到便宜!”
阮夏初笑道:“生意都是谈成的,小满也并不想占谁的便宜,大家各取所需,共同取利便是。他有我们想要的,我们当然也有足够吸引他的筹码,所以郭叔叔不必担心,放心交给小满一试吧!”
郭兴家遂不再多说,不一会儿便亲自去请了茶老板过来。
那茶老板姓郝,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形清癯,有些读书人的气质。
在见到阮夏初时微微一愣,只一霎那。很快便形色如常地和阮夏初打了招呼:“不知这位公子找在下何事?”
阮夏初也装作没有注意到他那一霎那的愣神,回道:“掌柜不必客气,贸然打扰掌柜,是在下唐突,敢问掌柜高姓?”
“鄙人姓郝,公子如何称呼?”
“小生姓阮,郝掌柜随意称呼便可。此次贸然请了郝掌柜前来,还望郝掌柜不要怪罪才好。”
“只是小生家里在蜀中所做的生意,也与茶有关,今来到贵宝店,见店中装饰古朴雅致,与茶性相合,想郝掌柜应也是爱茶之人;可是店里的茶客却不甚多,因此心中疑惑,这长安城的人是不喜茶么?”
“哦!还望郝掌柜见谅,小生本也是爱茶之人,初到长安,实是不清楚长安风物,因此好奇有此一问?还请郝掌柜不要见怪!”
那郝掌柜听道阮夏初如此一说,叹了口气便道:“茶为南方嘉木,茶事又为雅事,至古以来便不缺爱茶之人,这长安城又是皇朝都城,最是天下一等人物的聚集之所,怎会无人爱茶呢?虽不说蔚茶成风,可嗜茶者却大有人在!”
“至于小店为何经营惨淡,不怕阮公子笑话,可能是在下不善经营吧!”
“这茶楼本是老父所留,当初老父一心想让我读书走仕途,在下无能,没能如愿,年轻时一心想着读书,也不善经营之道,因此才落得这翻景象,倒让公子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