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楼心月》眺望长白

8、出府

　　好在阮父回来之后，阮母跟阮父说了她的想法，阮父倒是觉得她这个行为可以增添她的美名。

　　如果以后她能在长安城的贵女里面交际，这些事情都是能够体现她有扇枕温席的美德的。

　　也是她除了容貌外的又一美谈，于是便爽快地同意了。

　　阮夏初确定了明天可以出门，心中很有些雀跃，连忙让竹露给郭兴家传话，让他明天陪同。

　　因阮府不大，郭兴家等蜀中过来的家丁都住在外面的客栈里。

　　等到第二天一早出门时，阮母还派了邱妈妈跟着。

　　阮夏初一出胡同就在想，怎样甩开这个邱妈妈，又不让她告密。

　　清晨的长安，卖早点的小贩已是出摊了，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全是些忙于劳作的普通百姓。

　　和她们入城时见到长安城很有些不同。

　　抛却了浮华的表象，这个古城安静起来，便有些深邃的沧桑感。

　　仿似饱经霜雪，见证了不同王朝的兴起与消灭，他依然渊渟岳峙，沉默着俯瞰一代又一代的王侯将相，贩夫走卒！

　　阮夏初沉默着。

　　邱妈妈打着哈欠，念念叨叨道：“姑娘这走得也太早了些，要我说，奉国寺虽有些距离，但晌午肯定是能到的，倒是不必这么赶着，反正也要明天再回！”

　　竹露是个嘴巴不饶人的，呛道：“妈妈觉得辛苦，自可禀明了夫人不去便是，何苦现在来抱怨我们家姑娘！”

　　邱妈妈“嘿”的一声，瞪大了眼睛看着竹露，很有些惊诧的样子。

　　只是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阮夏初打岔道：

　　“竹露，怎么可以这样跟邱妈妈说话？邱妈妈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府中谁不敬上三分！你这丫头如今是越来越大胆了，幸好邱妈妈是个大度的！不过她不与你计较，我却是不能让你在这杵着招人的烦了，这马车坐了我们四个，也够挤了，你下去，去郭叔叔的车上，别在这儿碍眼了！”

　　阮夏初对着外面竹露使了个眼色，竹露虽然面色不虞，也听话的下车了。

　　邱妈妈心中受用，嘴上却道：“姑娘是个懂事理的，这丫头就是年纪太小，不懂事，责罚下就是了，我也不会与她计较！”

　　阮夏初淡淡地笑了下，轻声应是。

　　荷风看着外面，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阮夏初。阮夏初与她交换个眼色，荷风遂不再多话，只将一个绣了枝迎春花的引枕垫倒阮夏初身后。

　　一路出了巍巍古城，向着漫漫荒野行进。

　　因奉国寺与皇家渊源颇深，历朝历代的皇家之人从事佛事活动时，都喜欢去奉国寺。

　　因此奉国寺常年香火鼎盛，信众众多。

　　所以这长安到奉国寺的路倒是修得很好，马车跑起来也十分平稳。

　　只见郊外田家处处，阡陌交通。中途还修有长亭，供人歇息之用。

　　阮夏初发觉自己是越来越喜欢这些自然的景致了！

　　前世在郡公府困得太久，便是再繁华，也不过是珠玉玲珑地，待久了也让人生厌！

　　何况那里还有那么多的腌臜世情，叵测人心！

　　因走得早，还不到晌午一行人便到了奉国寺。

　　为表诚心，阮夏初在离奉国寺还有一里路时便下了马车，说要走着上去。

　　而远远望去，寺院还在一处高地，走到了还得爬山，那台阶多得仿佛看不到尽头般！

　　邱妈妈直道乖乖，嚷嚷着她这幅老骨头可经不起这折腾，问能不能将马车赶到山脚再走。

　　这当然被阮夏初否决了，理由也让邱妈妈无话可说。

　　一句为表诚心，邱妈妈还能怎么着？只是苦着一张脸，仿似立马就要浑身没劲儿了似的！

　　阮夏初还是温温柔柔地安慰道：“邱妈妈不必为难，毕竟年岁大了，是不能过于劳累！要不我让郭叔叔在这就近给妈妈安排个住处，明日下山再叫了妈妈一道回？或者是我带着荷风先行一步，我让竹露跟着妈妈，你慢慢地走上来？且看妈妈的意思了！”

　　邱妈妈满脸为难，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阮夏初又接着道：“这奉国寺就在这里，邱妈妈其实也不用担心，我身边跟了两个丫鬟，又有老家的叔叔跟着，还有两个家丁，怎么着也不会出意外！何况这里是佛门圣地，皇家寺院，住的也都是得道高僧，自然没有人敢在这里造次。我也不是个不懂守礼的，除了礼佛，断不会多行半步！当然，如果妈妈还是不放心，也可以和竹露一起慢慢上来。”

　　邱妈妈立马讪讪地笑道：“姑娘说哪里话？姑娘什么样的人，老奴还能不知道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只是这夫人交代的事情，我如果不照办，实在是……”

　　阮夏初了然地点了点头，安慰道：“妈妈放心，不会让母亲知道的。况且这个也不算妈妈不尽忠，实在是妈妈年岁大了，身体受不了！母亲在家，不清楚情况，也不必说与她扰心，小满自会安排好的。小满常年不在母亲身边，母亲全靠妈妈精心照料着，如今能为妈妈想上一点半分，也算小满尽点感激妈妈的心意了！”

　　说着又从荷风那里取了一小包碎银子，足有一两之多，道：“这些银子还望妈妈不要嫌弃，这两日的吃用，都是花销。妈妈本来跟我们在一起不用自己打理这些的，如今倒要靠妈妈自己张罗了，这不过是小满一点心意，妈妈万不要委屈自己！”

　　邱妈妈将那银子拿手掂了掂，心中知道了分量。

　　两日的花销，哪里就用得了这些了！

　　再加上阮夏初话又说得极端漂亮，还有什么不肯的！

　　满心欢喜地道：“还是姑娘想得周到，姑娘真真是个可心人儿，怪道老爷夫人疼你！托大说一句，便是老婆子我，也没有不疼的道理呀！”

　　阮夏初还是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点头道：“既如此，那我就让郭叔叔先帮你寻住处了，我和荷风竹露先走着，让另两个家丁跟着就是，郭叔叔安排好了你再来寻我，明日下山了，我们再接了你老一道回！”

　　阮夏初安排好了之后，便和邱妈妈道别，又交代了郭兴家，便带着竹露荷风一道走了。*

　　走了大概十几米远，竹露忍不住吁出口气道：“总算是把这个老货摆脱了！”

　　荷风打了下竹露的手，把手指放在唇间“嘘”了一声。

　　竹露忙又回头看，却见郭兴家已经带着邱妈妈走了。

　　荷风对阮夏初道：“姑娘也太大方了，这样就给出了一两银子。我们从蜀中带来的银子统共也就一百两，这以后花用的地方说不定还多着呢！”

　　阮夏初摇摇头道：“是有些多，我也心疼，可是这银子却是不能省的。她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以后用她的地方说不定还多呢！她即收了这银子，以后自然会为我们说话，给她个几吊钱，她未必肯用心。何况，这银子是死的，再省着用，也有到底的一天！我们还是得寻个挣银子的途径才是正理！”

　　荷风了然地点点头，竹露打趣道：“听见没？还是姑娘聪明，就你个管家婆，把银子把得死紧，它又不会自己生小银子！”

　　荷风道：“你懂什么？老夫人家在蜀中只是普通的富户，而这长安的富户，我可是听说他们白玉做床金做马，人家可以几两银子打赏的随便扔，我们可是比不了的。姑娘走也就带了一百两，这还是老夫人疼姑娘，特意多拿了的。你看看老爷夫人的样子，只怕他们每月给姑娘的花用也极其有限，不打算着，将来要用银子了怎么办？”

　　阮夏初点点头，道：“荷风说得很在理！母亲这里就是个无底洞，祖母这些年手上也没剩多少银子了，虽然生意在做，可是也存不下多少，稍有点结余就又填补了母亲。若是不考虑着，怕是这银子不趁手的时候很快就来了！我们现今虽有一百两，可这一百两却是丝毫浪费不得，每一粒都要用在刀刃上才好！”

　　荷风与竹露都认可地点头，她们与阮夏初一同长大，现在又一起到了长安，以后阮夏初好了，她们也便好了。所以主仆之间除了多年的情分外，也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阮夏初行了几步，打量了下周围，见清净无人，这才转头跟竹露道：

　　“你以后记住，这个邱妈妈我们现今是得罪不得的，她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母亲为人行事如此糊涂，半分也不像外祖母，这个邱妈妈难道就没有起一点作用吗？”

　　“只怕她在母亲耳旁说的话，比外祖母都要管用许多！以后我们若要日子好过些，落个行事方便，可是得罪不起她这样的小人，你以后可再不要逞一时嘴快，结果闷头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