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楼心月》眺望长白

41、半途遇险

　　阮夏初知道她想问什么，笑道：“你不必多想，我们来长安，举目无亲，前途凶险，若不是世子，我的那些打算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实现，世子助我良多，我当然要投桃报李，我没有别的意思。等到时机成熟，我是要回蜀中外祖父母身边的，这个世子也知道！”

　　荷风其实理解她的想法，人家帮了你那么多，你总要表表心意，没有平白受人恩惠的道理！如果康王世子不是身份太过高贵，或许真的能和姑娘结成一段良缘，做一对惹人羡慕的璧人，可惜了！

　　荷风心下惋惜，遂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那这个斗篷怎么做？姑娘可有计较了？”

　　阮夏初摸着光滑的皮毛，道：“送去撷秀斋太过打眼了，还是我们自己做吧！你的针线不比撷秀斋的绣娘差，我也勉强过得去，斗篷也并不复杂，辛苦一阵子就好了，刚好我们从蜀中带来的蜀锦中，有一块月华锦，颜色甚是淡雅清和，和这雪貂正相配，只是里衬要好好选选，我想用柔软的罗，待会儿去家好的布纺，选个相宜的颜色就行了。”

　　荷风竹露点头，事情敲定，其余的东西也都买的差不离了，就准备去布纺。

　　可还没到地方，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随即传来嘈杂的喧哗声。

　　主仆三人正在懵怔中，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还未来得及询问，便听郑茂急切地声音传来：“姑娘不要下车，我看这人是来者不善，我先看看情况再说！”

　　郑茂虽然年少，却也很有些历练，既然他如此说，阮夏初便知道这事不是偶然，定是故意针对她来的。

　　她今日出门没有戴帷帽，在街上皆是坐在马车里，到了店铺才下来采买。在不明白对方是何意图的时候，确实不便露面。

　　她点点头，叮嘱道：“那你小心些！”

　　郑茂应了，下了马车查看情况。

　　一个膀大腰圆的老妇正跪坐在她们马车前方哭嚎，将路堵了个结实。

　　郑茂上前问道：“这位大娘，何故拦了我们的马车在此哭嚎？”

　　那个大娘嗓门甚是洪亮，中气很足，指着郑茂哭骂：“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怎不问问你家小姐，她是人吗？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来勾引我女婿，可怜我女儿性子柔弱，嫁去夫家一直孝敬公婆，操持家务，如今见夫婿被你家小姐迷了魂，书也不读了，成天想着与她幽会，实在不忍心夫婿就此荒废了，便规劝了几句，谁知那个杀才竟要将我女儿扫地出门，老天爷啊！我女儿刚怀了身孕，竟然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将来可如何是好？你家小姐是未嫁之身，竟然作出勾引有妇之夫的事情，还有一点廉耻吗？”

　　这个老妇嗓门极大，吐字也很清晰，围观的众人皆听得清清楚楚，不由议论纷纷。

　　自古以来，这样的男女私情便流传极快，有人见这里扎堆，便好奇地围拢来探听。最早的围观者便添油加醋地说一阵，不过片刻，那老妇就成了极其可怜的受害者，而阮夏初就成了蛇蝎心肠，恶毒又放浪的轻浮女子了。

　　郑茂大急，呵斥道：“你可莫要胡说，我家姑娘根本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家姑爷，你若是平白冤枉好人，我就抓你去见官，我们公堂上论理去！我家姑娘清清白白，岂容你污蔑？”

　　那老妇冷笑：“是了，你自然是不会承认，她前些日子，日日来同我家女婿幽会，我女儿会看错？你敢喊她出来与我对质吗？”

　　郑茂知道这人定是受了雇佣来污蔑姑娘的，也不同她浪费时间了，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家姑娘出来在大街上跟你对质？既然你话说到这里，这事就不能善了！人言可畏！你红口白牙的平白冤枉我家姑娘，我也不能放了你，我们一起去衙门里分说吧！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你狗胆，让你来此胡搅蛮缠！”

　　一般的百姓在听到要见官，有理也会怕三分！

　　这老妇如果真是攀诬的，在听到要去公堂，定然就会退缩。到时候事情的真相也就不言自明了。

　　郑茂就是如此想的，可是那老妇不但没怕，反而更理直气壮了起来。

　　大声道：“好啊！果然是官老爷的女儿，有依仗的，去见了官，哪还有我们说理的地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姑娘是谁，她父亲就是大理……”

　　阮夏初听到这里，再不能稳坐钓鱼台了。

　　急忙出声呵斥道：“够了！”

　　阮夏初的声音清冷凌厉，却分外好听。

　　众人听到这声音，皆不由得一愣。

　　接着便见马车的帷幕被掀了开来，两个妙龄小丫鬟跳下了马车，转身扶了一个身形分外窈窕的少女下来。

　　阮夏初站稳，抬起一张分外冰冷的脸，围观者均倒抽一口冷气。

　　漂亮的小姑娘见过不少，可如此好看的，还是少见。

　　一些稍有见识的人不由想到：如此漂亮的小姑娘，怎会去勾引一个有妇之夫？何况看这老妇的样子，想来她女婿也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才貌，这事情看来另有缘由，这小姑娘多半是被冤枉的！

　　而还有一些人则暗自想：如此的样貌，这个老妇的女婿被勾了魂也再正常不过，可惜她女儿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了，遇到个不讲究的狐狸精。

　　阮夏初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老妇，不知道为何，那老妇竟被她看得心慌起来，好像一切她都了如指掌般！

　　可银子她收都收了，此刻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便色厉内荏地道：“你看什么？我可不怕你，就算你有个当官的爹，这天下也还有天理王法呢，我就不信，这天子脚下，你们还能一手遮天了！”

　　阮夏初笑了，这一笑当真是华光万丈，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这位大娘，我们素不相识，你是受了何人指使来冤枉我？你做这样丧良心的事情，她是给了你多少银子？我很好奇，一个人的良心究竟值多少钱？”

　　那个老妇被她问得一结，心中想着她怎么倒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再加上阮夏初不急不躁，丝毫不像一个被冤枉了的小姑娘的反应。她实在是太淡定了，难道她有什么依仗，还是她话中有什么疏漏？

　　可她完全是照着那人的原话说的啊！她背了好些天，不可能有错。

　　老妇心下打鼓，面上难免就带了些出来。

　　结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做了不要脸的事情，还说我冤枉你，我冤枉你什么了？既然你说我们素不相识，那为何大街上那么多马车，我偏偏要拦你家的？”

　　阮夏初点头：“好，既然你说的头头是道，那我问你，你女婿是做什么的？家住何处？我是如何与你女婿相识的？每次幽会又在哪里？你既说我们有情，可有凭证？既然你不想见官，甚至怀疑天子脚下法度不明，官官相护，那就请围观的众人一起去公堂，做个见证，你可同意？”

　　阮夏初话音刚落，就有那好事之人大声道：“同意，同意！是非曲直，公堂之上明说，我们大家一起做个见证，谁都冤枉不了……”

　　那老妇心下顿时慌了。

　　之前找她那人根本没说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何况她也以为，一个小姑娘遇到这事，早就该慌得六神无主了，哪里还能逮着空子来质问她？

　　何况那人也说了，只消坏了她的名声，她自己找个借口溜了就是了，也不会怎么着。断然没有想到，会牵扯到见官上去！

　　虽然那人也告诉她，这个姑娘是个六品官的女儿，可长安城内，一片瓦掉下来都能砸着个当官的，有甚好稀奇！

　　她得了那么多银两，之后离开长安城，哪里不好过了？也不怕得罪个不起眼的小官。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姑娘看着小，却是个不怕事的，如今倒让她骑虎难下。

　　她眼神闪躲，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起哄，便准备脚底抹油偷溜算了。

　　可她的神情众人看得分明，这下不用上公堂也知道她是收了好处来冤枉人的，哪里还容她溜走？

　　以郑茂为先，一群人都去堵截她，不让她离开。

　　这老妇膀大腰圆，很有些力气，此刻吓破了胆，狠命挣扎起来。

　　众人更是吆喝：“别让她跑了，干出这么丧良心的事情，还想溜？”

　　一群人都激动起来，好像个个都是见义勇为的义士，场面顿时便乱了起来。

　　郑茂追得最快，其他人也都被那个老妇吸引了注意力。就连阮夏初身边的两个丫鬟也都义愤填膺地叫嚷着“抓住她！”

　　阮夏初看到这样的场面，突然心中一凛，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冒出心间。

　　这事情太诡异了！

　　明显是有人设了局来整她，可就这么一个老妇，冤枉的说辞根本经不住推敲，这设局的人难道是傻子么？

　　不对！肯定不对！

　　阮夏初看着混乱的场面，拥挤的人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随着那个老妇去了。

　　她心中忽然一跳，慌忙想拉住两个因气愤而对着老妇叫嚷的丫鬟。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束缚住了她，她瞪大眼，还来不及惊呼，一张帕子便蒙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所有的声音都按了下去。

　　不过须臾，她便人事不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