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楼心月》眺望长白

42、虚与委蛇

　　夜色晦暗，车轮辚辚。
　　一片混沌之中，阮夏初逐渐开始苏醒。
　　脑袋仿佛在冰冷刺骨的雪里裹了一转，又疼又迟钝。
　　颠簸的感觉让她的神魂慢慢开始回归身体，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是被绑架了。心脏控制不住地咚咚跳着，她不敢睁开眼睛，慢慢地感觉了下，好像是在一架马车上。
　　马车的速度飞快，外面不时传来甩鞭的声音，和车轮连续跑动的声音。
　　她的心在慢慢地下沉，却又在心里不断地强迫自己冷静。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
　　两个丫鬟和郑茂估计很快就会发现她不在了，可那又怎么样？
　　一旦出了长安城，要想找个人，何其困难！
　　以阮父的能力，显然是不能够的。
　　她只能自救。
　　阮夏初感觉了下，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体斜躺着，脑袋因为马车的晃动，正一下下地碰着车壁，撞得额角青疼。
　　她不知道这马车里是否还有其他人，正想偷偷睁开眼偷看，就感觉到了有人的靠近。
　　她不动声色，那人似乎在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一只有些粗糙的手摸上了她的脸庞。
　　阮夏初心脏紧缩，不知道这个人是要干嘛，脸上的触感提醒她。这分明就是一个男人。那只手的主人一直在她的面庞流连，却没有更进一步。
　　可就是这样，阮夏初也起了一身的鸡皮，只觉得脸庞像是爬了蛇一样，让人恶心又恐惧！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那只手也缩了回去。
　　一阵冷风袭来，阮夏初感觉到有人似乎进了马车。
　　果然，下一刻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沉，让人感觉非常不适。
　　“老二，这个女人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碰的！你最好控制着，要不然交出的货不对，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另一个有些嬉皮笑脸的声音响起：“大哥，我怎么敢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种货色的小娘们，我还等着卖个好价，我们兄弟好快活快活呢！碰了她，那身价可就不一样了，下次要想有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何年何月了，我可没那么傻！大哥你放心吧！”
　　“你知道厉害就好！就怕你精虫上脑，对着这样娇嫩漂亮的娘们忍不住！所以还是你去赶车，吹吹风冷静冷静吧！”
　　那个声音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才回道：“大哥，说话要讲证据，你可不要冤枉我！”
　　那个阴沉的声音冷笑了声，嘲讽道：“证据？你□□那个帐篷是你藏了匕首了？你这是要暗算谁？”
　　另个声音颇有些尴尬地道：“我，嗨，都怪这臭娘们儿，一个劲地勾引我，要不是她这张脸嫩得滴出水来……哎哟！……”
　　那人似乎挨了一脚，阴沉地声音喝道：“滚！”
　　那人遂不再分辨，知道大哥这是动怒了，只得老老实实地出去赶车。
　　阮夏初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一阵绝望的同时，又恶心得想吐！
　　马车又跑了起来，她依然装着昏迷的样子，却感觉身边又坐了一个人。
　　沉默片刻，那人冷笑道：“既然醒了，还装什么样？”
　　阮夏初心中一紧，知道装不下去了，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眼就看到一个中年的男子，面色阴郁，相貌普通，一条刀疤横亘在左侧的眉毛上，将一条眉断成了两截，整个面相看起来，就显得阴郁而又残暴，让人不由害怕！
　　阮夏初稳了稳心神，装作镇定的样子。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她倒是可以顺势套些话，尽量找机会逃。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
　　她心中惊恐万分，寒凉的夜里，却急出了一身冷汗。
　　那人欣赏着她的恐惧，看着她瞪大了一双妙目询问，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阮夏初观察着他的神情，发觉了这人的变态，遂不再徒劳，慢慢安静了下来。
　　那人看她不害怕了，便觉得没了意趣。只是警告她：
　　“不要妄想逃跑，你是跑不掉的，不信你就试试，你只要跑一次，我就不指望着能买个好价钱了，反正你的本已经回来了，到时候，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完再把你买去最下等的窑子，那可不是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能受得住的，你如果听话，我就让你去最好的青楼，伺候的都是达官显贵，以你的样貌，受宠很容易，将来也能过富贵的好日子！”
　　阮夏初直视着他，没有回应，反正她现在也发不出声，这人还指望着她买钱，暂时也不会将她怎样。
　　她仔细思考着这人刚才的话，他的话里有两个信息。
　　第一个是说她的本已经回来了，这就是说这两个人确实是受雇于人将她掳走的。所以她一早的猜测都是对的，是有人想害她，才制造了白日里的那场混乱，目的就是趁着混乱的场面，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这样后续想追查，也十分困难。
　　第二个信息，就是这人说要将她买去最好的青楼。既然是最好的青楼，那就不可能将她毒哑，所以她现在发不出声，应该只是暂时的！
　　这多少算是一个好消息，她没有彻底变成哑巴，这让她心中稍定。
　　那人见她老实听话，没有哭也没有挣扎，以为她是被吓破了胆，遂不再理她，闭目靠在车壁上养神！
　　阮夏初双手被绑，想要捞开轩帘看看外面也做不到，只是凭直觉猜测现在应该是夜晚，而且是在旷野之中。
　　因为夜晚行车，多有不便。气死风灯并不能照出什么景物，只有周围一圈昏黄的光亮。所以如果不是在旷野，马车将会寸步难行。
　　既然连不适合赶路的夜晚都没有休息，那是否说明现在离长安还不够远，这两人才不敢掉以轻心的稍作歇息？
　　阮夏初心中焦虑，又不断地盘算着，努力发现更多有用的信息，好为逃跑做打算。
　　她现在声不能言，又是在夜晚野外，就算她跳车，那也是找死，所以干脆养足精神，白日里再做计较。
　　这一夜极其难熬。
　　她强迫自己小憩，却又不敢真正放心，总是刚眯一个盹儿，就潜意识地猛然惊醒，如此反复，直到天明。
　　下半夜这两人将车停在了一处休息，直到天亮才又启程。
　　那个刀疤脸换了出去赶车，另一个人进来。
　　这个人要稍显年轻些，身形像条瘦猴，模样普通，脸色却青白，眼窝深陷，一看就是纵欲之人。
　　阮夏初想到昨日就是此人在摸自己的脸，心中泛起一阵恶心，遂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谁知这人却是个没脸没皮的，看到她笑嘻嘻地招呼：“小美人，饿了没有？要不要爷喂你？”
　　阮夏初皱了眉头，不理他。
　　这人接着道：“说不出话难受吧？哎！大哥就是太过谨慎了，你这样的小美人，哪用得着麻痹你的声带？现今爷想和你说说话，却是不能了！”
　　阮夏初听他如此说，想了想，就斜了斜身子，将背后捆着的手露出来，然后看着他眼神示意了下。
　　谁知这人就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喃喃道：“小美人，你眨眼睛可真美，爷要是能一直看着，死也甘愿了啊！”
　　阮夏初被恶心得够呛，撇过头不再理他了。
　　这人往外看了看，走近阮夏初道：“小美人，爷帮你把绳子解开，你悄悄的，不要做声，看到大哥了，还是将手背在身后，好不好？”
　　这当然好了，阮夏初看着他点头。
　　这人嘿嘿一笑，又道：“不过我给你解开了，你怎么回报我？”
　　阮夏初心中恶心又恶寒，可这也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一直绑着双手，跑也跑不快，就算到了有人的地方，她要怎么逃？
　　少不得同他虚与委蛇了。
　　那男的看着她娇媚的容颜，玲珑有致的身形，吞了口口水道：“大哥说了不能碰你，但，只要你没破瓜，便不算碰！你，你晚上帮帮我，好不好？小美人，只要你晚上愿意帮我，我现在就给你松开，还给你好吃的，除了放你走，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实在是爱你这幅样子……”
　　阮夏初忍着恶心，用脚尖在车板上写字。
　　“你敢？”
　　“我怎么不敢！”那人被激，再加上本就好色成性，此刻只想让阮夏初答应他，其他什么都忘了。
　　遂凑近阮夏初道：“大哥今晚不在，他要先去码头和兄弟们接头，我们有的是时间！小美人，你答应我吧，我保证让你也快活！”
　　阮夏初又写：我们去哪儿？
　　那男的道：“这可不能告诉你，你跟着走就是了，到了码头上，大哥去接头，我们在小船里先快活着，到时候你就轻松了，水路不用受颠簸之苦，也不用担心你跑……”
　　阮夏初已经得到了有用的信息，既然是走水路，他们自然不担心她跑了，除了跳江，她能跑哪儿去？
　　而且她也大概知道了目的地，走水路，多半是去扬州。
　　她已经知道该怎么逃了，她是会浮水的。虽然不是特别擅长，但现今这个境地，还有什么好顾虑？
　　不是逃出生天，就是淹死，怎么也比买到扬州去好！
　　所以绳子必须解开，解开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清楚了关键，她也不再扭捏，再在地上写道：等你大哥走了，你再帮我解开，免得被发现了！
　　那人大喜，恨不得立刻就到天黑，高兴得连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