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楼心月》眺望长白

21、力争

　　可冯家这根独苗，早就被她们自己养歪了！

　　前两年走了父亲的关系进了国子监，却是个门门掉尾，先生见了都摇头的。

　　二婶婶又觉得是家里没有兄弟一起读书，难免寂寞，于是才经常被外面那些狐朋狗友诓了出去玩耍，这才荒废了。换个环境，有兄弟们在一处读书，也有氛围，自然就会好了！

　　是以从年前开始，便将侄儿接到了府中，和府中的公子们一起去国子监上学，又在族中的私学上补课……

　　“行了！”柴氏皱着眉头，耐着性子道：“表公子无事，只是晕过去了，弟妹还是省些力气，看接下来的事情如何处理罢！”

　　冯氏止了哭声，这才想起重点来，看着阮夏初冷笑道：

　　“我倒是忘了，这还有活得不耐烦的丫头等着呢！要我说，这事情好处理得很，一个贱丫头，就敢对着我冯家的独苗动手，真当我冯家无人吗？就算我冯家不计较，这可是太常卿府呢！不过一个六品的官，就敢在太常卿府内行凶，这是将我太常卿府不放在眼里啊？大嫂子，人家如此藐视我们，难道我们还要跟人家讲慈悲吗？”

　　荷风的心在不断下沉，如今听这贵夫人的话，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便想站出来，事情因她而起，她好歹也要保住姑娘！

　　只是她还没开口，便被阮夏初拉住了，阮夏初对她摇了摇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荷风眼巴巴地望着阮夏初，欲言又止。

　　“二夫人真要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吗？你的侄儿强拉了我的丫鬟，欲行奸罪未遂，按律是要受杖刑的，若此事抖露出去，我们固然没有光彩，可是二夫人难道就脸上贴金了？你的亲侄儿，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做出如此禽兽之举，是他将太常卿府的脸面踩在脚底的，不是我们！”

　　阮夏初又将目光看向柴氏，对着柴氏行了个礼：“大夫人，二夫人现在不冷静，您可不能听她的！此事若是抖露出去，无论是对您们还是我们，都全没好处，不过是增加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罢了！”

　　“大夫人是个明理的人，应该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冯公子住在府上，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对整个府上公子的名声都是不好的影响。太常卿府的公子都是出身尊贵的人物，将来的前途不可估量，何苦受这番连累？何况便是冯公子本身，若是受了杖刑，将来的仕途之路也断送了，有这样的表兄，对府中的姑娘们影响也不好，大夫人是个通透之人，自是能看透这里面的牵扯！”

　　柴氏没有说话，心中却也恼怒不已！

　　这表公子实在是讨厌，一天的不着四六，没地将府中好好的哥儿都带坏了！

　　而面前这个小丫头，也真是胆大包天，她怎敢如此行事后还有恃无恐？

　　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就算她爹为了她要告御状，可这个丫鬟，她爹难道还能豁得出去？偌大个太常卿府，难道还处置不了一个小丫鬟？

　　柴氏又看到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红衣小丫头，心中暗道：是了，她的依仗在这儿呢！她是看准了太常卿府丢不起这个脸，这才有恃无恐的！如果她真拿她们主仆怎样了，可保不准这个刁蛮又任性的小丫头不出去胡说！

　　冯氏看柴氏不说话，气恼地道：“大嫂，你莫不是被个小丫头唬住了？谁知道当时的事情是怎样的？说不定是这丫鬟见兆儿是个一表人才的贵公子，存心勾引呢？这种低贱丫鬟爬公子床的事，我见多了，要我说，就该拉出去打死了事！”

　　阮夏初噗嗤一笑：“二夫人见多了？不知道二夫人一个深宅妇人，在哪里见多了？难道这是贵府的特色？”

　　“噗！……”蓝关雪捂着嘴，忙道：“对不起，我没忍住！”

　　“你！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片子！……”冯氏气极。

　　柴氏制止了冯氏接下来的话，慢慢地道：“图一时口舌之快毫无意义，弟妹的怀疑也并非没有可能，想你这丫鬟的姿色也不过是个中等，这样的丫鬟我们府中一抓一大把，如何其他人都平安无事，偏偏就她遇到这样的事了？”

　　冯氏得意：“是啊！又不是天仙，还好意思说兆儿对你用强，这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呢！”

　　竹露气得胸腔呼呼作响，可她笨嘴拙舌，此时也没有她说话的份！

　　荷风也是强自镇静，实际遇到这样的事，她都恨不得与那个人渣同归于尽才好，也比受这番侮辱冤枉的强！

　　只有阮夏初依旧镇静着，拉了荷风的手出来：“你们看看这双手，说是故意勾引，不知道你们见过这样的勾引吗？”

　　原来荷风的手上，十根指甲断了八根，此刻那指尖红红的，带着丝丝血痕。

　　荷风将眼泪逼了回去，姑娘还在为她据理力争，她也不能软弱，无论结局如何，都不能拖累姑娘，所以她必须坚强才行！

　　蓝关雪看了看，故意大声道：“这是挣扎得很厉害啊！十指连心，手指受伤是最疼的，啧啧！你看这指甲都断了，可见这丫鬟使了多大的劲来反抗！”

　　吴佳宁忍无可忍：“蓝姑娘！不知道这儿有你何事？令尊是堂堂的右卫上将军，蓝姑娘在外应该谨言慎行，不要堕了令尊的威名才好！”

　　蓝关雪是个脾气倔的，不提她父亲还好，一提她父亲，她就更来劲了：“我如何行事，用不着你来教！我父亲为人耿直大义，仗义执言便是父亲对我的教化！怎样？你觉得我父亲说错了，那你去告诉我父亲啊！”

　　“你！……”

　　“宁儿！”柴氏制止了女儿的争辩。

　　吴佳宁与蓝关雪沉默对峙着，谁也不服谁！

　　柴氏想了想，让丫鬟将当时在现场目睹的花匠传了进来，对着阮夏初道：

　　“阮姑娘，事情发生之时，我们都不在现场，具体如何，也不能只听你这丫鬟的一面之词，现今表公子已经被你伤了，人也晕了过去，自然也就无法问话了，我们还是问问当时在场的人吧！也免得别人觉得我们太常卿府以势压人，不讲道理！”

　　说完还特意看了蓝关雪一眼。

　　那花匠进来对着两位夫人磕头，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听吩咐。

　　柴氏点了点头，神情肃穆地道：“当时你在场，情况到底如何，你且细细讲来！”

　　那花匠平日里在府中只是侍弄花草，离主子都远远的，根本没在主子跟前露过脸，此时只吓得两股战战，生怕说错了话，哪里还敢言语，只支吾着发抖。

　　冯氏气恨地骂道：“没用的东西，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你快说啊！是不是这不要脸的丫鬟勾引了兆儿……”

　　“二夫人”阮夏初打断了冯氏的问话。

　　“你如此问话，恐怕不妥吧！他是你府上的奴才，能不能说句公道话本就有待考量，你再这样问，那还说什么？不如直接报官来的痛快！公堂之上，好歹也能走个正规的程序！”

　　“报官”冯氏冷笑。

　　“是啊，你的父亲可就是大理寺的属官呢！可也不过是个小小司直罢了！这大理寺还轮不到他当家做主……”

　　“好了！”柴氏连忙制止了冯氏继续说下去。

　　心中恼怒冯氏的愚蠢，却也不得不好言劝道：“弟妹，她不过是个小丫头，你怎么也跟着她说起来了呢！这么点小事，何必闹上公堂？”

　　柴氏又压低了声音在冯氏的耳边道：“你侄儿的前途还要不要了？御史台的人最是擅长捕风作影，到时候听到风声御前参上一本，不说他了，我们太常卿府都要跟着吃挂落！”

　　冯氏心中一凛，不甘心地问道：“那兆儿被她们伤成这样，难道就算了？”

　　柴氏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对跪在地上的花匠道：“当时的情况究竟如何？你且直言便是，只要说出实情，恕你无罪！”

　　那花匠终于吞吞吐吐地道：“小人、小人当时也没看真切……只看到表公子和一位姑娘拉扯着进了这房间，然后……然后表公子就让小人出去了，小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只咚咚磕头，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蠢材！”冯氏怒极。

　　“你这双眼睛长着是做什么的？这么大两个活人，干了什么你都看不到？你这双招子竟然这么不明亮，不如剜了干净！”

　　柴氏劝慰道：“弟妹何苦吓唬他来！一个庸人罢了！值得生气？”

　　又转头对着花匠道：“你不必害怕，二夫人说说罢了！你那招子要了也是无用！当时他们进来，可看清是表公子拉了这丫鬟进来，还是两个人拥着一起进来的？”

　　花匠颤声道：“是……是表公子拉了这丫鬟进来……，可表公子当时应该喝醉了……对、对、表公子当时喝醉了，应该是不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