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楼心月》眺望长白

12、抱个大腿

　　陆云舟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认得我？”

　　阮夏初突然有一霎的慌乱。

　　她听得明白，陆云舟这第二句的你认得我，已是和前句的意义不同了！

　　可她怎敢承认，说上辈子见过他，不被当妖物处理就怪了！

　　于是她平静地摇了摇头：“小女两日前才刚到长安，在这之前，小女一直生长在蜀中，从未踏出过蜀中一步，如何认得公子？”

　　陆云舟看着她，没有错过一丝一毫她面上的神情。

　　转而温和地笑了笑：“即是第一次出门，应当明白，害人之人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丫头，我们不过第一见面，你就如此信任我，若我是坏人可怎么办？”

　　不知怎地，陆云舟总有一种这面前的小丫头很信任他的感觉。

　　他从来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可这丫头看他的眼光，总是满满地信任，即便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实在很怪异！

　　他所见过的女子，有的在他面前含羞带怯，有的谨守礼仪，还有的活泼跳脱，可是没有哪个女子看他的眼神是这样的，仿似早就认识他般！

　　“你怎会是坏人？我的直觉很准的，我相信我的直觉，陆公子一定是个好人！”说着，她又笑眯眯地望着陆云舟。

　　陆云舟冁然笑道：“油嘴滑舌的小丫头！好了，答应你便是！”

　　话音刚落，就见面前小丫头的眼睛像是坠落了星子，突然亮了起来，晶盈盈一片！

　　陆云舟没想到，他平生或被人夸做君子如玉，或被人说是逸群之才，实在听过太多，并不能勾起他的任何情绪。

　　可如今被个小丫头夸做是好人，倒是让他的心里隐隐感到欢喜！

　　阮夏初小心窥探他的神情，忽然领悟到，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她这在长安举目无亲，有父母和无也没什么两样！面前这个人，或许倒能成为她在长安的金大腿！

　　反正也决定每年都要送他茶了，这初步的交往不就有了吗？

　　虽现在还不明他的身份，但她一个六品官的女儿，这人做她目前的金大腿是绝对够了的啊！

　　这样想着，就觉得一定要好好抱牢他才是，可不能马虎对待，应该要投其所好，便是当个狗腿也在所不惜啊！

　　她以后做生意，有个有权有势的贵公子做靠山，得提供多少便利啊！

　　陆云舟一直以来都是端方君子，光风霁月。

　　尊贵的出生并没有让他养成一般纨绔子弟的跋扈放浪，反倒赋予了他清贵出尘的气韵！

　　整个人的气质便如美玉般温润，是以他从不曾捉弄过人！

　　与他接触过的人，哪怕是仆人，亦觉得和他相处，便如春风化雨般让人心中妥帖舒适，即便偶尔有了小小疏漏，他亦是从不责怪。

　　贴身伺候的小厮墨烟也觉得，公子是再温和不过的人了，跟随他这些年，就从来没见他为难过人。

　　但是墨烟同时也觉得，公子温润的外表下，亦是对万事万物从不挂心，所以才看起来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是以他打死也想不到，公子会在看到面前这个小丫头露出小狐狸般的表情时，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陆云舟似并未察觉阮夏初此时的狐狸样，只是随意地抚了抚宽大的衣袖，对郝掌柜道：“郝掌柜事忙，改日再来叨扰，请了！”

　　说罢便站起身来。

　　郝掌柜连忙起身回礼，陆云舟摆摆手，示意郝掌柜不必相送，转身便施施然地往外走去，墨烟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阮夏初见他突然站起来就走，怔愣了一瞬。下一刹那便如突然被人用针刺了一般，跳将起来，急急忙忙地跟着追了出去。

　　心里慌道：这金大腿怎么回事？说走就走，一点征兆也没有，就算要走，也要留下信物啊！要不然他贵人多忘事，今日随口应承，过后便忘得一干二净怎么办？

　　况且自己也还要准备茶叶，他这一走，以后如何联系！他预备将茶会定在哪天可是一无所知啊！一定不能让他就这样跑了！

　　这样想着，阮夏初根本来不及招呼郝掌柜，只跟着陆云舟跑了出去。

　　追到一盏春的门口，正好看到陆云舟上了马车。

　　阮夏初一个箭步蹿了上去，把住车辕道：“还请陆公子稍等等，小女有话要讲！”

　　阮夏初听到一个清润又好听的声音传了出来：“小丫头还有何事？”

　　那声音分外好听，语气亦很柔和，可是阮夏初总感觉这语气里含了隐隐的笑意。

　　阮夏初不及多想，连忙道：“小女前日刚来长安，实在没想到运气甚好！第一次出门便遇见了公子这样的贵人，承蒙公子不弃，愿意相助小女，小女实在铭感五内，此次出门小女随身带着公子刚才喝过的茶叶，虽不太多，但却是小女的一点点心意，还望公子莫要嫌弃推辞的好！等到老家里来了新茶，小女一定再挑最好的送与公子！”

　　言罢便指使跟来的荷香将马车里装的一盒子茶叶拿了出来，自己捧了双手递到马车的窗轩旁。

　　陆云舟抬手撩开轩帘，望着俏生生站在面前的小丫头，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浓烈的期盼。

　　竟是不忍心再捉弄于她！

　　陆云舟面上浮起一个温雅的笑容：“小丫头，你的茶叶我收了，答应你的事，自是会办好！等我定了时间会通知郝掌柜，你大约有一月的时间准备，应是够了的……另外，以后如果有事，可遣人去康王府找墨烟！”

　　“走罢！”

　　陆云舟放下轩帘，再没多看她一眼，车夫架着马车，缓缓地走了。

　　阮夏初看着远离的马车，觉得这慢悠悠散步的模样，还真像陆云舟这个主人，从容不迫，不急不缓！

　　“姑娘！”荷风看到马车已经走远了，可姑娘都还盯着，忍不住提醒道。

　　阮夏初转过身来看着荷风，只是那目光却不知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毫无焦点！

　　“姑娘！”荷风忍不住再次提醒。

　　阮夏初终于回过神来，确认了刚才发生的事是真的。

　　她又见到了前世遇见过的那个男子，这辈子，他依然决定要帮她！

　　不再是前世的顺手而为！

　　他答应了要帮她扩散茶叶的名气，也是帮助她迈出在这长安城筹谋的第一步！

　　即便以他的聪明，肯定看出了阮夏初是想借他搭桥，他也没有在意！甚至告诉了她他的身份，让她有事去康王府找他！

　　康王府！

　　她怎能不知道康王府呢！

　　康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封地在云南，因云南民族众多，民风彪悍，又是临近西南的边陲，因此康王手握重兵，镇守一方。

　　据说十几年前云南暴乱，便是康王带兵力挽狂澜，使得整个大夏皇朝免于了一场兵甲祸事。

　　可是自此以后，康王手中的兵，朝廷再也没有机会收回。

　　虽康王与圣上同为先帝之子，可并非是一母同胞，康王重兵在握，很难猜测圣上心里否真如表现的那般信任有加！

　　康王一家本在云南，康王唯一的儿子却在长安。

　　阮夏初认为，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无论圣上心里如何，康王府的显贵，自是不用怀疑，至少在面上，康王府荣宠不断，权势滔天！

　　而且众多亲王之中，亦只有康王，是真有实权的，也是长安城内众多官员巴结的对象！

　　阮夏初按下心中的激动，很为今日的收获而高兴。

　　陆云舟，他可是康王府的世子啊！

　　虽前世有过一面之缘，可那时她困于后院，又疲于应付婆母的刁难，去哪里打听他的身份？

　　甚至她自己的心里都没有太留意这个人，成日里想着该如何做才能在婆母的眼皮子底下好过些，其余竟是再不上心的！

　　果然人若困于一隅，便只顾得眼前的苟且了，哪还会管日后，又哪还有什么格局？

　　阮夏初与郝掌柜打过招呼，留好了联络的方式和固定联络的时间，一行人便又悄悄地赶回奉国寺了。

　　翌日，阮夏初带着诚心求得的平安符，接到了邱妈妈一道回阮府。

　　一路上，阮夏初就没有将帘子放下过，似乎外面的风景怎么也看不够。

　　邱妈妈实在不知这外面有何好看的，在她看来，这乡野之地什么也没有，哪里比得长安城内的繁华景象！

　　可入城之后，姑娘偏偏就将帘子放下了，似乎对城内的景象无甚意趣，实在怪得很！

　　邱妈妈琢磨不透阮夏初的心思，不过这姑娘出手大方，性子又软弱，对她也是恭敬得很，虽长得甚美，但人却是个好摆布的，以后说不得能从她身上获得诸多的好处呢！

　　这样想着倒是没有为难她的心思，在阮夏初拜见过阮母之后，她私下里回话倒是将阮夏初好一顿夸，只说阮夏初是个安分守己的，除了求佛，再没有离开寺院的寮房半步。

　　阮母听了，只点头道：“她知道规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