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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李暮秋跟随李渡云回了西夏。奔波了几天,总算快到芦花湾了。
      这一日中午,两人路过一段荒郊野岭。附近没有村落人家,便坐在野地里休息吃干粮。
      李暮秋仍是坐得离李渡云一丈远,或者说,离李渡云手边的蛇网一丈远。
      李暮秋啃了几口干粮,觉得干涩无味,叹气道:“哎,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啊。好想吃酥酪,好想吃炙羊,好想烤猪烤鱼烤野鸡!”
      李渡云被她逗得笑了,道:“回去就可以吃了。”
      李暮秋继续叹道:“我都出来这么多天了,师兄,你说我大哥回去了没有?”
      李渡云道:“大约没有。”
      李暮秋也觉得没有这么快,道:“最好没有。”一边说一边笑眯眯靠近了李渡云一点。
      蛇网本来隔在两人中间,李渡云随手把蛇网拿到另一边,抬眼问:“干什么?”
      李暮秋笑道:“师兄,我能不能在芦花湾多住几天?”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掌门的妹妹想在师门住几天,还有谁敢阻拦吗?李渡云道:“你住呗。”
      李暮秋道:“师兄,我还想求你指点一下我的武功。”
      原来李暮秋心中早就在盘算,自己这一回离家出游,若无一个正当的理由,恐怕回去之后哥哥要责怪的。于是她便想求李渡云陪她练武,最好能够将一直以来使得不太好的那一招试拂铁衣练好,将功补过,哥哥也不会说什么了。
      可李渡云却不愿意教她。原是因为李暮秋的武功自幼都是由大师兄李暮关教的,李暮秋自来只服气李暮关的话,倘若别人要指点她,她是绝不肯听的。李渡云小的时候因为想纠正她错误的剑招同她吵过架,吵完之后两人冷战数日才和好。从此以后李渡云再也不多管她的事。
      李渡云直接拒绝:“大师兄的武功比我强多了,你去问大师兄吧。”
      岂料李暮秋对这话十分不以为然,道:“三师兄,你这可说错了。我哥哥最近几年做官上瘾,每天钻研的都是升官发财的学问,哪里有时间练武?他练武还不如我勤呢!”
      李渡云对大师兄颇为崇敬,听她这样贬低大师兄,板了脸道:“师妹,你在背后这样编排长辈,成什么体统!”
      李暮秋还想着有事求他,只得服软道:“三师兄说得是,我以后不说了。那么你教我练剑?”
      李渡云道:“不教。”
      李暮秋软语相求无效,只得威胁:“你要是不教我,我就……”
      李渡云斜眼看她:“怎样?”
      李暮秋道:“我就告诉我哥哥你跟姝人刀打架,被她的美色迷惑,十招就输了!”
      李渡云真有点不高兴了,沉声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李暮秋也不敢真的惹恼他,毕竟还有事求他,道:“那么你教不教?”
      李渡云道:“不教!”他恶狠狠补了一句:“你要是敢同大师兄乱说,我打断你的腿!”
      李渡云越是不肯,反而越激起了李暮秋的好胜之心,她威逼不成,继续利诱,道:“三师兄,你要炼丹,是不是还需要其他药材?我家有御赐的人参黄芪红景天、灵芝雪莲何首乌,你有没有用得上的,尽管告诉我!”
      李渡云不说话,心意坚定毫不动摇。
      李暮秋继续道:“还有啊,你要炼药,不懂得药理怎么行?我哥哥收藏了好多医术,你若需要,我都给你拿来!”
      “去年我哥哥练功时悟到了一些法门,对提高修为很有用,他亲笔写了厚厚的几个册子,你想不想要?”
      李渡云动摇了,道:“你不是说大师兄最近几年不练功吗?”
      李暮秋忙描补道:“那是我胡说的,其实我哥哥练功很勤勉的。三师兄,那么你答应了?”
      李渡云道:“药材、医书、笔记都要,你可不要耍赖。”
      李暮秋惨叫道:“哎,师兄你怎么这么贪得无厌!”全然忘了这些正是自己方才许诺的。她大呼小叫了一会儿,直喊“打劫”,道:“三师兄,那么你得尽心尽力教我。我就是那一招试拂铁衣总练不好,你得教我。”
      一提起武功,李渡云便来了兴致,当即把自己的长剑给李暮秋,道:“你练一遍我看。”
      李暮秋接过了剑,调整呼吸,眨眼之间,整个人便有了一种精气神。
      李渡云暗暗点头,大师兄亲自教导出来的师妹,果然不俗。
      李暮秋运转真气,手挥剑刺出,手腕轻抖,剑尖连点六下。一招使完,干净利落地收剑。
      这便是李氏鞭花剑法中的绝招试拂铁衣,要求在瞬息之间连刺六剑,每一剑都蕴藏着强劲的内力。
      李渡云看过,却微皱着眉头,似有不满。
      李暮秋问道:“如何?”
      李渡云道:“师妹,你内力出问题了吗?”
      李暮秋乍然想起她那一日在鹭门寨“走火入魔”,是王惟洛帮她输了内力,助她脱险。其实王惟洛的内力与她不是一路,她这两日早觉得不妥,李氏的武功讲究锋芒毕露,如利锥破囊,她自从被王惟洛输了内力之后,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收敛真气,这也导致她方才的剑招并没有真的达到李氏武功的要求。
      李渡云眼睛颇毒,一下子便看出了她的问题。他道:“师妹,你大约是最近心浮气躁,没有静心修炼内功。等回去了,你先好好练几日内功,再来练剑吧。”
      李暮秋心中也是这样想,唯有勤奋地练几天内功,才能改正过来。
      两人又走了半日,来到芦花湾李氏府。
      青天白日,门中的弟子都在各自用功,院子里也没有什么人。
      李渡云和李暮秋先各自回去简单梳洗一番,才去拜见掌事师伯李季贞。
      李季贞在老一辈的李氏弟子之中,修为并不算很高,但是他善于处理各类繁琐复杂的事情,因此掌事这一职位就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季贞是掌事而非掌门,因为李氏的掌门每一代都是父子相传,自从李暮关兄妹的父亲过世之后,掌门一职便传给了李暮关。
      但李暮关并不愿意专心习武,而是分心从军走仕途。他不常回芦花湾,芦花湾的大小事情都交给师伯李季贞管理,因此李渡云和李暮秋回来要先见他。
      李渡云和李暮秋来到李季贞的书房门口,门口的弟子规规矩矩地侍立,见到两人,叫道:“师兄,师姐。”
      这个弟子名叫潞云,十四五岁,是李季贞最喜欢的徒儿。
      李渡云道:“师伯在吗?”
      潞云道:“在的,掌门也在。”
      掌门?李暮关!
      李暮秋瞒着哥哥出去玩,原本就害怕见他,谁知道他竟然也在!
      李暮秋有些慌张地看了李渡云一眼,只见李渡云面不改色,吩咐道:“你去向师伯和师兄通禀一声。”
      潞云答道:“是。”转身进去。
      李暮秋低声对李渡云道:“师兄,你可不能在哥哥面前说我的坏话!”
      李渡云眉毛微挑。
      李暮秋忙道:“药材医书和笔记,你还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答应你。”
      两句话的工夫,潞云已经出来了,恭敬地道:“师兄、师姐,请进。”
      李渡云、李暮秋走进书房。
      李季贞的书房很是干净整洁,书籍在书架上摆放得井然有序,桌子上的文书账簿分作好几类摆得整整齐齐,砚里盛满了墨,满屋都是墨香。
      李季贞和李暮关正坐着说话,李季贞坐在首座,李暮关坐在次座。李暮关是掌门,地位本在李季贞之上,因他不常在,万事都要依靠李季贞,对李季贞颇为尊崇,平日里都以子侄之礼相见。
      李渡云、李暮秋分别向师伯、师兄行礼。
      李季贞道:“路上可还顺利?”
      李渡云道:“一切顺利。”
      李季贞又转向李暮秋:“刚才我和你大师兄还说起秋儿,秋儿这就来了。”
      李暮秋又向李季贞行了一礼,道:“许久不见师伯,甚是想念,特来请安。”
      李季贞笑道:“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孩子。暮关方才也说,要回来住一段时间,把潇儿也带回来了。这样才是,在朝做官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但官做得久了,难免要陷于名利算计之中,有损心性,二来现在朝局不好,能避则避。暮关你回来了,我是最高兴的,我总算可以暂时放下一些担子,歇一歇了。”
      李暮关突然回到芦花湾,这件事本就蹊跷,又听了李季贞的话,难道朝廷里出了什么事情?李暮秋偷偷看了哥哥一眼,并看不出是喜是怒。当着李季贞,李暮关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溜出去玩。
      李季贞道:“今日难得你们一起回来了,我让潞云备家宴,给你们接风。晚上都来!”
      李季贞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三个师兄妹不便多打扰,说了几句家常话,便告退出去。
      出了李季贞的书房,三人慢慢往回走。李暮关不说话,李渡云和李暮秋也沉默不语。其实李暮秋心中觉得有些不安,哥哥在兴庆府做官做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回来了呢,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有个年幼的弟子路过,他不认得李暮关。不过师兄李渡云却是认得的,见李渡云跟在这个男人身后,更猜不出这人是谁,只呆呆站在路边。
      李渡云见了,止步对小孩道:“沧云,这是掌门师兄,还不行礼?”
      沧云反应过来,忙行礼唤道:“掌门师兄。”
      李暮关微微点头,问道:“你几岁啦?师父是哪一位?”
      沧云道:“我今年十岁,我师父是、是、就是师父。”他竟然不记得师父的名讳,回答不出,不由窘迫。
      李渡云代他答道:“沧云是季员师叔的弟子。”
      李暮关见沧云懵懂可爱,也觉得好玩,继续问道:“你入门多久了?”
      沧云道:“一年。”
      李暮关皱眉:“入门一年了还不知道师父的名讳?”
      沧云见他不悦,只道自己犯了很大的错,低下头更不敢说话。
      李暮关也没有过多地纠结,问道:“你现在干什么去?”
      沧云道:“师父让我去向师伯借一本书。”
      李暮关道:“哦,是什么书?”
      沧云忽然结巴起来,道:“是,是,是……”他越急却越是想不起来,简直快要哭了。
      李暮关摇一摇头,这个小孩不知道师父的名讳,绝非偶然,他根本记忆力不佳,什么也记不住,也不知这样蠢笨的小孩是怎么拜入他们师门的。
      李暮秋见沧云急得满头大汗,就是说不出来那个书名,有些同情他,帮他解围道:“师父吩咐的书名你是不是没有听清?现在回去再问一问你师父,问清了再来。”
      沧云呆呆地望着这个大姐姐。
      李暮秋常年居住在兴庆府,偶尔回师门小住几日,很少同这些年幼的师弟们往来,因此沧云并不认得他。
      李渡云道:“这是师姐。”他也不说李暮秋的名字了,因为说了他也记不住。
      沧云叫道:“师姐。”
      李暮秋道:“回去找你师父吧,问清了再来。”
      李暮关见自己随口发问,就把一个小孩吓得话也不会说了,觉得很是挫败,道:“去吧。”
      李暮秋也对沧云道:“快去吧。”
      沧云对着他们胡乱行了一个礼,转身跑了。他今日受了很大的惊吓,只想立刻回去找师父求安慰。
      李暮秋见沧云这样,笑弯了腰,道:“哥哥,你多来这里住一住是对的,你常年不在这里,他们连自家的掌门都不认得。下次把你当做坏人打出去,看你怎么办!”
      李暮关被她取笑,也不气恼,只是道:“又有你说嘴的了。”
      沧云一向胆小腼腆,李渡云是知道的,李暮关这个不怒自威的架势,天天见才更糟糕,因此难得接了一句:“大师兄若是天天在这儿,更会吓得沧云不说话了。”
      被沧云的事情一岔,气氛似乎融洽了不少。李暮关问了李渡云的近况:“三弟,师伯说你去边境找药材了,找到了吗?若是没有,我派人到京中问问。”
      李渡云答道:“已经找到了。”
      李暮关道:“我方才在季贞师伯那里坐了一会儿,便有六七个弟子禀报各种事情。季贞师伯年纪大了,我也不忍见他如此劳碌,三弟以后要多多分担本门事务才是。”
      李渡云道:“是,我以后会多去向师伯请安,劝师伯保重身体。”
      李暮秋心中暗暗摇头,心想三师兄大概是会错了哥哥的意思了。她心中忖度,哥哥似乎是有些不满季贞师伯掌管师门大事,莫非他有意让三师兄接过这个担子?
      李暮秋边想边偷偷看了三师兄一眼。
      李渡云见李暮秋神情复杂,不明其意。
      李暮关察觉了他们俩的小动作,含笑问李暮秋道:“秋儿,我走的时候不是嘱咐你在家练剑吗,你怎么擅自跑出来了?”
      李暮秋早在回程的路上就在琢磨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这时将准备好的答案说出来,道:“我练来练去练不好,便来请教三师兄。”
      但这样拙劣的谎言并没有瞒过李暮关,李暮关笑着道:“你拿这种话来糊弄我?你来请教三师兄,怎么连剑也落在家里?”
      李暮秋只得道:“那是因为,我在家练剑练得烦了,想出来走走,便没有带剑。后来我又想练了,便来请教三师兄。”
      李暮关心想这种说辞还有几分可信,道:“这还差不多。”又问,“你来到师门也不安分,又到哪里玩去了,遇到危险没有?”
      李暮秋道:“不过是边境那几个村子,也没什么危险。”
      李暮关也没有细细追问,忽然叹了口气,道:“就要开战了,你以后不可以随便出门了,知道吗?”
      李暮秋点头答应。她在边境时就见到气氛有些不寻常,尤其是大一些的军镇盘查极严,见微知著,宋夏两国恐怕将有纷争,只是这个时候身为武将的哥哥不应该在兴庆府待命吗,为何会赋闲回家。她问道:“哥哥,要开战了,你怎么反而闲下来了?”
      李暮关道:“我已经交卸了官职。”
      “这为什么?”李暮秋问。
      李渡云也看着李暮关,满脸疑问。
      李暮关道:“一点小事罢了,并不妨碍什么。我也趁机偷偷闲,回师门看看。”
      李暮关不愿意说,更惹得李暮秋自己胡思乱想。
      皇帝李秉常亲政以来,更新制度、提拔人才,触及了梁太后的利益。就在数月之前,梁太后发动政变,囚禁了皇帝。而皇帝提拔的这些文臣武将,也纷纷遭了贬谪。
      李暮关也是皇帝提拔的,自然也遭到了冷遇。然李暮关的续弦妻子梁鹃鹃乃是梁太后的侄女,因为有这层关系,李暮关暂未遭遇大祸。
      或许最近朝中又有了什么变故,选择暂时退避、明哲保身。
      李暮秋决定晚上去问问潇儿,究竟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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