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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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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渡云面无表情地答道:“我在芦花湾恭候大驾。”
若是细细算来,如今李渡云杀了吴万金,若干年前吴北游杀了李遏云,再往前算,双方你杀我、我杀你,不知有多少桩仇恨。论起来也不全是李氏的过错,但李渡云不愿意与吴霜橙一个女子辩驳,随她将自己说得大义凛然。
既然今日不动手,那也不必在此耽搁了,李渡云道声“告辞”就想离去。
吴霜橙在吴门刀中一向受人奉承,威重令行,见李渡云是这样目中无人,一个字也不愿多说,分明是轻视自己,欺人太甚,她最恨这等人,本来没气也不免生了三分气。
吴霜橙打定主意要教训一下李渡云,教他知道自己的厉害,道:“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李渡云并无兴趣:“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他越是这样拒人千里,吴霜橙越要激他就范,道:“怎么,你怕赌输了,身败名裂、遗人笑柄?你们党项人就这点出息?我一生敬佩的是敢作敢当、说一不二的英雄,碰见这样的人,就算做仇人、就算被他杀死,我也心中痛快。你这样的人,连跟我打赌都不敢,你就算武功再高、将我们吴门刀所有人打败,我也不服!”
李渡云到底是个年轻人,火气旺盛,被她一激,当即道:“你说赌什么!”
李暮秋还比他清醒一些,连忙拉他,道:“师兄,她是故意激怒你,你不要上当!”
吴霜橙又道:“你若害怕,就不要和我赌。现在就夹着尾巴回夏国去,我绝不阻拦!”
李渡云道:“你说!”他是个精细的人,他和吴霜橙说了几句话,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心想若是她说出的赌约是什么异想天开、天方夜谭的事情,自己岂非白白被她戏耍?又补充道:“只要赌约只涉及你我两人,赌约的内容只限武功,那么我无不奉陪。”
吴霜橙道:“好,就这样办!”
他们在村头逞口舌之利,孙三出来干活,正好瞧见,忙回去告诉了王惟洛。王惟洛便和段续风、于放梅一同出来看。
吴霜橙看见王惟洛等三人过来,她是认得的,精神一振,叫道:“王师兄,段二哥、于四哥,你们来得正好!我和别人打赌,请你们做个见证。”
吴霜橙一见王惟洛便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一声“王师兄”叫得九曲回肠,李暮秋在心中暗骂了几声贱人!
其实吴霜橙倒也不是故意发嗲,只因吴门刀和望阳剑派都是西北的大门派,从前王惟洛的师父孟掌门在世时,两家常常走动,王惟洛也和吴霜橙也在一起玩耍过,为了方便,两个小孩子便以师兄妹相称。
吴霜橙是吴门刀掌门的大女儿,也是师门中的大师姐,在吴门刀中她并没有师兄。“师兄”这两个字,她又不常说,如今见了王惟洛,这般称呼他,自己也有点不习惯,语气便奇怪了些。在李暮秋听来,这一声“师兄”着实有些阴阳怪气,惹人疑惑。
王惟洛刚刚过来,就见到他们两方在村头僵持争吵,心道李渡云杀了吴万金,如今吴万金的师姐来寻仇了!这个女人很不好惹,还是不要沾惹他们的事。
王惟洛道:“吴师妹,我老远就听见你在耍威风啦!你在吴门刀作威作福也罢了,干什么到村子里吓唬老百姓?方才村长家的三哥本来要出来干活,一见你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不敢出来啦!”
吴霜橙听了他这一番指责的话,不但不生气,反而抱歉地道:“是我考虑不周了!我立刻将事情了结,不会再惊扰百姓了。王师兄,我和这位李兄打赌,请你做个见证。”
王惟洛却不想掺和她的事情,道:“我还要保镖送货,恐怕不得空。”
吴霜橙嗔怒道:“王师兄,你别糊弄我,商队的人重利轻义,这件事我都知道了。”
商队的马大哥、刘大哥早已丢下他们,自己走了,王惟洛随口说谎,竟立刻被拆穿,也有些尴尬,只好道:“好吧,你们快赌吧。”
吴霜橙转怒为喜,笑道:“这才是!”
李暮秋见他们两人打情骂俏,不知已经暗骂了多少句不要脸!
吴霜橙对李渡云道:“我们赌三次,谁赢了两次,就算赢。谁赢了就听谁的。我若赢了,我们两家的前仇旧恨一笔勾销,从此谁也不许找谁报仇!”说完微微仰头,等着李渡云说话。
李暮秋早就看她不顺眼,这时抓到她话中的破绽,问道:“姝人刀,你方才还说我们两家乃是国仇,不是私恨,如今又说一笔勾销,你的口气也太大了。你在吴门刀中说话算吗,你做得了这么大的主吗?”
吴霜橙尚未说话,她身后的黑衣人早已代她答道:“你真是孤陋寡闻!我师姐在吴门刀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说的话,便如我师父说的一般。”
王惟洛也点头道:“这倒不错。”
李渡云道:“我说过了,赌约只涉及你我两人。何况贵我两派仇深似海,不是说销就销的。我若输了,就自废武功,从此再也不提报仇。”
李暮秋听了这话,吓了一跳,心想师兄果然上当了。吴霜橙说什么两家罢手、从此相安无事,其实她自己毫无损失,而师兄若是输了,就须自废武功,那不是等于去了半条命吗?
吴霜橙也想到了此节,大方地道:“既是这样,我若输了,也是自废武功。赢了如何,到时候再说吧!”
她做事情倒很坦荡的,李暮秋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李渡云道:“赌什么?”
吴霜橙道:“我们一共赌三次,方才说了,题目以武功为限,只涉及你我两人。今日我就想领教李兄的武功,十招之内若不能赢,就算我输。”
李渡云自然不信她能做到,李暮秋更觉得这事匪夷所思,他们师门之中,如今武功最高的就是李渡云了。
李暮秋的兄长李暮关作为大师兄,武功也很高强,只因李暮关近年在军中任职,每日研究领兵布阵之法,升迁钻营之事,武功不免荒疏了。而李渡云这几年专心闭门练功,武功已经不逊于当初的李遏云了。
倘若吴霜橙能在十招之内破解李渡云的剑法,就等于说他们李氏门下武功最高的人比之吴门刀的高手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们李氏还有什么资格谈报仇呢?
王惟洛却知道吴霜橙的底细,她的武功并不算十分高强,与她父亲吴北游相比还差了许多。但吴霜橙反应快、诡计多,与人动手,很少吃亏。因此吴霜橙既然敢说十招内破解他的剑法,就一定是有些把握的。
王惟洛好心地出言提醒:“十招定胜负,江湖上不少有名有姓的好汉都被你这一招打败了。论机智和应变,这两样能力江湖上还没有几人能够胜过吴师妹。”
王惟洛说了这话,提醒了对手,吴霜橙有些埋怨他,瞪他一眼。
而李暮秋听见王惟洛一口一个吴师妹,心中说不出的不舒服,脸色更不好看了。
李渡云也是个十分骄傲的人,自从李遏云英年早逝,他苦心孤诣闭门练功,如今已是李氏门下数一数二的高手。对方口出狂言,要在十招之内打赢他,他若不应,那才是丢西夏李氏的脸面。
李渡云点头:“好,十招就十招。”他也不敢托大,将手中的蛇网交与李暮秋,去了累赘,上前两步,等对手进招。
李暮秋十分嫌恶地接了蛇网,密切关注对战的两人。
吴霜橙走上前来,拔出长剑,道:“今日有幸领教西夏李氏高手的剑法,请多多指教。”
李渡云道:“不敢。”虽然对手是个女人,但这个女人说话厉害、做事厉害,在吴门刀中地位又高,武功必然不低,李渡云完全没有轻忽之意,干净利落地拔出长剑,凝神应对。
吴霜橙见他不动,知道是在等自己出招,当下也不客气,出手就是一刀砍向对方。
这一剑招数也平平无奇,不难应对,李渡云还了一招,感到对方的内功修为也很一般。平心而论,吴霜橙也算得上武功精熟了,但还远远达不到一流高手的地步。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也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初时李渡云还怕对方故意隐瞒功力,骗自己轻敌。连着试探了几招,加大了剑上劲力,感到对方确实功力平平。
李渡云也怕吴霜橙有什么诡计,心想与其等她破我的剑法,不如抢先下手。吴霜橙的临敌应变能力确实很强,有几次李渡云的剑已经刺到她的衣衫,却被她身形一错避开了。
吴霜橙感到对方的剑气越发凛冽,这李渡云果然同她以往的那些对手不同,她勉强与之斗了九招,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打了一个平手。而李渡云看起来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显然他还没有用尽全力。
只剩了最后一招,吴霜橙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招对他管不管用,但若不试一试,这赌约的第一场就算输了。
吴霜橙一刀砍到李渡云右臂附近,这一招吴霜橙已经使过一次,李渡云右臂微动,挥剑将吴霜橙的刀挡开。这时李渡云已经觉得微微不妥,但要变招已经迟了。吴霜橙这一刀上的劲力怪异,将李渡云长剑上的力量引得偏了。
李渡云没有防备,就觉得手中之剑失控,自己几乎握不住剑柄。他反应也快,心念一动,内息已经传到手中,剑柄刚欲脱手,右手已经重新凝力,握住了剑。
十招已过,李暮秋、王惟洛等人都已经看出,最后一招上李渡云吃了亏。
两人的赌约是十招之内打赢李渡云。十招已过,认真论来,吴霜橙也谈不上打赢了,但李渡云确实输了一招,若说李渡云输了,那也不能算错。
李暮秋一直在密切关注战局,如今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两人都是各自门派的高手,要在武功上分出胜负,总须达到几百招以后。十招之内,谁也破解不了谁的剑法,互有小小得失,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就此认输,又有些不甘。
吴霜橙身后的黑衣人早已欢呼起来,道:“师姐赢了,你快快认输吧!”
吴霜橙也满脸得意之色,将刀收回刀鞘,目光一转,正瞥见王惟洛在同情地看着李暮秋。她总算明白了,方才王惟洛为什么向着他们,原来是看上了这个夏国女人。
吴霜橙道:“王师兄,你是见证人,我和李兄已经比完了,请你判一判输赢。”她偏偏要把这个难题抛给王惟洛,好看一看王惟洛究竟向着谁。
王惟洛微微犹豫,道:“这个,方才比试之前已经说过,吴师妹要在十招之内打赢李道长。现在看来,李道长虽然输了一招,但似乎也谈不上……”他正在思索措辞,李渡云已经说话了。
李渡云道:“既是我输了一招,那就是我输了。”
吴霜橙赞道:“李兄果然爽快。这一场承让了。还有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