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拮抗》渍樱桃

3、以吻宣告

　　“道歉。”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只堪堪到他肩膀的蛇蝎女人，一字一句道。
　　高似月收起那表情，冷笑一声“我生那么大，就没讲过对唔住这三个字，我也不瞒你了，我就是不中意陌生异性到我家来住，我知道我们两个父母什么心思，无非就是想撮合我们，再不济认你做干儿子？哈哈，我爸那种顽固不化的大道理有个人倾听倒也不错，做不了女婿大不了多个便宜干儿子，他一直想有个仔奈何我妈死的早，你家的背景来看是个不错的人选，发展成人脉也ok的，但是想都不要想，我最讨厌乖乖仔来我家和我争，他每次都在我面前说你多好，而且我不认为我家堕落到联姻，我已经有心上人。”
　　卓观棋看到她桌上散落的画稿，每一张都在画同一个卡通风格，他记得她最得意的应该是水粉才对，还因此收获导师的青睐，可这几天他却是没见过她坐在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画架前去创作，许多次他经过都只是在书桌，或者在床上。
　　卓观棋听到后厌恶地皱眉，被她激怒，搜肠刮肚蹦出一个词形容她的神经质“痴线。”
　　“会做的话快点搬走，趁我爸还没开始习惯。” 这声辱骂在粤语里根本就是零杀伤力，反而高似月抬了抬下巴，她得了势像是一只母狮站在自己领土之上示威。
　　“既然你这么爱你爸，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不喜欢陌生人来住，直接把你心上人领回来啊。”
　　高似月仿佛被捉住弱点，愣了一下就牙尖嘴利还嘴，这时候的她终于真实鲜活，或者说是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我爸听我话怎么会让你来，他年纪大了就喜欢实质性的东西，你不要想多了，看上你只是你的出身——可门当户对又跟卖女求荣有何区别？”
　　卓观棋扬了扬眉毛，现在他不仅消了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被逗笑的笑容。他收获爱的教育，骨子里天生就是豁达的人——又是这样笑，高似月从来没讨厌过一个人的笑脸，他总是乖巧自觉，长辈们都爱的款，谈天说地时卓信表面上嫌弃却是幸福的，卓观棋这个人善良漂亮，还有一个美满和睦的家，不像自己已经支离破碎，表面与阿爸参加各种达官贵人酒席觥筹交错说漂亮话。实际上回到家父女俩又相顾无言，他不懂她的漫画事业，认为水粉油画才是高尚情操，她又不懂阿爸的夸夸其谈，他们不会静下心谈心，因为没说几句总是摔门而去，阿爸就会长叹一声开始求神拜佛。富贵逼人，可是亲情却已经走到死胡同，时间长了无形之中便成了陌路人。
　　放暑假回到家就多了一个便宜弟弟，偏偏他又是如此深得阿爸喜爱，终于有人听自己的免费政治课，他来了几天，阿爸就开怀大笑了几天。开什么狗屁玩笑？
　　他有两个梨涡，劲劲儿地甜融融，偏偏还有一副好身材，讨厌死了，好讨厌啊。
　　凭什么？明明她也是保送，阿爸却吝啬对她施舍一句夸赞，除了酒会的炫耀，才难得露出一丝自豪感，这时才感到他们距离拉近，还有她假装被烫伤时，真难得啊。
　　“姐姐，那个金刚结呢，还给我。”
　　“不。”高似月轻启嘴唇，她的表情动作像是专门练习过，可是骨子里的坏是不必练习的“给了我就是我的，寄人篱下总要给点利息吧，我觉得挺好玩的啊。”
　　卓观棋是不像她在意自己对谈有没有占上风，他开朗了许多，恐怕是她这个可悲的行凶者不配得到他的怒火了，可是——她得等他彻底激怒离开高宅才算完成完美犯罪。
　　高似月暗暗吃惊他此刻的平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让现实离预想目标越来越远。
　　他的粤语声调平平的，只是叙事一般陈述“我觉得你很可笑。其实有野心却装作温柔贤惠，其实不爱水粉画却为了好口碑力争上游抛弃自己的真实梦想，其实和阿爸有心结自己解不开却嫁祸到另一个人身上，装作自己与阿爸关系有多好。你所有东西都是假的，你有什么可骄傲的呢？”
　　她愣了下，很快又擦着头发讥笑，对，这才是她惯用的高高在上的表情让她找回突然被看透丢失的底气“小朋友，完美人生总要付出代价，是要舍弃一些东西戴上面具做人，以后你就明白了。一些妨碍我的人我自然踢出局，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不是讨厌我吗，你不是想我搬出去吗。”他声音轻轻的，可是很有底气，他想通了，偏不如她愿。
　　那张可恶的笑脸越来越近，他那不顺蹩脚的粤语突然语速加快一字一句踩在心弦，看到她脸色古怪语气更是畅快“你不是觉得玩得很开心吗，我陪你玩。我很好奇，你还能演多久？”
　　一个报复性的吻落在高似月的唇上。
　　冰冰凉凉的柔软触感，然后是他的熏香，红檀木闻起来凌冽又迷人，别致的藏香让人安稳又沉迷，还有那颗晃动的耳坠，闪烁着诡异的光。
　　他人高马大的，高似月本能地想要惊恐躲开然后甩耳光的机会还没来得及，他就已经飞快撤离，不忘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对她纯良无辜地笑。
　　他怎么敢？
　　高似月绷紧身体，突发情况让她大脑宕机，气得哆嗦了一下，方才的铺垫被他这个吻搞得脑子懵懵，王者气势一下子被削弱。
　　卓观棋嘲弄地用手背抹掉她的味道“好玩吗？”
　　接下来这几天都相安无事，不，是高似月悲哀发现卓观棋每次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栽赃嫁祸的事儿做多了只会引起阿爸怀疑，事不过三显得无理取闹。
　　而卓观棋甚至从老房子空运过来他的跑步机，像是一种宣告——他再也不会轻易地离开了，即使这儿没有大游泳池。
　　所幸卓观棋没有故技重施再动手动脚，不然她一定要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她不愿承认是他突如其来的吻让她方寸大乱，后面的计划都被这个吻给打破，死咸湿佬！高似月甚至有备无患地在睡裙口袋里放了一把小剪刀，再靠近她一步即使她不能伤他半分，她也要让他断根绝种！
　　可他不仅没动作甚至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反而两人独处时他走的飞快，好像手里的碗比她更有吸引力。
　　“观棋来我们家也有一周了吧，感觉怎么样？”饭后，高志华装作无意问起，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些天和自家女儿的互动也看在眼里，就是无互动，包括现在，貌美的女儿就坐在他旁边，夹菜的时候却是连一丝余光都避开，这日子真是平静得吹不出褶来。
　　高志华其实没注意，他爱走神。
　　他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唇，又佯装思考的模样，那晚虽然只是双唇接触了一下，他在这方面却是个雏儿。明明一开始的用心只是看不惯她想让她付出代价，可是一接触过后就让他目眩神迷了，忘却了一开始他的用心有多险恶，反倒这些天表面镇定自若实际上脑子已经开始混沌，导致他晚上闻着熟悉的藏香也辗转难眠。这让人很是挫败，要报复的是自己，睡不着的人也是自己。
　　又是沉默许久，他才轻咳一声，把额前的碎发捋到后面“叔叔，我觉得挺好的，我很喜欢这里，”随后用无害的眼神看向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高似月“姐姐对我也很好。”
　　高志华受到了鼓舞“好，不如你们俩去超市买袋米，买点吃的？云姨这几日不在，家里连一点干粮都没有，阿月知道我们吃什么牌子，观棋你去帮帮忙，男仔力气大。”
　　高似月向高志华投去不认同的眼神，后者对这个娇纵的女儿罕见地慈祥笑笑“阿月小时候一直爱吃Kettle Chips，好久没买了吧。”
　　她再也反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