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拮抗》渍樱桃

4、桃花葵水

　　出了家门，高似月走在他的前面五步开外的距离，像躲着什么瘟神。
　　她懊恼自己看人的眼光太低能，在那个吻之前她居然真的误会他是任人蹂躏也不会叫屈的毛绒公仔，原来狗急了还会跳墙，他也有绵里藏针藏着祸心呐。
　　高似月心想好笑，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并肩走。
　　卓观棋闲庭信步，虽然在赛场上他敏捷又胆量过人，但他向来不是个急性子的。他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睡裙底下那截小腿被夕阳映得白得发光，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走起路来裙裾的投影随着她动作一摇一摆，明和暗在交汇。
　　她穿着白色拖鞋，脚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扣住这一双玉腿，再把它们折叠或者打开，像操纵什么挂件儿似的，她可能会失措得脚趾头都要蜷缩起来刮他的耳廓，毕竟她上次被亲时小小的身体都在颤抖，在说不要不要。
　　她像末日狂逃越走越快，无论她有多快要摆脱，身后的步伐总是不疾不徐跟着，却保持着距离不越雷池。
　　等等，为什么看起来仿佛在逃跑的人是自己呢？她嫁祸他两次，自己才是胜利者呀。她不承认是自己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才开始惶恐，或者说厌恶恶心，反倒给了他光明正大意淫的机会。
　　失策，失策。
　　空气中太多琢磨，走到拐弯处忽然警笛声呼啸而过，吓得她一时间刹住犯规的脚步，她猛然定住，风儿把她拉回现实世界。卓观棋瞥见高似月的脚筋单薄，可爱地颤抖了一下。
　　“姐姐，小心。”他快速逼近，两人距离拉近，他小小声关切像是怕吓到她，好体贴。“现在是高峰期吧，出了路口很多车，别走那么快，我不会跟上来的。”
　　他们在等红绿灯，好几天没说过话了。高似月率先引战，仿佛这样才是让她自在的相处之道。
　　她挑眉，露出轻蔑的神色“谁要你扮好心？我还要多谢你提醒了，是不是巴不得我被车撞死，别再猫哭老鼠，我不吃这套。”
　　“怎么能这么说呢？”卓观棋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怪落日荧光斑斓，树影为他俊容蒙上一层橘色阴影，凸面镜反射出一双痴男怨女在纠缠。高似月额头渗出薄汗，她用手去挥发，夏天太过熬人。
　　“我是真的担心你，我也没跟叔叔说过那件事。”
　　哪件事，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暧昧，明明只是一个吻，她的脚步怎么像在印证心里有鬼，她沉默。
　　绿灯亮了，人海纷纷避开，无形中把绕过他们撮合他们在斑马线相依靠着似一对爱人。不用说，又是小情侣在闹别扭吧，冇眼睇。
　　他的眼光让她感觉到被冒犯。
　　在超市的生活用品区，有好多落地镜，半身镜，大的小的，方的圆的。
　　不同角度地包围住，让人踹不过气来的镜面密室，红白瓷砖相间，头顶白炽灯火辣辣，超市背景音乐还播着老歌《红》。营造出一个永远走不到终点的迷宫假象，好多个他和她，形成一个唯有两人的小小世界——再也没人可以闯进来了。
　　好像被他的视线囚禁住一样，在这个好多面镜组成的牢笼里。她是植物，那他的目光就是水。
　　这个卖镜子的密室空间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高似月皱眉，现在卖镜子的商家布置得能不能阳间一点？艺术可以接地气，但是也不能接地府吧。
　　明明他在家不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吗，怎么？现在是要连本带利补回来吗。
　　高似月却是忘了，在家里有云姨和高志华，有了坏心眼的卓观棋不敢暴露得太过张狂，高志华说辞是意在撮合，这么快放心把女儿交给他可不行，毕竟他只是个孩子。
　　卓观棋是马术领域的佼佼者，马术精神铸就了他过人的耐性。
　　他想起刚开始针对不情愿向前的马匹时，要学会放心地去调动它的能量。在不同的步伐变换中，都会存在一个临界点。
　　也就是说，在某一点上，马匹就会从慢步变换到快步，从快步变换到跑步。因此，洞悉到这个临界点是非常重要的。所要做的就是不让马匹越过这些临界点，这考验操纵者的功力和感知，内心这把衡量的天秤让他如鱼得水应用于一切原理，对于他熟悉的领域他极其能沉得住气，或者说是人。
　　高似月匆匆推着购物车离开，她知道卓观棋并不觉得这样直白的瞧有何不妥，这只是他个人的习惯。她还是骂骂咧咧道“没人跟你说，一直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吗，死扑街。”
　　“怎么样相觑才不会过火？”卓观棋好脾气地投来探索好奇的目光。
　　“你还真是不知羞啊，我以前的密斯说，对视时要看两只眼睛和鼻子的中间的三角区域才不会让人不舒服，不对视就不要老是盯着别人看。”
　　看他一知半解，懵懂学着她说的在她脸上游弋着目光，痴痴傻傻的死样，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她不屑一顾地撇嘴。
　　实际上，卓观棋险些没玩味地笑出声。
　　高似月拎着那半袋米还有点吃力，卓观棋发觉她力气还没他一只手大，他绅士地拿起来那袋米，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举重若轻。这个高高在上，他的姐姐，其实也才大他一岁，唉，装什么小大人呀。
　　要买单的时候路过床上用品区，高似月放慢了脚步，她的确想买新床单。
　　小时候她喜欢黑白灰，觉得这样是成年人的专属品味，现在成年又想要粉色床单，这很不酷她知道，可还是忍不住看向这张席梦思大床，装模作样研究它的成分表。
　　虽然她不知道好坏之分，不影响她竖立小大人形象，刚才她自认为她教卓观棋教得还不错，他这人在她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用处了，就是附和她并给予认同，高似月角色还没抽离出来，细细地看着在内心默读。
　　“两位对床单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你们面前这张哦，很舒服的面料。大床也有尺寸，两个人睡绝对没问题。”售货员注意这对年轻漂亮的情侣很久了，呵，豆丁仔那么小就同居吗，看来自家女儿也要管的严点。
　　“两个人？”高似月才发现卓观棋不知不觉已经和她缩短距离，跟个填命鬼一样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那双眼更是彻底黏在她身上，怎么了，是她不知何时在他脖子上套了项圈吗？黏黏糊糊的目光像是被困在一隅的链条小狗向她示好，盯得人肉麻。原来刚才高似月怎么教他注视的知识已经抛到九霄云外。
　　“这款叫心心相印，你和你男朋友绝对合衬。”售货员保持得体的笑容，一男一女来买床上用品，能是什么关系，更何况这个小子眼神更是蜜里调油，谁看一眼都知道有猫腻。
　　“是吗，很衬吗？”
　　高似月绽放一个诡异的微笑，柔柔软软得如同缪斯施善下凡，售货员忙不迭点头称是，她又褪去假面具，她哪是什么真善美角色，是用歌声诱惑过路的航海者而使航船触礁沉没，成为她腹中餐的塞壬才对。
　　“衬你个死人头。”
　　卓观棋跟服务员道歉，又熟练地乖乖跟上她，这已经成了他的下意识动作。
　　“离我远点，我不中意。”
　　高似月却是看都不曾看，她背对着他说警告的话，嫌弃地皱起鼻子，哪里管他尾巴耷拉，那双漂亮的眼睛也黯淡下去。可他哪儿也没去，还是一样五步距离。
　　买单和拿着大袋塑料袋的都是卓观棋来做，她已经爱上当指挥家，他乖顺的模样更能取悦她，回家路上她就走在前面吃那种小的盒装零食，却是一块都不肯与卓观棋分享，扔垃圾都要他来扔。
　　卓观棋不紧不慢覆盖她留下的的脚印，像在帮助凶手清理犯罪现场。
　　他抬头忽然发现高似月奶黄色睡裙上有一摊褐色污渍，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姐姐，你裙子后面…”
　　高似月想到了什么，脸微微红了。